讶异于那些围炉而坐的人们,除了煮茶,还发明各种花样烤,真可谓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
如今自家也有了电烤炉,似乎,那些别人家的故事也可以实现了。但是呢,只有一个人的围炉,似乎就缺了那么点趣儿。与谁同坐呢?
兀自遗憾之时,楼道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莫不是……我赶紧跑去开门。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果然是我的茶搭子,她正笑眯眯站在门口。
忒好了,我提议:今儿咱搞个喝茶烤橘子吧。
这等好事她焉能拒绝!连连说:好嘞好嘞。
泡好一壶茶后,我迅即转身去取搁置一边的烤炉用铁篦子,把它端端正正架到电陶炉上,又去翻箱倒柜找适合围炉烤的东东:红薯、红枣、橘子……食物刚上炉篦,氛围感立马拉满,我俩相视一笑围炉而坐。
看着炉子上的食物她收了笑疑惑问:这得多长时间才能烤好哇。
我也心生怀疑,只好估摸着说:按道理,烤红薯得半个多小时。
能熟吗?她又问。
应该吧。我说:我看网上好多围炉烤红薯的,没听说烤不熟啊。试试,咱们试试。
没想到这电陶炉还挺厉害,红薯放上去一会儿功夫,紧挨着炉子的地方就烧焦了。吓得我赶紧把火调小一些,笑道:别是还没烤熟先给烤糊了。
我那黄金茶搭子也跟着嘻嘻笑。
我突然想起还有些冻栗子,赶紧打开冰箱取出几颗放到炉子上。茶搭子双眼于霎那间光芒万丈:哎呀,我小时候最爱吃栗子!
哎,问个问题。我说:一直不知道栗子怎么储存,我总是直接放冰箱。
为啥?
容易坏啊,新鲜的板栗放三两天就捂坏了。我说:但是我想,那些产栗子的地方不可能都放冰箱储存吧。他们是怎么储存的?
埋地底下,茶搭子不假思索说。茶达子的家乡盛产板栗,对板栗储存很是有些经验。还没等我接着疑问,她那里已经竹筒倒豆子了:在沙土地刨个一两米的坑,把新鲜板栗一股脑进去,再用土埋起来。
啊,那,吃一点挖一点吗?不太方便哇!
板栗也不是随随便便能吃的。
那什么时候才能吃?
过年。茶搭子说着就有些小激动:过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挖板栗。数九寒天滴水成冰,人们冻的嘶嘶哈哈,呼出的气儿都成了大团大团的白雾。大人扛着铁锹锄头,小孩跟在他们屁股后边,先把冻土层撬开,再把松动的土层挖走,栗子就一点点露出来了。栗子在地底下埋了一冬天,水分蒸发了糖分转化了,这个时候是最好吃的,刨出来也不怕坏。
嗯,过年吃板栗,还蛮有仪式感!
把栗子拎回家,哎呀,各种吃。
怎么还成了各种吃?
煮栗子炒栗子,还可以像这样烤栗子……她正眉飞色舞之间,突然“噼啵”一声响,我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看炉子,铁篦上一颗栗子翻个身咧嘴冲着我笑……紧接着“噼啵”又一声……
我这是第一次烤栗子,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哎,哎,你看,它熟了!说着就要探身去捏。
茶搭子却忙忙阻止:别烫着了。还没熟呢?
这不是已经咧嘴儿了吗?
不行不行,听我的,还得烤一会儿。
我只好些许扫兴坐了回去,顺手又捏了捏炉箅上的红薯,感觉已经不那么硬邦邦了:你刚才说栗子的吃法。还有别的吃法吗?
有哇,我们除了吃熟栗子,还吃生栗子。她说。
生的也能吃?
好吃着呢!脆脆甜甜的和熟栗子的那个口感真不一样。我们还吃风干栗子。
什么叫风干栗子?
小伙伴儿去山上捡呗。捡那些秋天没被收走的。她用小夹子小心翼翼翻看着栗子:烤栗子时一定要当心,蹦起来会伤人的。
我脑补她和小伙伴上山捡栗子的场面,撇撇嘴问:那栗子该挺硬吧。
有点儿硌牙。她笑:嚼起来嘎嘣嘎嘣的,但也挺好吃。
嗨。也就是咱们这个岁数,小时候没啥好吃的。我笑,笑罢,给她讲我小时的所谓美食,说我们家乡柿子的各种吃法。
是哇。她感慨:那个年头儿,小孩儿能碰着点甜食,美着呢!
谁说不是。我深有同感道。空气中已经飘起烤红薯的甜香,眼见着一缕蜜汁儿似的液体从红薯身上缓缓流出。
真是此一时彼一时。说起来好像都是昨天的事儿。怎么就已经老了呢!她嘴里说着话不忘手里的活儿,夹起一颗栗子仔细查看,又伸手捏了捏烤红薯。
真是岁月无情啊!我摸摸腮帮子说,心里刚刚有些黯然就被她略略兴奋的说话声打断了。
熟了熟了,能吃了。她麻利儿拿起红薯一掰两半儿后扔进盘儿里,烤红薯糯糯的暖橘色的瓤冒着热气绽露在我俩面前。几乎同时伸手,我们一人捡了半只……嘴里吃着心里却像做梦,没想到真能吃到亲手烤的红薯,亲手烤的栗子……
栗子红薯次第熟了,空气中有烤栗子的香味,有烤红薯的香味,那是一种暖烘烘的香,一种惬意的香。我们边吃边聊,说一些久远的童年趣事,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感觉时间像烤红薯身体里那浓稠的蜜汁儿,拉着长长的丝充满了甜美的味道。
汪曾祺《慢煮生活》道:“我以为,最美的日子,当是晨起侍花,闲来煮茶,阳光下打盹,细雨中漫步,夜灯下读书,在这清浅时光里,一手烟火一手诗意,任窗外花开花落,云来云往。”
围炉的乐趣亦是如此吧。有小小的惊喜有长长的回忆,让日复一日的日子有些许变化,让烟熏火燎的日子,有些许小小的美好。
能得一日慢煮生活,幸甚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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