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用双手撑起整个家的女人

一个用双手撑起整个家的女人

文/沈墨凉

90年代初期，农村的生活举步维艰，揭不开锅是常事，除了几头猪，张英家里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张英家在四川一个偏远的山区里，村子里人数不多，大家都住得近，方便相互照应，整个村子的人家都很穷。几间用木头搭成的屋子里住了张英一家七口人，屋顶用黛瓦盖住，屋檐下堆了许多从山上捡回来烧火的柴，每次烧火做饭都得小心翼翼，怕把屋子全点着了。

20岁还没有对象，家里人挺着急，加上穷，少一个人吃饭就少一点压力。那时候的姑娘，很少谈及爱情，追求的是衣足饭饱，有个栖身之所遮风挡雨。

有人来给张英做媒，男方家境也不殷实，但是日子倒还过得去，张英对赵红军是不满意的。哪有少女不怀春。赵红军完全不符合张英对另一半的想象，自身当然是拒绝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不止存在于古代。张英拒绝嫁给赵红军，母亲便把她关起来，不给她饭吃，对她恶语相向，拳打脚踢，最后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让她不得不嫁给赵红军。

终于，张英还是妥协了，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嫁给赵红军。刚结婚的两年，两人也吵架，没几天倒也和好了，日子过得也还将就。

赵红军有两个弟弟，一个赵信军先天残疾听不到别人说话，一个赵志军好吃懒做游手好闲。

张英和赵红军生了个女儿，刚刚办了满月酒客人还未散场，赵志军就眼红份子钱，找借口让赵红军夫妇给他。彼时赵志军有个女朋友，物以类聚，同他一样，每天游手好闲只知道把自己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赵志军以结婚为由，要三千块钱，90年代的三千块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赵红军和张英满月酒收的份子钱还不足两千，加上夫妻俩的一点积蓄，东拼西凑还差几十块。赵志军不依不饶，表示一分都不能少，没有办法，只能把张英母亲捉来给她补身体用的几只老母鸡和几十个鸡蛋卖了凑足钱给他。

这下，真的是一贫如洗了。

张英抱着怀里还在哺乳期的女儿，看着空荡荡一无所有的家，眼泪止不住地流。往后一家三口要怎么生活啊，女儿还这么小，没有钱，反而欠了不少债，要怎么养活女儿拿什么还债。张英第一次感到绝望。

尽管日子拮据，可生活总是善待敦厚的人。张英养的母猪生了一大窝小猪崽，恰逢洛阳纸贵，猪肉的价格高，卖小猪的时候价格也水涨船高。一窝小猪崽卖出去后，张英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去了，因为卖小猪的钱可以还债，宁愿自己过得苦一点拮据一点，也不愿让别人落在闲话。张英第一时间把当初借别人的钱还清了，第一次脸上的表情轻松下来。

女儿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因为一直是母乳喂养，女儿的皮肤白白嫩嫩的，也没见生病，这是张英唯一欣慰的地方。上帝赐给她一个可爱的女儿，让她觉得之前所有的苦难都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爱，让人温柔。

四岁那年，女儿生了重病，大冬天晚上高烧发到40.3度，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张英吓坏了，叫上赵红军胡乱穿着衣服拿着手电筒抱着女儿就往乡里的卫生院送。接近零度的温度，漆黑的夜晚，从家里到卫生院有六七公里路，没有车，一路上张英紧紧抱着女儿只顾往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赶紧把女儿送去医院，她千万不能有事。

上帝眷顾，女儿没有大碍，医生打了退烧针吃了药后温度降了下去，张英瘫坐在床边无力动弹。

村里年轻力壮的人都相约着外出打工，赚些钱回家过年，张英让赵红军也随大家一起去，赵红军也就兴致勃勃地去了，过年过来，确实赚了一些钱，家里的境况也改变了不少。

第二年，赵红军却是再也不去了，问他原因，他说外面打工太累，不如家里安逸。张英心里一直都明白，赵红军不是个肯吃苦肯上进的人，可是作为一个男人，必须要有该有的担当，在外打工谁都累，可别人都行，为什么赵红军不行？

张英硬是要赵红军再出去，可他不止不去，脾气上来还凶妻子，免不了又是吵架，往常张英都会隐忍不发，这次偏偏不忍。她希望她可以让丈夫成长，懂得家庭的责任，可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丈夫。

吵架愈演愈烈，赵红军更是动手打人，这些年第一次这么激烈的吵架，最后赵红军甚至把张英的衣服扔出门外让她滚。作为女子，天生力气就不如男子，张英第二次感到绝望。

那天下着暴雨，连续下了好多天，路上一片泥泞，张英一个人背着衣服没有撑伞孤独地走在泥地里，边走边哭，承受着内心的痛苦和绝望。走到一半，她停住脚步，转身，一步一个脚印往回走。

女儿还小，从小就挨着母亲睡，自己走了，晚上女儿会不会哭闹着睡不着？明天早上女儿的小辫子谁来扎？女儿明天穿什么衣服去学校？早上起床吃什么能不能吃饱？看不见自己女儿会不会一直哭着不睡觉？

女儿是张英唯一的牵挂，想到年幼的女儿，张英还是厚着脸皮回家去了，只要女儿好，无论什么委屈，张英都能受着。至于丈夫，随他吧。

张英是个温柔的女人，之后的很多年里，赵红军的脾气愈发不好，说话总是大着嗓门，一点事不顺他的意就开始凶人，每次说话说不了几句就开始闹。张英知道有个女儿在这儿，无论如何她是不能离开女儿的，所以，从此以后，她不管赵红军的事，只专注做自己的，尽量通过自己的努力给女儿更好的生活，喂猪也好，种茶也罢，苦一点也没关系。

等到女儿上小学四年级时，梳头，洗衣服，做饭，做作业都可以自己完成了，张英便去镇上找师傅学了一门裁缝的手艺，专门做羽绒服。学了三个月，那年冬天，她便和熟识的人一起外出做羽绒服了。

从那年冬天开始，第二年，秋天来临之前，张英在家务农，采茶喂猪赚钱，到了冬天所有事儿都搁置了，就和人一起出去做羽绒服，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年，直到女儿上大学。

这些年，张英受了多少委屈多少苦，她从来不说，可她所作所为全部被旁人看在眼里，她善良勇敢乐观积极向上，肯吃苦会赚钱，可以这样说，张英用一个人的力量撑起了一个家。

女人的身体里，总是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当没有人依靠时，只能靠自己。难道张英不想做一个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吗？她当然想，但是没有那样一个丈夫给她肩膀让她依靠，所以她只能咬牙吞下所有的苦难，让自己无坚不摧。

如今，张英已经45岁了，头顶的银丝一年比一年多，庆幸的是，身体还好无病无灾。这样坚强勇敢的女人，希望时光和岁月都善待她。

张英用尽所有力气给了家人最好的，往后，惟愿被人妥善珍藏，细心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