葡萄架下

文:广州东子

1

一只独来独往的小狐狸从大山里走到村子里。它走过一条又一条小巷，走得小心翼翼的，没有一个人发现它的踪迹。

此时，夕阳拖着美丽的霞云，慢慢西下，宁静的小山村里一派祥和的气氛。一座座用红砖砌成的房子，高高的烟囱飘出缕缕的白烟，饭菜的香味飘在村子的上空。

当它路过一个空置的小院子时，一只大公鸡正摆动着绚丽的羽毛，昂首挺胸踱着优雅的脚步，一群小鸡优哉游哉地觅食。小狐狸一时玩心大起，朝鸡群扔去一块小石头。

鸡群吓了一跳，扭过头察看。小狐狸故意裂开大嘴巴，露出尖尖的牙齿，装模装样的要抓它们。大公鸡吓得花容失色，扑腾着飞上了旁边的树丫，小鸡们乱飞乱叫，一窝蜂似的逃跑。小狐狸拍着手掌，开心得哈哈大笑。

它的恶作剧却很快被发现了，一只耳朵灵敏的大狗看到它，两只大大的耳朵竖起来，两眼射出警惕的光，凶巴巴地朝它吼叫。

小狐狸吓得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哟，这吓唬别人的游戏真不好玩。

它跑到一座房子前停下来，趴在草丛里拼命喘气。它侧着耳朵确认过大狗没有追上来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枯草，梳理好毛发。

它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小院子。野蔷薇的藤攀爬在四个墙角，粉红色的花朵点缀着整个墙壁，而最令它兴奋的是院子里居然有一个葡萄架！

瞧，一串串紫红色的葡萄，一颗颗像晶莹剔透的宝石，在跳跃的阳光中发出诱人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又酸又难吃的葡萄吗？小狐狸一直听山上的老狐狸说，村子里的葡萄酸得掉牙呐。咦？怎么会有一股诱人的果香扑鼻而来？

小狐狸的鼻翼微微扩张，使劲地嗅着，口水不知不觉中流了下来。这葡萄一定是又甜又美味吧？！

小狐狸迫不及待跑到葡萄架前，奋力地往上跳跃了好多次，可惜抓不到一颗葡萄。它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双手抓得头发，看着葡萄干瞪眼。

2

正当小狐狸一筹莫展时，它听到一把细弱的声音问道：“小狐狸，你想吃葡萄吗？”

一个小女孩好像刚刚睡醒，揉着双眼，从葡萄架下的一张竹椅子上站起来。小女孩穿着一条粉红色的长裙，一张小小的脸蛋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微风吹起她稀疏的长发，显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小女孩冲它甜笑的模样，像一朵阳光下盛放的向日葵。

小狐狸想起刚才自己狠狈不堪的样子，不禁难为情地低下头。它一只手抓着葡萄藤，另一只手拘束不安地拉扯着嘴巴边的胡子，小声地说道：“嗯，我……我只是想试一下味道！”

“我摘给你吃吧，可甜呢。”小女孩搬来一张小凳子，慢慢地爬上去，踮起小脚尖把一串成熟的葡萄摘下来。

“乐乐，小心点儿呀。”一把苍老的声音传过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像一阵风一样跑过来，伸手扶住小女孩。

风风火火冲出来的老奶奶把小狐狸吓了一跳。它悄悄地转身，打算溜走。

“奶奶，我没事，不用担心。”乐乐笑着回答，然后冲小狐狸离开的背影叫道：“小狐狸，我摘到啦，快过来尝尝吧。”

“诺，怎么有一只狐狸跑到院子里来？”奶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奶奶，我可以让它过来吗？”乐乐拉着奶奶的衣袖说：“它只是想尝尝葡萄的味道。”

小狐狸停下脚步，扭过身子，两只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像馋嘴的孩子一样看着奶奶。奶奶看了一下乐乐渴望的眼神，脸上带着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3

小狐狸看着颗颗饱满的葡萄，咽下一口口水，它什么也顾不上啦，一下子就溜到小女孩身边。它从乐乐手里接过葡萄儿，乖巧地坐下来，把葡萄一口塞进嘴巴里。

“太好吃啦！”小狐狸惊喜得大声叫了出来。

它的嘴巴里塞满了葡萄，一口咬下去，香甜的果汁溢满了口腔。奶奶也爬上椅子，摘了一串葡萄给它。

乐乐看着小狐狸吃得津津有味的，溢出来的果汁把它嘴巴四周白色的毛染成了紫红色，它一点儿也没有察觉，不禁笑弯了腰。

“真的……真的太好吃啦！”小狐狸满足地搓着鼓鼓的肚子，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边流出来的果汁。

“下次谁再跟我说葡萄是酸的，一定是骗孩子的话呢。”它心里说道，“原来有些事儿，不能轻信别人，还是需要自己判断呢。”

“小狐狸，你像个大姑娘涂了口红一样哩。”

“真的吗？”小狐狸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嘴巴，一边不好意思地笑。奶奶也被它的样子逗乐了，笑容慢慢爬上了她苍老的脸庞。

“小狐狸，你多些过来陪陪我吧。”乐乐摸着它红红的、柔顺的尾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很无趣哦。”

小狐狸看到乐乐大大的眼睛里，像倒映着晨曦中的山泉蒙上了一层水气，而奶奶的脸上也显得有些忧伤。

这么可爱的小女孩为什么会没有朋友呢？小狐狸心里有些难过。

4

吃过葡萄的小狐狸总是惦记着那香甜的味道。它做梦都看到那个葡萄架，那一串串诱人的葡萄不停地招呼它的到来。

每个傍晚，它会悄悄下山，径直跑到小院子来。美丽的小女孩总是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子上，开心地等着它的出现。

有一次，乐乐爬椅子上摘下葡萄时，突然她的脸蛋大滳大滴的汗珠流下来，瘦削的双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显得很痛苦。小狐狸赶紧跑去找奶奶，奶奶也紧张得脸色发白。

“对不起！”小狐狸觉得自己闯祸了，心里愧疚极了。

“没关系！我的病从小就这样。”吃完药后的乐乐，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小狐狸的手。

“村里的孩子都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只有你过来陪我呢。”乐乐看着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是什么病呢？小狐狸很担心，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它在山上捡了很多很多干果，有时还会摘到营养丰富的蘑菇全部带给奶奶。它还刻意做出很多好笑的样子，逗得乐乐和奶奶开怀大笑。

后来，奶奶给它在葡萄架下做个了舒适的窝。

乐乐喜欢坐在葡萄架下的椅子上，小狐狸喜欢依偎在她的身旁，静静地陪她看书、写字。它更喜欢听乐乐讲故事，听她唱动听的童谣。

有时，他们静静地互相陪伴着，看着凉爽的晚风吹拂起葡萄的叶子，柔和的月光从绿油油的叶子缝隙中钻进来，满地闪光的小仙子翩翩起舞。

不过，乐乐有时会咳嗽，有时会发烧，有时还会呕吐，身子越来越瘦削，仿佛一阵风也能把她带走。

小狐狸闻到乐乐身上的药味越来越浓，而奶奶脸上的愁云越来越多。

5

葡萄架下的时光过得真快啊！

小狐狸看着葡萄的叶子黄了，寒风把叶子吹落下来，一片又一片在空中打着转转，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下。慢慢的，葡萄架上没有了葡萄，只剩下光秃秃的、毫无生气的架子。

在一个寒冬来临的早上，乐乐一直在城市务工的父母回来，带走了她。

“乐乐，你要去哪里呢？”小狐狸紧张地握着乐乐的手。

“爸爸，妈妈带我去大城市做手术啊！”

“你什么时候回来？”

“葡萄成熟的时候吧。”

“真的吗？”

“嗯，我会回来摘葡萄给你吃哦。”乐乐带着奶奶和狐狸的祝福离开了小山村。

小狐狸陪着奶奶带着对远方的思念，度过了白雪皑皑的寒冬。待春风吹绿了大地，她们在葡萄架下种下了一株葡萄苗。

她们用心地照顾着这株小小的葡萄苗。很快葡萄长大了，粗壮的藤枝充满生机，绿油油的叶子又爬满了架子。

小狐狸和奶奶坐在葡萄架下，茂密的叶子把阳光挡住了，但小狐狸仿佛看到那个美丽的小女孩站在椅子上，冲它甜甜地笑。那个灿烂的笑容把它小小的心房，照得一片宽敞明亮。

嗯，待到葡萄成熟的时候，乐乐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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