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鲁汶大学，即荷语天主教鲁汶大学（KU Leuven），无疑是目前比利时最好的大学。在老鲁汶大学的宣传材料上，这所天主教大学的历史可以一直回溯到15世纪，它是“世界上现存的最古老的天主教大学”以及“低地国家中最古老的大学”【1】。然而，在大学排行榜上紧随老鲁汶大学之后的根特大学暗地里对这个竞争对手并不服气，尤其对老鲁汶大学这个近六百年历史的说法存疑，成立于19世纪初的根特大学认为它才是比利时现存的历史最悠久的大学。
孰是孰非？
15世纪前叶，现今布鲁塞尔和鲁汶所在的地区处于布拉邦特公爵的统治之下。罗马教会为了纪念基督降生，从14世纪开始一般每隔25年举行一次教会禧年，1425年正值教皇马丁五世举办禧年。当时的布拉邦特公爵约翰四世为了向罗马教廷献礼，建议在鲁汶成立一所天主教大学。12月9日，教皇诏令批准了约翰四世的提议，这所高等学府的拉丁文名称被正式定为UniversitasStudii Lovaniensis，即“鲁汶大学”。为了和后世在鲁汶存在过的诸多大学进行区别，这所大学也被历史学家们称之为“旧鲁汶大学”。
“教皇陛下，来自鲁汶的礼物。”【2】
如果按照旧鲁汶大学的成立日期计算，老鲁汶大学宣称的六百年历史并非虚构，那么问题就简单了，即：在这六百年的历史中，现在的荷语天主教鲁汶大学和这所旧鲁汶大学是否存在令人信服的传承关系？
看完下面这张图，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就不难得到了。
旧鲁汶大学成立后，在文艺复兴时期得到了快速的发展，十六世纪旧鲁汶大学吸引了如伊拉斯谟、利普修斯、弗里希斯和维萨留斯这样著名的学者和科学家，旧鲁汶大学不仅成为了当时欧洲的人文主义研究中心，在自然科学方面对人类科学的推动和发展也不容小视。尽管在十五世纪到十八世纪这三百年的历史中，鲁汶先后经历了勃艮第公国，哈布斯堡王朝，西班牙王国和奥匈帝国的统治，但旧鲁汶大学作为一所天主教大学，在教廷的支持下仍能在乱世中得以生存和发展。
1794年，大革命后的法国打败了奥地利人，现今比利时的大部分地区包括鲁汶被纳入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的版图。拿破仑当政以后，进行了多项政治、教育、司法、行政、立法、经济方面的重大改革，其中在教育方面，拿破仑下令废止中世纪以来的教学体制，关闭境内所有的中世纪体制学校。旧鲁汶大学首当其冲，它被迫于1797年10月关上了校门，学校的动产和书籍被运往布鲁塞尔，其372年的办学历史宣告终结。
1815年，拿破仑在著名的滑铁卢战役中败于英荷普联军，根据维也纳合约，法国占领的低地国家地区包括鲁汶在内划归荷兰联合王国。1817年，荷兰国王威廉一世为了提高王国南部地区（即现在的比利时）的教育和学术水平，决定在根特，鲁汶和列日三座城市分别建立一所国立大学，即国立根特大学，国立鲁汶大学和国立列日大学，其中国立根特大学和国立列日大学一直延续至今，即今日的根特大学和列日大学。国立鲁汶大学沿用了旧鲁汶大学的校址，并召回了不少曾经在旧鲁汶大学任教的教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国立鲁汶大学在旧鲁汶大学终结20年之后接过了旧鲁汶大学的衣钵。
1830年，比利时王国从荷兰王国中独立出来。新生的比利时处于政治动荡之中，由威廉一世建立起来的国立大学校园里也同样不平静。1833年，比利时大主教给当时的教皇额我略十六世写信，请求在比利时重新建立一所天主教大学，1834年在罗马教廷的资助下，天主教梅赫伦大学在梅赫伦成立，教会的这一举动引起了自由派人士的担忧和反对，他们担心中世纪教会对教育的控制和影响会卷土重来。在新成立的比利时政府拒绝在首都布鲁塞尔另建一所国立大学的情况下，为了抗衡天主教梅赫伦大学的成立，自由派人士和共济会会员们在同一年在布鲁塞尔成立了一所私立大学，即布鲁塞尔自由大学。至今，两所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校徽上都还保留着共济会的特征，比如五角星，圆规形象和特有的共济会兄弟间的握手方式。
法语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校徽【3】。
荷语布鲁塞尔自由大学校徽【4】。
1835年9月，在一系列的冲突之后，比利时政府决定关闭成立仅18年的国立鲁汶大学。国立鲁汶大学关闭后，其大多数的教授转至当时的国立根特大学和国立列日大学继续任教。国立鲁汶大学的关闭给了新成立不久的天主教梅赫伦大学一个极佳的机会，1835年12月天主教梅赫伦大学将大学迁至鲁汶，并改名为天主教鲁汶大学，这一举动遭到了自由派人士的强烈抗议，并被认为是对历史上旧鲁汶大学的遗产和身份的非法篡夺——这也是现今包括根特大学在内的诸方面对天主教鲁汶大学和旧鲁汶大学之间传承关系的最大质疑所在。
二战以后，随着经济的快速发展，弗兰德斯地区的民族意识逐渐觉醒，弗莱芒人要求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荷语都能得到和法语同等的地位。这一政治风波同样影响到了大学，1968年在天主教鲁汶大学，说荷语的师生和说法语的师生之间发生了严重的冲突。在政府调解失败的情况下，天主教鲁汶大学最终于1970年正式分裂成两所大学，其中荷语天主教鲁汶大学留在原址，即现在我们常说的老鲁汶大学（KU Leuven）；法语天主教鲁汶大学则迁往布鲁塞尔东南的Ottignies，即现在我们常说的新鲁汶大学（UCL）。无独有偶，当年为了抗衡天主教鲁汶大学的前身、天主教梅赫伦大学而成立的布鲁塞尔自由大学也因为语族冲突于同一年一分为二，即现在的荷语布鲁塞尔自由大学（VUB）和法语布鲁塞尔自由大学（ULB）。
看完这段历史，我觉得孰是孰非已经不重要了。六百年的历史中，鲁汶这个城镇经历了几十次政权更迭和无数的政治风波，但旧鲁汶大学的治学精神却能一直延续下来。不论现在的老鲁汶大学是不是旧鲁汶大学的合法继承，这所当今比利时最好的大学和根特大学一起同为比利时科技和教育发展的双引擎，同为闪耀于世界著名大学之林的双子星。
什么？还在纠结于是否有六百年？在岳麓山脚下长大的我只能轻轻地说一句：图样，图森破。
参考出处：
1.https://www.kuleuven.be/ck/overons/geschiedenis.html
2.https://www.kuleuven.be/thomas/page/de-klokken-luiden-voor-iedereen/
3.http://homepages.ulb.ac.be/~agloria/publications.html
4.https://en.wikipedia.org/wiki/Vrije_Universiteit_Brussel
文/Athlon_BE
2016.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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