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灵人生‖ 签下血书退婚(014)

纪实连载(原创首发)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解脱恩怨的最好方法就是放手，给她自行选择幸福的自由，今生虽有缘无份，无恨无怨即是福，至少曾经相爱过、拥有过。

宣化店杨兵村田冲的家

第十四章  签下血书退亲

1991年，对钟小茂来说是个非常不吉利的年份。去年底家电维修部被盗纠纷尚未平息，七月初又因陈巧大嫂新房建成未能去送礼而得罪了她大哥大嫂。更不幸的是八月份她正值壮年的顶梁柱父亲又意外溺水遇难。

她父亲平时话不太多，这一点和小茂性格完全相同，他是小茂和陈巧这门亲事的坚定主宰。他不仅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对小茂也非常好。如果不是他父亲的突然去世，小茂和陈巧的故事肯定就是另外一个版本。

她父亲去世，小茂作为明媒定亲的未婚女婿是必然要前去参加葬礼的，而且必须披麻戴孝。连续几天大半时间都要跪伏在灵柩前致哀谢恩，整个过程一举一动都要和他亲生儿女完全一样，唯独不同的一点是女婿绝对不能哭，这是当地民间传统风俗。

当地民间还有一种严肃的传统风俗就是报丧，也就是若有亲人去世，家人要派三五个人到所有亲戚家去传递死汛，意思就是让亲戚们前去见逝者最后一面并为其送行，若答应去的亲戚没有全部到场一般不能入敛。

可奇怪的是，陈家并没有派人给小茂送讯，他是在路上偶遇同村陈巧一个姓黄的表哥买了火纸急匆匆赶路，问他去哪里，他说：“你老丈人昨天下午死了，没有人给你报信吗”？

小茂感到非常惊讬，赶紧回家问妈妈该怎么办？妈妈说：“那还要问咋办？暂且不管是什么原因没人来报丧，知道了就要去呗，人家失礼是人家的不对，我们不能让世人说闲话。”

小茂连忙按最高礼节买了两大捆火纸和一幅挽联前去参加丧礼。他到了那里就问陈巧：“爸爸是什么时候去的？为什么没人叫人给我送个信？”

陈巧当时也觉得奇怪，后来才知道这又是她大嫂故意没给送信人交代，送讯人的名单上根本就没有钟小茂的名字。这种情况至少说明两点：第一是对小茂的一种不尊重；第二是已不认可这门亲事，打算随时退婚。

那么，为什么陈家主事的是这么一个女人，而不是男人呢？这是因为她大哥是个憨厚人，见人说不了几句话，料理家父后事又是以长子为主的，因此大嫂就承担起全权主事之责，她就借机出小茂的洋相以报复。

本次还有两件事让钟小茂极为愤慨。按理说，作为未婚女婿身份到场，陈家必须立即给小茂发一块白布用来搭在肩上，可是他们没有给他，直到法师超度道场开始，小茂随所有儿女跪在灵柩前已经很久了，有人看不过去批评了他们，才递一块给他。

另外，按说法师颂读所有亲戚和儿女孝名时，应该把小茂名字列在陈巧名字之后，可是法师报的却是婊侄，这也就是将小茂等同于外人。

这两种作法纯属目中无人，是一个户族愚蠢无知的作法。小茂和陈巧这门亲，是她父亲认可并极其满意而定下的，如今父亲遗体还在灵柩里，他们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对待，这更是对逝者的侮辱和不尊重。

转眼到了第二年正月初二，是陈巧父亲的 “新香节”，所有亲戚朋友都要去给他父亲祭奠，按常理来讲，钟小茂不仅必须无条件要去参加，而且还要去给丈母娘和大哥大嫂拜年。

面对陈家多次侮辱，思前想后他决定不去了，反正去了也是自取其辱，他妈的三番五次把我没当人看，把我当傻子，我就干脆做傻子好了吧？我也让你们知道难看的滋味，反正给脸你们也不要脸，我为什么要作贱自己？大不了这门亲事黄了，我还不至于单身一辈子，天下女人多的是。

他不得已这么决定，正合陈巧大嫂的心意，她们又借题发挥，说第一次给老人烧纸这么重要的日子都不来，软硬兼施就是要让陈巧去退亲。

正月底陈巧到小茂家，情绪很烦燥地说：“爸爸去世没人报信，你如果不来也没有人会怪你。爸爸新香节这么重大的节气，你怎么能不来呢？不给死人拜年，也不给我妈妈拜年？这次大嫂她们更有话说啦，大嫂经常在妈妈那里挑拨离间叫我来退婚，你让我怎么办？我妈都被气生病好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你如果还是不肯去，我实在是顶不住了也只好退亲。”

到目前为止，退亲二字已不知说过多少次，已让他听得很烦很烦了。可是小茂知道陈巧很为难，即便要退也非她所愿，他什么话也没有说。

说什么呢？人与人之间的矛盾基本来自于钱，没钱就有问题，没钱就没法解决矛盾。小茂心里很清楚，这埸爱来得是多么不容易，陈巧也不舍得就此放弃，说白了，一切都是利益惹的祸。改革开放之初，人们普遍都还很贫穷，农村万元户还处在倡导鼓励阶段，家家生活状况都差不多，谁也不比谁富裕多少，小茂家也不例外。

再说即使陈巧不提出退婚，眼下他已经没有钱给彩礼结婚，家里的情况他是知道的，陈巧曾多次要求结婚，他却不敢催促父母借债给他办婚事。

也因她多次提出退婚引起小茂妈妈的反感，他父母态度逐渐有所转变，也就放手不管了。定婚两年多，上至父母，下至长兄，居然没有一个人提起过给他俩操办婚事，甚至根本没有打算，这等终身大事，让还没有真正自立能力的小茂怎么办，让适龄待嫁的陈巧该怎么办？俩个大男大女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干耗着。其实俩人都心知肚明，痛苦地分手是必然的结局。

哥哥多次当着陈巧的面和钟小茂吵架说：“你们要结婚，家里新房子可是没有你的份，田冲那几间破房子给你”。

那是当年爷爷分给爸妈的三间土坯房子，如今已用作牛棚很多年，哪个新婚媳妇会去住那个房子？这种说法不是叫陈巧不要嫁给小茂吗？

妈妈也明确地说：“你什么时候把钱交到我手上，我们就什么时候替你办酒席结婚，家里没有钱给你，也不会出一分钱。你们结完婚就搬出去住，住哪里我们可不管，家里的房子还要留着将来给你两个弟弟办事。

为此，钟小茂义正辞严地质问哥哥钟正华说：“造这两套房子，我付出的最多，所有砖瓦、石料和木料都是我一个人多少年边读书边筹备起来的，你做过什么？哪有一砖一瓦是你的？你有什么理由敢说没有我的份？小心我放一把火给烧了，谁都别住。”

他们说：“你读书花了家里多少钱呀？”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家庭？养儿育女的父母，让孩子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以及给子女完婚，本是每个父母应尽的责任与义务。俩人还没结婚呢，自己家人就是这种态度，陈巧对这个家看不到一丝亲情、和谐与希望，她能不提出退亲吗？有关这一情节，让小茂咬牙切齿地痛恨他们几十年。

钟小茂反复衡量后，也曾经试探着给陈巧商量说：“巧，你和我一起走吧，去广东深圳，我有电子技术和全国统一结业证书，可以去广东电子厂做修理工，据说有证进厂工资很高呢，也可以去北京，我们拼一年就够了，有钱了就回来风风光光的结婚。我们不在家，你大嫂就没有办法挑拨。”

陈巧执意不肯走，她说爸爸已经不在了，她再走了妈妈一个人怎么过？她的孝心固然可嘉，但是家里也绝不是离了她一个待嫁的女孩就不行的。她大哥二哥虽然多年前就分家了，实际上与她妈也就一墙之隔，绕行距离也不过八米远，若陈巧决定和他出去赚钱，她两个哥嫂是不会不管的，她妈妈跟谁都可以过，因为她迟早是要出嫁的，难道她能守着她妈一辈子？

二月初，他带上礼物去了，被她妈数落一番，然后叫她大哥带小茂去他大嫂新房子里叩拜她爸爸的灵位，小茂去看了一眼，躇立良久却没有再伏地叩拜，他认为已经没有必要。

他想，如此下去退婚的可能性已经很大，既然她数次提出要解除婚约，至少说明她另有打算。即便她不再提出退婚，小茂也对这场婚约没有多少信心，他也该有个心理准备了。既然已经准备退亲，再拜又有何意义？他不愿再跪拜将来不是岳父的人。

接下来连续三个月，小茂没有再去陈巧家，他又在与宣化店交界的河南省罗山县杨店镇开了个家电修理部，他长期住在那里，他故意与她断绝联系的目的之一就是要让感情降降温，以免终有一日分手时太难受。其二，他没有太多时间再陪陈家人玩，此时小茂已经结识了一位名叫陈玉的河南息县女孩，陈玉是专业修理钟表的。

三月底小茂从河南回家一趟，碰巧她又来了，刚一开口就可怜兮兮地责怪着问：“小茂，这几个月你去哪儿啦，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你这样让我怎么办？”

“我已经在河南杨店开修理店呢，怎么办？这要问你大嫂，她们是诚心要拆散我们，分手只是迟早的事，我怎么知道该咋办”？小茂淡淡地说道。

从这时起，陈巧在小茂心里已经逐渐失去了地位，他等待着她再次前来提出退亲呢，因此五月端午他没有再去接她来过节，五月十六她就来了，还带来了以前所有礼物和聘金，并写了一份退亲说明书递给小茂签字。

按常理来讲，农村老百姓子女退婚并没有什么退婚书，如果是女方单方面提出，只要把彩礼和物品奉还就完事了，如果男方不同意退婚，也可以去找定亲的媒人斡旋，大不了就是赔礼道歉，给个礼节形式上的口头承诺，或者给钱安抚一下，因为结婚前女方往往要故作姿态显得强势一些。

陈巧那张纸上肯定是写了一些退婚的理由等等，如果小茂想挽救的话，只要自己或者由妈妈陪媒人到陈巧家走一趟，再大的问题也都解决了。

可是，小茂不想这么迁就，他始终认为：真正的爱和未来的婚姻生活不是过家家的小儿游戏，应该具有坚不可摧、牢不可破的韧性与矢志不渝的毅志，没有必要一味迁就和强求。

退亲书上写了什么，他已经没有兴趣仔细看，他很干脆地伸手接过来，突然一口咬破自己右手食指，毫不犹豫地在那张纸上画上一个鲜红的结止符号“O”，喻意这场错误的婚约结束了。

陈巧接过那张退婚书，看到上面的血迹时，却一阵惊慌，她连忙抓住他的手说：“你这是干啥呀？你疯了吗？”

此时，她的神情令人难以捉摸，不知是出于多年爱恋的心疼，还是从未经历过此事，触动灵魂的惊慌失措。

小茂说：“我的神经快要崩溃啦，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们搞疯了，经受不了苦恋考验的婚姻，将怎样承受漫漫几十年现实生活的砾炼？现在还没结婚就要退婚，那将来有一点点不顺心还不要三天两头闹离婚吗？与其是那样，还不如早点分手更好？”

他看到她眼里流露出意外，也许她此次还是想威胁他、激将他一下，没料到他会如此果断。她惊诧之余，虽然表面强作镇定，但转身离去之际，眼里分明有难以抑制的泪水在转。

小茂没有起身，也没有送她。送别意味着再见，情感分手不需要再见，也就不必送行，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实际上，小茂经历漫长而痛苦的思想斗争和心理煎熬后，终于转变了对陈巧的认识，他是深深地爱着她的，因为她不仅仅是他的初恋，她们更是一对婚前同居的夫妻，可是，他又最不能忍受她三番五次以退婚相要挟。

面对她多次儿戏似的提出退亲，他说婚姻是你我两个人的私事，是各人合法的人身权利和自由，如果真心相爱又有什么力量能够左右？你为什么那么软弱？为什么要在意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说三道四？你将来又不是要和她们过一辈子，自己的命运要靠自己把握，不要把自己一生的幸福寄托在别人身上，她莫衷一是……

第十五章：幽灵人生‖ 少林功夫砺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