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再见！

2017，再见！

二零一七年，十二月，提笔时小雪已过，大雪将至，结笔时却近冬至。

庭院里几株焦急的树，匆匆甩掉了干瘪的叶子，露出赤裸的躯干，仿佛一柄壮硕的竹扫帚立在当院。再过上两个月，院里院外就会溢起年味来，可毕竟还要熬上一段时间，现在能看到的，只是满院离别的散叶，人们把散叶分拢成几撮，堆放在它们可以抬望见枝梢的地方。这一年的光阴好比枝梢上那些临风欲坠的残叶，不剩多少了。

每年进到最末一月，雾霾天便多了起来，这是古都临近岁尾的景象，每逢年关城里的建筑就被罩笼在无边的灰蒙蒙中，整个冬天老天都会摆出这副阴郁的脸，难见得几日放晴天。我皱起眉头望着混沌的窗外，怀念起燥热的夏季来，夏季烈日灼心，却可见蓝天白云，仰头望去，一团团轻飘飘的棉朵倒浮在瓦蓝的湖面，远方隐约着秦岭的山痕，一切落在眼中，心情也跟着舒爽起来。此时不要说远方的山，连近在咫尺的楼宇也不再清晰，天边只剩下一团昏黄，似乎年兽正蜷在那里吞云吐雾，我们这些凡人只好吸它的二手烟，心里紧盼着这年关能快些过去。

眼看着又要送走一年，如同送别只在我们生命里停留一年的朋友，一年期满他便一去不返，我们会怀着怎样的心境挥别这位永不回头的知交——茫然、遗憾、不舍，还是感激？在你还来不及整理答案时，内心却又被一位新朋友占据了，他也会和你相伴一年，多年后你也许会想起其中的某位，也许会将他们全部忘记。

每一年自己似乎都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我没有罗列愿望清单的习惯，愿望难以达成反倒影响心绪，容易达成的又称不上愿望，索性放弃了这种影视剧里常见的桥段。也许我的愿望，就是有一份达成愿望清单的勇气吧。

一七年的我很忙碌。每天要花费近3个小时用来在家与公司间来去，然后留下十二个小时在公司，分一个小时给晚饭也很有必要，睡眠时间X小时，剩下的8-X小时用来放空一天的紧张，再傻傻地思考一下人生；终于熬到了休息日，又需要补觉回血，为下一周储备能量。这就是我的2017吗，简单到可以直接眺望到生命的尽头，想想让人脊背发凉。

我日复一日地依照上面不到一百字的总结行动着，像一台冰冷的永动机，不由想起了《时间规划局》里的场景：人人疲于奔命，抢夺血浆般宝贵的时间不断补充自己的生命，连表达感情都要警惕前臂上流动的时间，把握不好就有生命危险，在那个时间规划局的世界里，错过一秒真的会酿成一生的离别……这部电影完美印证了鲁迅先生的一句名言：“时间就是生命”，这句话也贯穿了影片的始末，时间无穷无尽，可真正属于个体生命的时间却少得可怜。

时间应是存在灵魂的生命，时间有了灵魂，生命才趋于成熟和完整；时间有了灵魂，生活才不会成为两点一线的单曲调，时间于生命而言也不再是苍白的一串数字。《白日梦想家》里的沃尔特，《弱点》里的奥赫，《美丽心灵》里的纳什，都在自我的生活里找寻到了闪光点，随着时间的流逝，生命反而愈发绚烂。他们的生命也会离开，生命里的时光却会为人铭记。这不是抽象的光影理论，这是一种选择。

毕业后我就开始从事IT工作，加班可以说是IT人的影子，离开家门日月同辉，下班时已是月明星稀，几次到家后发现离起床时间甚至还不到6小时，却还要翻翻书才能入睡，我表现得像一个强迫症患者，枕边书成了安眠药剂，里面的文字成了一粒粒药片，把他们嚼碎咽进肚子后，睡意才肯姗姗而来。

一七年，高矮各异的书本悄悄填满了四层的书架，可真正翻看的却很少，这和我读书很慢有直接的关系：我常习惯性地妄测作者落笔的用意，想着换种表达会不会更好，一本书读下来，读后感和书评也差不多形成了，结果一个月下来能读完一本书就很满足了。常看到一些大V宣扬自己一个月如何读了十几本甚至几十本书，可读那么快干嘛呢，又不是要申报吉尼斯纪录。读书不需要像田径那样你追我赶，茶席清幽，品茗闻香，才是读者应有的心境啊。

这一年，闲时也会码些日记和心情之类的散篇碎文，虽是小文，过些年再来看，相信透过字里行间依然能记起一七年这段岁月，一页页文字好像路标，不论何时回首来路，它们都矗立在原处，这些路标让人心里感到踏实——那时的我还在，我会想，过去并没有过去，还在我的生命里。后来也尝试过中篇，可惜经常思绪寸断，索性放手。

今年常常没来由地念起小时候的许多事，有些旧事历历在目，清晰仿若昨日；有些却早已迷离惝恍，渺若烟云。或许是在提醒自己吧，当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终于模糊成了朦胧的影，一张张陌生的影时，我再也做不到既往的自若，感到不久后自己饱满的生命也会无法摆脱枯萎的命运，和院中的枯槁残叶一样的下场，时间一到，归尘入土。这样一想，心情也跟着沉重起来，于是像拯救文物般开始拼凑零散的记忆，这时我才体会到往事的珍贵和岁月的无情。

一年时光即将流尽，它会在我生命的河床里留下怎样的砂石？是圆滑不为生活所扰的鹅卵石，还是剔透玲珑又不失棱角的水晶，也许两者都有吧。想起张爱玲的那句话：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我也只是刚巧赶上了2017而已，就在对生活的挑挑拣拣中，它已经离我们远去了。

几天前刚刚看过《你的名字。》，也许多年后，2017也会像生命里那些消失的名字般被逐渐遗忘，就像做过的梦般再也回想不起，可只要它曾驻留过，在我心里某个地方，总有一天仍会被记起。

2017，再见！我们未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