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姐

        写这个题目，一是非常有愧，自娘去世二十余年来很少去看姐；二是姐在我们心目中的位置，不是亲姐胜似亲姐。

        4月4日上午11时，春风荡漾，细雨绵绵，春意盎然，我们兄弟侄儿一大家人，浩浩荡荡，来看望德高望重的姐和姐夫。一进家门，姐和姐夫正在吃午饭，知道我们这么多人来看她们，姐激动地饭也不吃了，拉着我们的手，一肚子的话要说，一世的情要讲。

        见到姐，我们格外亲切暖心，如同自己长辈一样敬重。姐精神状态不错，身子骨还算硬朗，眼不花耳不背，头脑特别好使，几十年前的事情，她都头头是道，娓娓道来。姐夫身体不太好，说话有点困难，但不糊涂，饭量好。姐家和我们是邻村，仅隔一条马路四五百米远，姐去镇上或山里都要路过我们村。姐是姨的女儿，比娘小两岁，今年85岁高龄了。虽然她们是姨侄女关系，但亲如姐妹，情同手足，用现在最流行的话说，是闺蜜。

        娘去世后，我们相对走动少了，姐一直记挂着我们，我们也一直想念着姐。回想在那个艰难的岁月，她们相互帮衬、相互依存的生活点滴，姐仍如数家珍，记忆犹新。娘如大姐一样待她，她像晚辈一样敬娘，她们一起上山摘槐花、挖野菜、拾麦穗、净玉米等等。说到净玉米，年轻人根本不知道，我都差点记不起来了。净玉米，这是个看运气的活。就是生产队搬完玉米，玉米杆还没有挖，你可以捡拾漏掉的玉米，其实这比大海捞针还难。就这还要上山里头甚至翻山越岭，可见那个时候的人多难。做点好吃的，都相互惦记着，你给我端一碗，我给你送一碟，就这样你来我往，关系越走越近，越走越亲。记得八十年代末期，我结婚第一次回老家，按娘的吩咐，走了好多亲戚，包括舅家、姨家、姑家等，也包括姐家。可见姐在娘心中的位置。娘患病那些年，姐一有空就来看娘，陪娘说说话唠唠嗑。姐对我们说：“姨（指我的母亲）去世后，我一直绕着你们西村走，不由人啊，见物思人，看见你们家，腿就发软、挪不动。”姐说着说着眼泪就扑簌簌往下掉。

姐和姐夫

        姐比娘小一两岁，但她每次见娘不喊“姨”不开口，不知道的人觉得奇怪，知道的人特羡慕娘有这么好的外侄女。同样姐家的孩子和我们一般大，可见面不叫“叔”不搭腔，不管事干得有多大，这就是家教，这就是修养、修为。1980年暑期我家遭遇水灾，桩基毁于一旦，那短时间，娘以泪洗面，姐就经常过来帮忙，安慰父母，每次来双手从未空着，不是拿这就是送那，有时还端着热腾腾地饭菜，我们家现在的锅碗瓢盆好些都是姐当时送的。娘去世后，姐戴着长孝，守在灵前长跪不起，哭得死去活来。姐对我们的大恩大德，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道不尽，娘儿俩的关系，不是亲姨胜似亲姨，不是亲侄女胜似亲侄女。

        看姐不得不提起姐的母亲、娘的堂姐、我的姨。幼小的时候，姨给我的印象是：风韵犹存，仪态大方，端庄素雅，三寸金莲，衣着齐整，能说会道，其形象气质绝不逊于宋氏三姐妹。姨家在郭门村，离我们三四里路，姨夫也是有本事之人，光景滋润，家教极好。姨待娘如亲女儿，娘敬姨像母亲。姨逛集路过我们村都要来看娘，姊妹俩说说笑笑，嘘寒问暖。小的时候，过年娘都要带我们去看姨。姨老了动不成了，娘还专门去伺候。二哥回忆说，六七十年代，姨夫在沟边开了一块荒地，打碾了三斗荞麦，其中就给了我们一斗，这是救命粮啊！姨和姨夫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这辈子永远忘不了。

        姐与姐夫的结合，门当户对，珠联璧合。姐比姐夫大两岁，泼辣能干，勤俭持家，心地善良，贤妻良母，无论针线或锅灶，还是地里农活，都是老把式、难不倒，用现代流行的话说：女汉子。姐夫也不是等闲之辈，曾任多年的村支书，精明强干，头脑灵活，心胸豁达，一辈子不管家事村事天下事，都是兢兢业业，热心有余，在村上具有很高的威望。现在姐夫老了，言语少了，我开玩笑说：姐夫这辈子说话太多了，老天爷都让你清静清静。他看着我咧嘴光笑。

        姐养育有六个孩子，家庭负担是可想而知的。六个孩子和我们从小都有交集，彼此都非常熟悉、了解。77年高考恢复后，姐的二儿子和我的大哥双双考上了中专。他们并肩作战，摸爬滚打，挤在我家潮湿灰暗的东窑里，不分昼夜，坚持复习功课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对我的影响很大。老四和我同学，她不耻下问的学习精神，无人能比，至今在我的母校仍传为佳话。老五和我的四弟是同学，小升初时，经常吃住在我们家。姐她们两口教育有方，孩子品学兼优，特别在做人做事、孝敬父母方面，在方圆几十里都是很难找到的。

        姐与姐夫是有福之人。大儿子虽然当年失去了考学机会，但却留在了她们身边，现在已进入耄耋之年的二老，正享受着大儿子一家人的福呢？大儿子说：服伺二老是他的责任，其他姊妹都上班，有的还在外地。行孝的方式不同，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们一直和父母在一起，现在哪儿也不去，白天做饭，晚上给老人洗洗脚捶捶背。听姐的大儿子这么一说，蛮感动的，这样的大孝子真不多啊！瞧，这院落打扫得多干净，二老的伙食还不错，中午姐夫不声不哈都咥了两碗汤面条。据说几个孙子孙女礼拜天抽空就回来，回来时大包小包拎着爷爷奶奶最爱吃的。

        姐和姐夫，她们一辈子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相互照应，同甘共苦；与人为善，和气致祥；儿女孝顺，颐养天年；四世同堂，功德圆满。“圣人心日月、仁者寿山河”。真心行善的人可比日月，心存仁爱的人长寿如山河。这不正是对姐和姐夫的真实写照吗！祝福姐与姐夫鹤发童颜，越活越年轻！

        一晃两个小时过去了，姐一直滔滔不绝，我们非常不情愿的打断了她的话，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姐。我期待，下次回来一定单独和姐聊聊，聊聊她和娘在一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