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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冰雪奇缘》,读《冰雪皇后》

看《冰雪奇缘》,读《冰雪皇后》

作者: 李青尧 | 来源:发表于2016-06-23 22:26 被阅读289次

    看完电影《冰雪奇缘》,脑袋里一直萦绕着let it go的美妙旋律。

    观影的时候,总感觉哪里似曾相识,但又大不相同。于是忍不住重温了安徒生的原著《冰雪皇后》(The Snow Queen,也有译《白雪皇后》)。

    在我读小学的时候,以及读大学的时候,看到的安徒生是截然不同的。

    和对其它文学作品一样,对于安徒生童话的认识,随着人年龄的增长,是会不断改变的。

    挫折满满的人生

    安徒生童话中处处渗透着一种忧郁或者说阴暗的氛围,尤其是在其晚期作品中。《冰雪皇后》也是这样。这一方面是许多北欧文艺作品中共有的气质,一方面和安徒生本人的性格特点有关。

    安徒生于1805年4月2日出生在丹麦的费恩岛欧登塞(Odense)小镇一个穷苦家庭,父亲是位谦卑的鞋匠,母亲长期以洗衣为生。他在那里度过了坎坷的童年。安徒生11岁那年不幸父亲过世,母亲改嫁。安徒生从小就饱尝贫困的滋味,先后在几家店铺里做学徒,没有受过正规教育。

    他小时候就爱幻想,并对戏剧产生了兴趣,梦想能有一天站在舞台上。14岁时,他独自离家到哥本哈根闯荡,后来,终于在哥本哈根皇家剧院当了名小配角,但却因为嗓子失润被解雇。

    他又开始学习写作,但写的剧本不适宜演出,没有被剧院采用。之后他虽然写出了不错的文学作品,却因为出身寒微而无出版机会。

    他得到资助,进入中等教会学校补习文化,但对所接受的教育方式痛苦不已;好在读书的六年中,他大量涉猎名家作品,并练习写作。直到被上流社会评论家称赞,作品出版并畅销,安徒生才终于从饥饿的压迫中解脱。

    成名后,他又经历了两次失恋及丧母之痛。

    他30岁时开始写童话。但他的第一本童话集并未获得一致好评,甚至有人认为他没有写童话的天份,建议他放弃。是不是满满的挫败感啊?还好他并没有放弃写作童话。

    安徒生的祖国对其的认识、接受直至肯定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早年先是在欧洲赢得了声誉,然后才在丹麦慢慢被人接受。

    就象他笔下那个“坚定的锡兵”,安徒生一直进行着不屈不挠的奋斗;他又象那个勇敢的夜莺,凭着自己对文艺的一腔热情,执着于一条不平坦的道路:“有一支关于夜莺的歌,说是有一只夜莺,幼小时坐在窝里啄着一丛玫瑰的绿色小叶片,根本没有把含苞欲放的花蕾放在眼里。过了几个月,玫瑰花开了,夜莺专为它歌唱,在它那带刺的枝条中飞来飞去,破了皮流了血也不顾。”

    典型的伤感童话

    《冰雪皇后》是安徒生童话中篇幅最长,人物最多的故事之一。

    跟迪斯尼动画《冰雪奇缘》不同,原著里的冰雪女王原型来自于北欧神话传说,反应了北欧诸国的自然环境,冷酷无情。不像动画片里的女王艾尔莎,多了很多人情味。

    其实《冰雪皇后》在我看来已经不算悲惨阴郁的了。毕竟女主被虐完之后还是和男主在一起了对不对?到底是个happy ending。

    另外,这篇童话包含了很多隐喻。比如玫瑰。

    在安徒生童话里,玫瑰是爱和幸福的象征。比如《野天鹅》里的艾尔莎,哥哥们还没变成天鹅时,她整天就生活在玫瑰花里,念赞美诗。

    《冰雪皇后》中贯穿始终的玫瑰花意象,是和寒冷冰雪相对立的存在。一边是格尔达的善良真诚,一边是冰雪皇后的冷酷无情。一边是温暖的无私的奉献,一边是冰冷的自私的占有欲。故事结尾基调上扬,迎接格尔达和加伊的是春天和玫瑰花。

    但在《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可就没那么幸运了,最后只能化为泡沫,眼瞅着心爱王子和别的女人的完美结局。即使《幸运的贝尔》里,以安徒生自己为原型的贝儿,最终“幸运”地成为了歌唱家,也是死而无憾地倒在了舞台上。《云杉》里的小树,对周围的一切美好视而不见,直到如愿以偿成为一棵圣诞树,可是很快就被投入了火炉。类似的还有《雪人》,还有很多安徒生的童话。这些童话或在忧伤中安插了积极元素,或在大团圆里透着遗憾。比如《野天鹅》里,艾丽莎没来及织好最后一件荨麻披甲,导致最小哥哥的一只翅膀没能变回胳膊。

    安徒生中期写的童话,在鞭挞丑恶、歌颂善良中,表现了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同时也镀上了一层缺乏信心的忧郁色彩。《卖火柴的小女孩》、《影子》、《一滴水》、《母亲的故事》、《演木偶戏的人》等都是这个时期写的。基督教宣扬的博爱、容忍,是安徒生认为的贫苦人民的出路。这种柔弱温和的情感也免不了伴随着伤感和悲悯。

    《冰雪皇后》也是他这个时期的代表作之一。真、善、美的格尔达是基督精神的象征。她逃离了老巫婆的魔掌,感化了强盗女孩,战胜了冷酷的冰雪皇后,克服了一切困难,用爱融化了加伊心里的雪块和镜子的碎片。

    童话与黑暗

    “阴暗面,是童话最重要的一部分。没有黑暗便没有光明。”芭蕾舞剧《小美人鱼》的编舞家诺伊梅尔是这么说的。这也正是我想说的第二点。

    不要以为童话原本就是美丽阳光的。恰恰相反。童话自古以来就充斥着暴力、血腥、阴郁、残忍等负面元素。我们现在看到的《一千零一夜》通行本,就是已经净化过的。原版的故事很黄很残暴。世界上很多童话都是如此,历经时代的不断打磨改造,才变成今天可以讲给小孩听的样子。

    冰雪皇后其实并非童话中最邪恶的部分。她只是冰凉理性的象征,是舍弃了情感之后的加伊自主的选择。冰雪皇后和格尔达正好形成一个对照。同时在她宫殿中央也有一面“镜子”,也和故事开头把万物丑化的魔鬼的镜子形成一个对照。

    “在这个空洞的、没有边际的雪厅中央有一个结冰的湖——它裂成了一千块碎片;不过每一片跟其他的小片的形状完全一样,所以这就像一套很完美的艺术品。当白雪皇后在家的时候,她就坐在这湖的中央。她自己说她是坐在理智的镜子里,而且这是唯一的、世上最好的镜子。”

    但这种完美无瑕是可怕的,缺乏人性的温暖。人类需要热烈的感情,才能对抗宇宙的冰冷固化的理性。

    真正最邪恶的,安徒生想要鞭挞的是魔鬼及其信徒,那些进过“魔鬼学校”的魔鬼的帮凶。他们才是这篇童话里真正最阴暗的地方。真善美的价值观被扭曲,人们因此变得冷漠,这才是人类最大的威胁。而且故事一开头就埋伏了一个大问题,即镜子的碎片已经落入了世上无数人的心中,时刻挑战着人类与之对抗的力量。加伊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加伊的心是在冰雪皇后到来以前就已经“冻结”起来了,并不是因为她才“堕落”成冷漠刻薄的人。相比而言,冰雪皇后对他的伤害已经小得多了。

    安徒生想表达的东西往往超越童话本身。童话只是他思想的载体。他只是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文体。想要解读一篇文学作品,了解作者和他的背景是很有帮助的。

    后记:

    和原著相比,电影《冰雪奇缘》的改动很大,几乎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故事。虽然冰雪皇后的法术和冰雪的意象仍然贯穿始终,但故事主线和人物都已大改。简单来说,原著里是小女孩寻找被冰雪皇后带走的小男孩。《冰雪奇缘》是妹妹寻找姐姐(冰雪皇后),大打亲情牌。骑着驯鹿的男朋友角色帮助妹妹达成心愿,取代并超越了原著里芬兰女人的作用。

    人物关系发生了改变。并且增添了冰雪皇后的“前传部分”。

    人物性格也不一样了。冰雪皇后不再是冷酷邪恶的了,即使外表冷酷,内心也是热情善良的。冰雪皇后也不再是反派。原著里她是冰冷的理性的象征,动画片里则多了很多人性的光辉。爱情的主题让位与亲情。整个故事的性质和氛围已改。安徒生典型的深刻而阴郁的美已经被光明和乐观代替。

    然而经典是经得起一读再读的。和其它安徒生的经典名著一样,《冰雪女王》流传至今,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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