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闲扯】之三

听着窗外没完没了的滴答秋雨，就不想像往常那样敲一大段前言了，三下五除二，直接开扯！

11. 【原文】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儒家思想，简而言之四个字：修齐治平。此则语录讲的是第三个字：治。夫子谈他对现实治国的理解以及他理想中的治国。前三句说的就是现实世界的治国，后三句说的是他理想中的治国。

第一句说，用发号司令去引导百姓，让他们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第二句说，使用刑法来约束百姓，让他们明白什么不能做、做了不能做的事情要受到惩罚。应该说，这是一个文明社会的底线。 当然，如果人人都明白且遵守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守住了文明的底线，从理论上讲，这个社会也就和谐共荣，各得其所，没什么问题了。

可问题是，这儿只是对底层小老百姓的要求，那些上层官员不在其内，这就没有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现代意识，社会难免因为上层的争斗而混乱，事实上，中国古代社会的所谓乱世，也常常是因为上层的矛盾激化而引起的。

做到了“道之以政，齐之以刑”，在我们看来，似乎很不错了，但孔子不这样看，他认为：虽然老百姓可以免于犯罪受惩，但内心失去了羞耻。意思是，老百姓是被动的服从，并没有道德自觉性。

那么，他理想中的治国，该怎么治呢？他说，用道德教化引导百姓，使用礼制去统一百姓的言行。按这样治下来，他说：百姓不仅会有羞耻之心，而且也就守法制了。意思是，通过激发百姓的道德自觉来达到目的，比前面的只管结果的治国来得长治久安。这就是儒家思想里正宗的以德治国。

但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自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我们几千年的历史上，即使那些所谓的明君盛世，有没有真正出现过夫子所描绘的那个理想形态呢？我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局部的可能有，打起灯笼也许能够发现几例，但站在整个国家的宏观层面看，从来都不见踪影。

这说明什么？说明靠统一思想统一言行的以德治国，是根本避免不了一治一乱的更替轮回，长治久安只是儒家的痴人说梦。

12. 【原文】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此则语录是夫子回顾自己这一生的几个重要的节点。

十五岁立志学习，并不是说他十五岁才开始发蒙，而是说，他学到十五岁了，才发愿此生以学为主，准备活到老学到老。事实上，夫子一生也真的是做到了这一点，生命不止，学习不已。这一点很可贵！正如在座的大家，有些六七十岁了，还坚持不懈地来听我闲扯，不是我扯得有多好，而是你们始终抱有学习、进步的初心，这样的生命才有尊严和价值。

三十而立，这句话与我们现在用它来表达的意思已经有不小的差异了。我们现在说三十而立，指的是一个人在社会上安身立命了，拥有了自己的职业、住所、家庭。而孔夫子的意思是怎样的呢？他指的是自己的人格健全了，知道自己这一生的志向和追求了，可以独立于天地之间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用的是物质层面的，而夫子指向的是精神世界的。这个差异就差得不是点把点喽。因此，我们才会看到社会上不少的有职业、住所、家庭的而立者，心智还停留在少年时期，精神世界还逗留在幼儿园呢。

四十不惑，如今常常被有意无意地误用，认为是指到了四十岁就没有困惑了。其实，夫子的意思，是承接上文精神世界的而立，坚持自己，有了定性，不受外界事物的诱惑而已。困惑还是难免的，直到到了五十岁。

五十知天命，就不困惑了，为什么呢？经历了大半辈子，学习了大半辈子，读了万卷书，行了万里路，见多识广、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了。天命，既指天地之间的自然规律，又指人性人生规律，还指社会历史规律。那真的是知了知了，何困之有？何惑之有？

所以，六十才能耳顺。什么人没见过，什么话没听过？理解了世间万物，理解了人间百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这个时候的夫子明镜似的，自然能够恰当得体地对待各种言论了。此之谓耳顺，非指耳聪者也。

有了耳顺这个基础，夫子方能在七十岁的时候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当然，随心所欲这个词，在现在多被用作了为所欲为的贬义了。这个词在夫子这里，指尊崇自己的内心说话做事，同时又不会越出规矩。也就是说，夫子在七十岁的时候，找到了自我与世界的和谐一致，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妙境。

13. 【原文】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此则语录是讲怎么去了解一个人，我把他称作夫子的识人术。

先说不只是单单的听他说，看他做，还要研究“所以”——他为什么这样说和做，理解他言行背后的动机。再进一步观察他人生的经历，他到底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最后考察他安心于什么，以什么为舒适。通过这一步进一步由表及里的深入分析，那么，这个人怎么能隐藏得了，怎么逃得过你的法眼呢？

玩笑道：夫子这个识人术，如果用于行贿，只要加上“投其所好”，那可以说无坚不摧，什么官员都能够摆平。

14. 【原文】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子贡问怎样做一个君子。孔子说：“对于你要说的话，先实行了，再说出来，（这就够说是一个君子了）。”

这个放在现在，是先做后说，还是先说后做，还是边说边做，真还不一定哩。比如厂家广告，产品都还停在设计图纸上，广告早去铺天盖地大搞促销，比如房地产公司，施工队都还没有进场挖地基，房子早就卖完瓜了。

但不管怎样，我想，夫子的意思是，为人不能只靠广告，重要的还得看疗效。否则，人生夸夸其谈，吹得天花乱坠，欺世盗名，自欺欺人，终将被识破，有个卵用！

15. 【原文】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孔子说：“君子合群而不与人勾结，小人与人勾结而不合群。”

此则可与“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并读共解。

“周而不比”也好，“和而不同”也罢，说的是君子克己复礼，守规则，不以谋求一己私利为目的，而小人恰恰相反，虽然表面上他也混圈子入组织，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自己的个人私利，所以就喜欢狼狈为奸浑水摸鱼。

夫子的意思是：小人活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最低阶段，他们只有动物属性，没有文明属性，只会破坏规则以逞私欲；而君子才能遵守规则，与别人和谐共处。可惜，他心目中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承担不起维护规则的重任啊！

当然，我们可以说，夫子在君子与小人的社会格局之上，还设置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君王嘛。君王才是规则、秩序的制定者和维护者。从这个意义上说，儒家思想天生具有一股奴性。期望用它来复兴文化、振兴国运，刻舟求剑缘木求鱼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