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原创 清如浅
《山海经》：“又西北三百七十里，曰不周之山。爰有嘉果，其实如桃，其叶如枣，黄华而赤柎，食之不劳。”
站在幽冥司高台，天窈才意识到离幻给她看的，只是冰山一角。
“黑白无常将新勾去的幽魂暂时带去了别处安置......”离幻阐述着，“只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怎么会这么严重！”天窈脸色沉沉，眼看着四处都是鬼差们拉起的屏障，这些本是受害者的幽魂，现在却快要成为为害者，如果当初，她快一点，再快一点，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模样......
想着，一位幽魂突破了天窈和离幻前面的屏障，扑倒了天窈的脚边，一下子就抓住了天窈的脚腕，天窈顿觉一丝彻骨的凉意从脚踝蔓延至全身，不禁浑身一颤，这一颤抚魂铃轻轻作响，那幽魂像是恢复了理智一般，稍稍松开了手。突然目光定住，生生看着那掉落在地上的红果，竟是过去拿起便啃食了起来。吃完，竟发出了一丝愉悦的声响。
天窈见状，蓦地想起了那是铃儿的红果，怕是刚刚不小心掉落了。
“还不快拉开。”离幻急忙吩咐鬼差，却被天窈抬手制止。
她慢慢蹲下，将幽魂扶起，她感受到了幽魂的颤抖，那幽魂长发披散，根本看不清表情，也不敢直视天窈：“告诉我，你们为何如此。”天窈的亲近和柔声细语，那幽魂竟开了口：“好冷，好冷，太冷了，我们要回去，回去，回去......”
被水生生淹没的民众，怎会不冷？这幽冥地界本就寒凉，岂不是雪上加霜？天窈看着那幽魂，晶莹滚落，她偷偷拭去，将幽魂交给鬼差，随后转身向离幻：“即刻准备热羹汤，在幽冥地界点上奈何香。”
离幻即刻吩咐鬼差去办，天窈又询问道：“闻幽魂过奈何桥，必会忘记前生事，请问是用何种方法？”
“服食‘断肠丹’，以忘川河水送服。”
果然如此！
“听闻‘断肠丹’异常苦涩，忘川河水又是穿肠之冰寒？”
“确是如此。”见天窈神色不对，赶忙加了一句，“幽冥司自建立起一直都是如此.....”未尽之言，和满脸无奈之色，她自然能猜到其中真意。
有一个人曾想改制，是潜苍，但天庭却以诸多理由制止。那日潜苍带她观月，话题蓦地转到了轮回转世，便玩笑似地问她怕不怕死，她脱口而出一句：“不怕。”
潜苍笑问为何，她看着夜色中他如墨的眸子，竟是一阵心动：“因为先生会救我返生。”笃定，不知何时起便对他有了如此的信任。要是她没记错，潜苍听完后眸子是流光溢彩的，但那只是瞬间，那时的她，不知道他在隐忍，却听到了他语气中轻描淡写的惆怅：“这忘记此生的丹药如此之苦，忘川河水又是穿肠之冰寒，这该如何是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倾诉。那时她还小，不知道该如何为他解愁，大概就是从那时起，她便下定了决定研习医术，想着有一天，与他并肩，为他分忧解难......
“神女，神女？”离幻见天窈出神，轻唤着。
天窈回神，莞尔一笑，回忆，走到哪里，都是和他的回忆，他已经深深烙进了她的人生中，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都抹不掉了。
“此处先按我所说的安排，劳离幻司主暂时督守。此事怕除了抚魂铃，还需它物相助。我去去便来，司主切记定要以慈心相待！”
“是！”离幻向天窈离去背影深深看了一眼，轻言一句“放心”，便转身吩咐了下去。
再次回归时，天窈身边多了个孩童。离幻疑惑，目光在天窈与孩童间流转，只见二人相视一笑，在法术的晶光流转间，地上出现了几袋子的红果：“这是？”
“这是不周山之果啊！”铃儿的声音，听来十分悦耳清灵。
“你是？”
天窈莞尔，上前轻拍铃儿的肩膀。铃儿便现出真身，悬挂在了天窈腰间。离幻诧异：“这孩童竟是抚魂铃？”
天窈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烦请司主差人将这红果着一袋磨成浆汁，其他好生储藏。”随后上前敛袖探看，“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离幻看着她的身影芊芊，一时出神，没有听见她的问话。天窈疑惑，回头看他，与他的目光相遇，随后正色：“离幻司主，不知天窈离开之时，此处情况如何？”
回神后立刻埋头拱手：“离幻无理，请神女恕罪。”
“罢了，你说吧。”天窈无心责备，她的心思此刻都在幽魂处。
“照神女之言，幽魂们的确安生了不少。”离幻不敢抬头了，他怕自己又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
“那便好。”天窈看着其中几名幽魂，定审视了一会儿，便收回了神。
这些小动作却被离幻收入眼底：“神女，可有何不妥？”
“没有。”可能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太过于敏感了。
可这一看，离幻却上了心。
天窈继续俯瞰这幽冥司，又撇了一眼香炉里的奈何香，快燃尽了。
她看了一眼离幻，未有言语，离幻却知晓了她的意思。忙嘱咐部下做好准备。
抚魂铃从腰间解下，轻推至空中，以灵力敲响，一声一声，清脆悦耳，像林间小涧叮咚的声音，像儿时母亲的轻轻哼唱的歌谣......
每一个幽魂，都会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回忆中最难忘却的声音，那声音抚慰着离开肉体的灵魂，获得了离开这尘世的最后抚慰。天窈看着这些幽魂，原本冰冷的脸上，竟浮起了一丝暖意：你们，都听到了什么？
如果我闭上眼睛，仔细聆听，是否也会听到你的声音？
想着，她闭目，伴随着抚魂铃的声音，她仔细聆听，捕捉.......
“你是天窈，窈...也是如樱，樱....”听见了回音般的声音，但，是他的声音！“切勿妄自菲薄...所有的一切...都会以另一种方式遇见...我一直都在.........”断断续续，却仿佛他站在她的面前轻喃诉说，她想睁开眼睛，却又怕失望，于是伸手尝试触摸，意料之中的空荡......
还好，能听见了，就好。
一旁的离幻，脸上划过一丝惊讶后，于天窈闭目之间，跪拜于地......
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的内心更是无比平静，再次从丹田吐气，发以最精纯的灵力，想要让抚魂铃摒除杂音，发以最清脆的响声。
就在晶蓝色的灵力全部集于掌心慢慢涌向抚魂铃之时，高台上突然跳出几个白衣男子——正是那几位天窈觉得自己多心的“幽魂”。
天窈刚将灵力输出，突然受到攻击，还未将灵力收回，便半途接了对方的一掌，纵使修为再深厚，也受不住这猝不及防，受了冲击向后退去，忽被一个强有力的臂弯接住，稳稳地停了下来。她甚至以为是地神回来，抬头时却望见了另一双炯炯的眼睛——那不是潜苍。
而对方也被一股气力袭击，向后急速退去，落地时捂住了胸口，怕也是伤得不轻。
离幻放开天窈，轻言：“失礼了，神女。”随后长袖朝前一挥，挡在了天窈的前方，给了天窈完美的庇护。当面容转向突袭者时，他眉间的一抹柔色散尽，只留下身为幽冥司主的威严与淡漠，“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偷袭抚魂铃主！”
天窈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离幻虽不及潜苍的仙阶，但却也算是气宇轩昂，不愧能成为幽冥司的司主。她看得懂他的眼神，只可惜了，在她心里，潜苍，无可替代，即使他是赫赫有名的“陵光神君”。
思绪被对方气势汹汹的声音召回：“我敬你为幽冥司主，你可知道你现在护着的是何人？”
“抚魂铃主，能扭转世间轮回的人。”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可她害死了地神潜苍！”来者再次强调，说完之后立刻将剑锋直直指向天窈，“刺杀完地神潜苍，此刻又来幽冥司惺惺作态，你以为幽冥界的人都是傻子吗？”剑影掠过天窈眉眼，剑气冰寒扑面，似乎感受到了这些，离幻施法弹去了对方的剑。
剑落地，那人正欲发怒，离幻却先他一步开口：“说得这么信誓旦旦，难道你们亲眼见过？！”顿了顿，“若是亲眼见过，那为何不拦下她害死地神？还是......地神被害是你们心之所想......”
“胡话！我们怎会害死地神！”想着又不对，“呸，我们如何亲眼见她害死地神？”说完，还是觉得不对。
离幻倒是笑了：“看来你我之言，皆是猜想而已。”
对方自知入了离幻的套，无话可说。
此刻，天窈抬眼看向离幻侧颜，带着陌生的眼神审视着他，遇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便敛了目光中的探究之意，却收到了从他目光传来的一种让她安心的意味，她竟真的安下了心。低头开始默默疗起伤来，毕竟敲响抚魂铃，响彻四海八荒，需要强大的灵力支撑。
离幻回过头，向前迈了一步，带有一些步步紧逼的趋势：“即是道听途说，那便好好说说吧。”嘴角一扬，表情依旧冷峻无比，“这位抚魂铃主回归天庭后大闹天庭百仙宴，和天界断了往来的事，你们也听过吧。”
对方几人互相看了看，不言语，气场弱了不少。
“不回答，便是默认了。”他不看他们，却让对方依旧感觉到了一种逼仄的感觉，“原来，大家都只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沉吟许久的来者，终于按捺不住：“离幻，你凭何相信她？”
“相信她？”离幻低头轻笑一声，“就凭她是这四海八荒唯一让这抚魂铃认定的主人，就凭这抚魂铃是唯一能让幽冥司重回轮回秩序的神物，就凭我是这幽冥司的司主！”语气越发震耳欲聋，表情不可侵犯。
语毕，四周静下，能听见下方传来的幽魂凄厉的声响。此番话毕，再听此声，来者竟起了鸡皮疙瘩，三人对视一眼，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好，看在你是幽冥司主的份上，我们先饶她一命。”这是在给自己台阶下了。
话已至此，离幻也不想再驳他们的面子，面色缓和了一些，刚想开口，便听见后方那个清泠的声音：“那我可以继续了吗？”
没有多余的感情，只有冷静和理智。听语气，是疗伤疗得差不多了。他松了口气，这时间拖延之计，算是成了。
于是，他笑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神女，拜托了。”
天窈颔首，又看了一眼仍然站在对面的来者，那三人眼中的杀戮之意已然减少。她从不喜解释，有些事，即是你费劲唇舌，也未必能说得清，那便以事实相待吧。
时间，定会说明一切。
刚刚虽是寥寥数语，但她心中对离幻已是另眼相待。
于是，起身腾跃至上空，屏气凝神，待至纯之气集于掌心后便用力推出至抚魂铃，抚魂铃受到至纯之气的催响，再次发出精脆的声音，传入幽魂之耳，安抚着每一个幽魂。
自此，鬼差迅速联动，将幽魂们按投胎年月时辰编排入伍。
三人望着鬼差们的行动，又看了看头顶上空尽力而为的天窈，许是心受鼓舞，觉得自己也该做些什么，便加入鬼差行列，助其编排归置，以提高效率。
离幻掌控全局，敛眉凝气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好在第一时间处理解决。
抚魂铃响彻四海八荒，正端坐于圣殿的天帝与天后相视一眼，殿下列位的仙班们察言观色，互相之间以目光传递心之所想。
司命于府邸白玉阶柱旁，闭目而立，蓦地睁开了眼睛，摊开手掌现出司命薄翻阅，脸上的表情微妙不可探测。只是这煞白的脸色让前来寻她的仙侍慌了神......
（未完）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