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姝你站住

秦小姝你站住

秦小姝远远看见陆森的时候，心里暗自骂了一句“靠，真是见鬼了。”这种跟他不沾边的事，他怎么会出现。

陆森还是跟一年前他们分手时一样，没什么变化。他的身高，以前在北方稀疏平常，到了南方，异常显眼。

陆森远远看到秦小姝的时候，也闪了下神，他觉得像，又不太确定。

昨天航班起飞时H市大雨，明明十点就要起飞的航班一直延误到十二点。虽然还没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没什么特别的工作内容，但熬夜之后眼睛还是很累。不然二十米开外要认出秦小姝，绝对不在话下。

有那么30秒钟，秦小姝觉得他俩是静止的，她戴着隐形，远远就能看清陆森的眼神朝自己投过来。以他5.0的准机长视力，她秦小姝就算化妆技术再精进，陆森也能把她认出来。

秦小姝赶紧转身，假装回大巴上去拿学校的易拉宝。

张新拍拍陆森：“Hey，发什么呆。帮我摆摆宣传册。”

他顺着陆森的眼光看过去，只看见一个女孩的背影，从X校的展台往停车场走过去。这女孩有点眼熟，似乎在去年展会上见过。

“哦，没什么。好像是个熟人。”陆森回过神来。那人远远看着很像小姝，又有点不像，没有镜框不像，高跟鞋不像，长头发也不像。

陆森本想靠近确认了再打招呼，但那女孩似乎忘了拿什么东西，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开来，似乎是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了。跑步的姿势也有点像。

不会真的是她吧？陆森想。

同事都觉得今天的秦小姝今天很异常。秦小姝毕业两年，留校在外事办工作。去年展会，她都积极地坐在前排。看见高考结束的新生，都会上前介绍X校有多好。

小姑娘工作很积极，去年一天展会下来，跟隔壁展台的B校的招生办都打成了一片。不过秦小姝没说过，她那个因为不让她去H市而濒临分手的男友是B大的。

同事都说她不仅是X校的忠实粉丝，还积极要把刚高考毕业的孩子们都变成X校的。

今天她却躲在伞棚里面，一直收拾着招生简章。只要是需要跑腿的活，拿东西取餐什么的，她都异常积极。好像穿了双假高跟鞋一样。

他们当然不知道，秦小姝在躲陆森。陆森那么高，视力那么好，跟长颈鹿一样。要发现她，只怕分分钟的事。

她知道陆森是B校毕业的，但是他一个飞行员，怎么莫名其妙到了B校招生展会的现场？还跟张新站在一起，难道他们很熟？

陆森到南方已经三年了，还是不习惯南方的夏天，又潮又闷。B校毕业后，除了第一年在宁夏训练的半年，他都留在H市，那里虽然热，但并不潮湿。反而是最近飞的G市，仿佛雨神附体，这两个星期湿哒哒就没停过。不巧自己最近跟的，都是以G市为中心的航班，等级不够，也不敢抱怨什么。

而张新就更不习惯了，好在他只需要待三天就回B校去了。去年他临时领命，陪着招生办的刘主任到G市招生，刘主任看他办事稳妥，今年就还是叫他一起过来了。

张新研究生毕业之后留在了B校，北方的夏天是最舒服的了。想想他还是比陆森幸运。陆森最近一直要飞G市的航线。

张新几乎两年没见过陆森了。陆森进M航空公司之后，一直在南方飞。听陆森说，在航空公司要从理论学起，再开模拟机，再跟航班。飞的里程数够了，才能升等级，前期是个熬年头的事。

他俩从本科到研究生，一直同班。学生会的事情，配合起来也很顺手。没事总一起去学校南门撸串喝酒。不过青葱岁月一晃就过去了，毕业之后，他俩没有各奔东西，而是各奔南北了。

去年他到G市招生，陆森刚从宁夏学开飞机回H市，忙着飞着以H市为中心的航班。陆森给之前给他发过宁夏王宫的航拍。张新感慨，“你小子可以啊，真上天了！”

今年赶巧，陆森的排班空出来两天，他在G市休息两天，张新说：“走吧，给母校做点贡献呗。你光站在那儿，就能招来一大批妹子。”

陆森闲着也无聊，一大早就跟着张新到了会场。更何况陆森来的时候就有点私心，他知道X校也会派人来招生，如果真的是秦小姝呢？

就算她没来，陆森也想顺便看看未来的学弟学妹们的质量。不过就他们这种工科院校，他去了也招不来妹子，哪个妹子没事学冶金这种要进工厂的夕阳行业。不然他和张新干嘛一个跑去开飞机，一个跑去当辅导员了。

张新让陆森当B校的台柱子，坐在展示台前面，偶尔站起来溜达一圈就行。要不是他们专业的女生太少，以陆森那小子的身高和长相，不会没有女朋友。

不过用女生的话来说，陆森没有女朋友，估计是因为直男癌，身高和长相都救不了的那种。如果有妹子问他：“我和你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陆森一定回她：“这种问题太无聊了，你还是问别人吧。” ，或者给出类似的噎死人的回答。

“陆森，两年没见，有妹子了么？”中午很热，展台没什么学生和家长。张新跟陆森坐在伞棚里聊天。

“嗯…算有过吧。”陆森摸了摸鼻子，悻悻地说。

“行啊，漂亮空姐么？你一趟航班看到的空姐比咱们当年一个专业的女生都多吧。”张新打趣他。

“不是空姐。是…乘客。”陆森说着，他又想起刚刚那个身影，还是觉得像秦小姝。那个人跑开的背影，跟秦小姝时一样，两腿直直的像只水鸟。他问过秦小姝为什么跑步姿势那么奇怪，秦小姝说是因为她以前故意学的台湾电影《听说》里面的陈意涵演的央央，后来习惯了就改不过来了。因为那时候彭于晏是她偶像。

“乘客你都不放过，可以啊，陆森。”

“我又不是你，看见姑娘就想上去搭讪。不过已经分了快一年，没什么所谓。”

“怎么分的？！”

“她要跟着我到H市工作，我没让。”

“你小子傻是不是，人家姑娘跟着你走，你还拒绝？！”张新就觉得这小子直男癌又犯了。

“当时我什么都没定下来，耽误不起人家。你也知道，我前年在航校笔试，帮一个哥们传答案被剥夺出国培训资格，没被罚停飞已经万幸。”陆森顿了一下，“那时候她刚毕业，说要跟我走，我那事儿也没个定论，怕耽误她。哪里敢让她跟我走？”

张新听陆森说过这茬事，从那之后，陆森两年在航校都勤勤恳恳，一点错误都不敢犯。忙得几乎与他断了联系。

“那后来呢？”

“后来拖了一年就分手咯。我听说她留在X校了，不过我不确定，我们没什么共同好友。”陆森朝斜对面X校的展台努努嘴。

两年前，小姝拿到两个offer，某国企驻H市的人力专员，和X校的外事办职员。以秦小姝对X校的热爱，如果没有陆森，她一定毫不犹豫选后者。但她跟陆森说：“我要去H市！”

陆森说什么也没让秦小姝放弃在X校工作的机会，但他向秦小姝隐瞒了自己被罚的事。同是异地恋，第一年秦小姝还是学生，没事总坐一夜卧铺车到H市去看他，两人总觉得以后能往一个城市奔。第二年却不一样了，他被罚之后在航校勤勤恳恳，心力交瘁；秦小姝刚入职也无暇再到H市去看他。更何况陆森还拒绝了秦小姝到H市发展的要求。

陆森能感觉到，秦小姝因为他的拒绝一直心存不满。而且，秦小姝留在G市的学校，他在H市的航空公司当飞行员，可以说居无定所，他们的未来基本是两条相互背离的路。

拖拖拉拉一年后，秦小姝闹小脾气说要分手，陆森就顺水推舟答应了。陆森知道这样伤害了小姝，但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想再拖着秦小姝。

张新听陆森说他前女友是X大的，有点诧异：“你怎么会认识X校的人？”

“哦，那年我在宁夏学飞行，趁放假到甘肃，想跟团去敦煌莫高窟。她，嗯…就是我前女友，她去旅游，我俩认识的。”陆森说。

陆森还记得秦小姝当年一头短发，戴黑框眼镜，那眼镜片是遇到阳光就变黑的那种，陆森不近视，以前从未见过这种眼镜。七八月的西北，日光毒辣，秦小姝穿着防晒服戴着帽子，一头短发，再配上变黑的眼镜，像一个四十岁的大妈、而且是替黑导游在旅行社拉客的那种。

酒店楼下的旅行社有预定跟团去莫高窟的行程，名额当天只剩下一个。陆森一个箭步站在“大妈”秦小姝的前面。莫高窟是秦小姝临时加的行程，她懒得上网订，全副武装直奔酒店楼下的旅行社，定不上就拉倒，反正自己明天就要飞回G市了。

陆森也是临时起意，他看见前面的大妈，觉得这种阿姨去了莫高窟也就是去打个卡，没什么意义。而且阿姨的时间多的是。

秦小姝不是计较的人，但受不了人不讲道理。她看着突然站在前面的陆森抢着登记，瘪了瘪嘴，戳戳他肩膀。“哎，插队不好吧。”她漫不经心地说，西宁太干燥，开口的时候嗓子有点哑，说完还清了清嗓子。

陆森转过头来，开口就说：“阿姨，我今天就走了，看不到莫高窟挺可惜的。”

秦小姝炸毛了，她看着陆森和自己年纪相仿，他居然开口就叫阿姨？！

她摘下眼镜，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瞪着陆森：“哎！你叫谁阿姨？！”她本来度数不高，图方便配了个变色眼镜，刚穿过酒店的阳台从外面进旅行社，镜片上的深色还没褪去。

陆森一脸尴尬，秦小姝的脸就数一双眼睛漂亮。本来身板就小，摘下那副眼镜，一张娃娃脸瞪着陆森，脸也不知是急得还是晒得，通红通红的。陆森连忙说着抱歉，好男不跟女斗，把名额让给了秦小姝。心里觉得这姑娘有点可爱。但他不是张新，搭讪他不太会，但他没想到第二天又见到了秦小姝。

陆森退房去机场的路上，又碰见秦小姝。居然是同一班机场快线同一趟M公司的航班。陆森是用的员工名额，有空座就可以上飞机。秦小姝估计值机晚，坐在他前排，其实是个不太好的位置。陆森说：“嗨，好巧啊，又见面了。”

秦小姝认出了陆森，她感激陆森昨天让出的名额，跟陆森聊了起来。后来他们就恋爱了。直到两年后分开。

张新问：“你前女友叫什么，说不定我能帮你问到。我认识她们学校的人。”

“你怎么也认识他们学校的人？”毕竟B大和X大在两个遥远的城市，又是两个专业类别迥异的院校，基本没什么合作的可能。

“哦，去年他们展台在我们隔壁，有个妹子挺好玩的。聊天加的微信…没事老找我打听B大的事……” 张新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陆森也好像意识到什么。

他们交换了一下眼神，张新不怀好意地问他：“是叫秦小姝么？”

陆森用力踹了一下张新坐的塑料凳，张新差点没倒下。

嘿，你小子还会害羞了。敢情跟着过来就是有私心的。张新心里想着，朝陆森使了个眼色，大意是：你丫还装什么？！还不滚过去找人家。

陆森这次毫不犹豫，站起来大步流星就朝着X大的展位走去。

秦小姝在伞棚的角落里，看见陆森像一头长颈鹿朝这边走来。伞棚没有后门，她想从远离陆森的那一边出去，然后沿着伞棚外围溜边朝后面走掉。

陆森太了解秦小姝了，他绕到伞棚像后面，又是一个箭步冲过去，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不过这次站在秦小姝身后。秦小姝几乎能感觉到他在头顶的呼吸，不敢回头。

她头发长了，从头顶看下去，脸还是那么红，小妮子还学会穿高跟鞋了。

秦小姝没有回头，就往前跑开，还是像水鸟一样跑开。

“秦小姝，你站住！”陆森长手长脚，不费多少力气，一把抓住秦小姝。

他双手扶着秦小姝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掰过来朝向自己，又看见那双眼睛。这次没戴变色眼镜，陆森这次看得清楚，秦小姝的眼里噙着泪水，满脸通红。

陆森顿时都明白了，秦小姝还是秦小姝。

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多大的困难都不放开了。

陆森在心里默默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