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冰川有生命

第一章

“小海豹，现在是哪一年了？”一个洪亮有磁性的声音在一只懒洋洋趴着的小海豹耳边响起。

“什么？谁？”小海豹茫然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向四周张望。

“向下看。”

向下看？小海豹低头。光洁的冰面上反射出了一张雪白的毛绒绒的圆脸，上面有两只圆圆的黑溜溜的眼睛，一只圆圆的小小的鼻子。

“我好可爱啊！”小海豹陶醉地看着自己，忘了刚才的声音，开始自我欣赏起来。

几分钟后，声音再次想起，“小海豹，欣赏够了吗？可以……”

“什么？谁？”小海豹再次茫然地抬起头，瞪圆了眼睛向四周张望。

“向下看。”

向下看？小海豹低头。光洁的冰面上反射出了一张雪白的毛绒绒的圆脸，上面有两只圆圆的黑溜溜的眼睛，一只圆圆的小小的鼻子。

“我好可爱啊！”小海豹再次陶醉地看着自己，忘了刚才的声音，沉浸于自己的美色之中。

“哎……”声音有点无奈，叹了口气，打断了小海豹的自我欣赏，“小海豹，一会儿再看，能不能先告诉我现在哪一年了？”

“地球纪元46亿两千零一十七年。别打扰我，我还没看够呢！”

“好好好，你慢慢看~”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我去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了。”

半小时后，小海豹终于从自己的“盛世美颜”中清醒了过来，翻了个身，肚子朝天闭着眼睛晒太阳。

“今天的我也还是很可爱呀！”小海豹美滋滋地想着，不知不觉睡着了。

半小时后。“唔，睡得好舒服啊。”小海豹揉揉眼睛，醒了，拍拍肚子，“有点饿，妈妈怎么还没回来。”

无聊地扣着自己的手掌，一分钟后，“妈，妈！你抓好鱼了吗？我饿了！”小海豹冲着大海吼道。

“对不起。”那个有磁性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谁？”

“向下……算了，不然又该自我欣赏了。我在你身下。”

“身下？”小海豹翻过身来，刚要低头。就被那个声音制止了。

“停！”

“怎么了？”小海豹歪头，一脸问号。

“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吧！我是你躺着的冰川。”

“冰川？你会说话？”

“会啊，所有的冰川都会。只不过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才会醒来一下。对了，你饿了吧？”

“饿了。”小海豹揉揉肚子，向海面张望，“我妈怎么还没来，我都要饿死了。”

“不是你妈妈没回来。”冰川停顿了一下。

“那是我妈妈不要我了？”小海豹一脸悲伤地说道，“哇”地一声哭了。

“哎，哎，哎，你别哭，别哭。不是你妈妈不要你了，是因为我挪了地方，你妈妈还没有找到。”

“你挪了地方？你为什么要挪地方？害我妈妈找不到我。哇！我好饿！”小海豹继续哭。

“别哭，别哭了。哎呦，哭了就不可爱咯~”冰川心疼地晃了晃身体。

“瞎……瞎说……嗝，”小海豹打了个嗝，低头看了看冰川里的自己。雪白的毛绒绒的圆脸，黑溜溜湿漉漉的大眼睛，圆圆的亮晶晶的小鼻子，“明明还……嗝……还是……很……嗝……很可爱。”确认自己仍旧很可爱后，继续哭，“哇！我要饿死啦！”

“别哭了，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见到妈妈，你就不会饿死了。”

“嗝……好，嗝……我要我妈妈。”小海豹泪眼朦胧地说。

“那躺好，咱们走咯！”冰川温柔地说道，开始往最初的地方漂。

第二章

五分钟后，“你，你怎么突然醒了呢？”小海豹不哭了，好奇地问冰川，“还害我妈妈找不到我。”

“……睡醒了，自然就醒了。你妈妈这事儿，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哼，找到我妈妈就原谅你。”小海豹晃晃了后鳍，“你，睡了多久啦？”

“上次醒来是2000年以前了。”

“2000……哇，那么久……那你很老了吧！”

“嗯，是很老啦！活了都快2亿年了，只是上次醒是2000年以前。”冰川笑呵呵地看着小海豹的表情。

“2亿！这么久！”小海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啊，已经步入老年期了呢。你看，我的身躯都不像别的冰川那么大了呢！”

小海豹支起前半身，看了一下，又躺回去，“确实不如别的冰川大呢！不对，光看体型的话，您都算不上冰川啦！”

“哈哈哈！这孩子！光看体型，我是算不上冰川啦！不过还是够你们母子在上面生活了！”冰川大笑起来。

小海豹滚了一圈，开心地说道，“很舒服呢！我最喜欢在你身上躺着晒太阳了！”

“还有照镜子吧！哈哈哈！”冰川又爽朗地笑起来，慈爱地看着小海豹。

“对啊，照镜子，人家那么可爱，当然要天天欣赏了。”小海豹得意洋洋。可一转眼又低沉下来，“我们还没到吗？我真的要饿死了……”

“快了，快了，再稍微忍耐一会会儿就能见到妈妈了~”冰川安抚。

“嗯……”小海豹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你活了快2亿年哦！那么久，不会觉得无聊吗？”又甩甩后鳍，“有时候我都会觉得无聊呢。”

“哈哈，无聊我倒是从来没有过呢！毕竟睡觉就占用很多时间了。而每次醒来，这个世界都会发生很多新的变化，挺有意思的。”

“是嘛，是嘛！可以给我讲讲以前的世界吗？以前长什么样？”小海豹一脸好奇。

“哈哈，好！我也想听你给我讲讲现在的世界呢！不过，你先去吃饭吧！妈妈已经来了。”

小海豹“噌”地一下立起来了，“哪儿呢？哪儿呢？”

“后面。”

“妈，我要饿死啦！”小海豹冲着妈妈飞快的蹭过去，海豹妈妈也快速地冲上冰川，蹭到小海豹面前，把鱼递给他，“终于找到你了！要饿坏了吧！”

“要饿死啦！不过我碰到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儿。”小海豹满足地吃着鱼，一脸幸福地说道。

“怎么啦？”海豹妈妈慈爱地摸了摸小海豹。

“妈，我告诉你哦，这个冰川竟然会说话！”

“你好。”冰川的声音适时响起，“刚才实在是抱歉，考虑不周，让你辛苦了。”

“没，没关系。”海豹妈妈有点吓到。“你，你们都有思想吗？”

“有的。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才会醒来。”

“哦哦。”海豹妈妈点点头。

“妈妈，妈妈，他活了快2亿年了哦！2亿年！”

“那么久！”海豹妈妈的眼睛也瞪得更大了，一脸震惊。

“哈哈哈，你们还真是母子啊！表情一模一样。”

小海豹看了看妈妈，“那当然，我妈妈可是最可爱的！”

海豹妈妈欣慰地笑了笑，抱了抱小海豹。

冰川看着他们两个母慈子爱的画面也开心地笑了，真好。笑着笑着，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一般海豹养育孩子不都是聚在一个地方的吗？自己身上怎么只有他们两个？其他海豹呢？

这样想着，就问了出来：“别的海豹呢？怎么只见到你们一家？”

海豹妈妈无奈地笑了笑，“您应该了解我们雄海豹发起情来的脾气。”

“嗯~”冰川回忆了一下，“不管不顾，好像有很多幼崽因此被压死吧？”

海豹妈妈点了点头，“对。”

第三章

“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啊？”小海豹湿漉漉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妈妈。

“说你的安全问题~”海豹妈妈摸了摸小海豹，转移了话题，“你们两个刚刚在聊什么？我看你很开心的样子。”

“对哦，对哦，我们刚刚在聊天。冰川爷爷正要给我讲以前的世界呢！”

“以前的世界啊~~从什么时候开始讲呢？”

“从冰川爷爷出生开始讲！”小海豹一脸期待。

“从我出生开始讲……我想想啊。哎，老了，老了，都记不清了。我记得我不是在这里出生的，是在离这里很远的地方出生的，在那边生活了很久很久，才开始往这边迁移。”

“很远的地方？有多远呢？像刚刚那样远吗？”小海豹眨巴着眼睛问。

“那个距离很近了，连十万分之一的距离都不到呢。”冰川带着回忆说道。

“哇！这么远！那为什么你要到这边呢？你妈妈不会找不到你吗？”

“我们冰川无父无母，只有兄弟姐妹。来这边是气候的原因。原来所在的地方天气变暖，我们继续待下去会消失，而这边的温度降低，也就往这边迁移了，最终我留在了这里。”

“那，你的兄弟姐妹都在这边吗？”

冰川原地转了一圈，“有一些在这边，有一些停在了途中，也有一些就消失了。我们迁移的时候，见到了很多种动物，尤其是恐龙最多，他们可以说是当时地球的主宰了。不过……”光洁雪白的冰面微微变红了。

“怎么啦？”

“我记得我们那次一不小心走得太快，嗯……”冰川支支吾吾的。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小海豹焦急地问道。

“……不小心灭了几只恐龙。”冰川有点尴尬。

“几只？”小海豹稍微有点儿疑惑。“恐龙很大只吗？”

“大的小的都有。行了，这段先跳过，我继续跟你说后面的事情。”冰川急急忙忙地说道。

“好。”小海豹一脸乖巧地点头。

“迁移到这边后，我就休息了，一路冻过来还是很累的。”冰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尤其是还要冻死那么多生物。”冰川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知道，这就跟我游一大圈后也很累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休息！”小海豹举起一只手，抢着说道。

“对！是这样！”

“那后来呢？你睡了多久？我一般躺一会会儿就好了。”

“你那叫躺一会会儿啊！”海豹妈妈点了点小海豹的额头，“游一圈就要躺一下午。”

“略！”小海豹对妈妈做了个鬼脸，“冰川叔叔，你不要听我妈的，你继续讲。”

“好，我继续讲。我想想啊。我记得我迁移的时候已经开始在慢慢地变小了，啊，对，开始迁移大概是6500万年前，我们走了有1万年到了这边。等我再次醒来大概是200万年前吧。”

“迁移是6500万年前，走了1万年，那到这边就是6499万年前，又睡到200万年前。”小海豹歪着头算了算，“哇，爷爷你睡了快6300万年了，你好能睡哦！”

“我这还好，还有更能睡的呢！”冰川笑呵呵地说道。

“那200万年前的地球什么样子啊？”

“植物非常丰富，比现在丰富。还有各种非常有意思的动物。气温比现在低，我们能涉足的地方也远一点。那个时候就有人类了，不过非常弱小，根本看不出来他们能变成这个世界的主宰。”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呢？你们又不能去太远的地方。”海豹妈妈有点奇怪。

“哈哈，冰川之间呢，是可以相互交流的。那些事情都是其他地区的冰川告诉我的。”

“你们怎么交流呀？也是这样说话吗？可是我以前都没有听过你们讲话呢。”

“不是通过讲话，距离那么远，怎么可能听得到呢？哈哈！”冰川笑得晃动起来。

“那怎么交流？”

“通过太阳和云朵作为交通工具。太阳晒出我们身上的通话员，它坐着云彩出去交流，交流完毕再坐着云彩回来，变成雨降落到我们身上，就可以知道对方的事情了。”

“这样啊，好神奇。”小海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妈，我又饿了。”

“你等着，我去抓鱼。”妈妈拍了拍小海豹，下海去了。

第四章

“鱼来了，吃吧！”海豹妈妈叼着鱼回来了。

“谢谢妈妈！”小海豹高兴地一口接下，开吃。“爷爷，妈妈回来了，你继续讲，继续讲。”

“好，继续讲。我看着人类从最弱小的生物，一路成长到可以种植庄稼，蓄养牲畜。真是个很厉害的种族呢！”

“嗯……可是妈妈说，最好不要靠近人类。妈妈说她有好多伙伴都被人类杀死了。”

“嗯，是。人类斗争起来非常可怕。那之后我就去睡觉了，当我再次醒来，也就是2000年前，看到了人类之间的争斗，简直丧心病狂。人类为了那九五至尊之位，子弑父，兄杀弟，各种残忍、阴险的事情都办的出来，看得我心惊胆战。没多久就觉得累了，睡觉了。”

“然后就是这次啦？”

“对咯！还碰上了你这么一只萌萌哒小海豹。”

“(*^__^*)嘻嘻……，谢谢夸奖，我也觉得自己很萌。对了，你刚醒来的时候为什么要走呀？你们不是可以直接交流的吗？”

“那个沟通方式是很慢的，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在那之前就先看看、逛逛，老了，也没多长时间可逛的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看不到咯！”

“确实是应该趁能看的时候多看看。”海豹妈妈点点头，又弹了弹小海豹的额头，“你也多运动运动，别总懒着，指不定什么时候人类就趁你休息的时候来抓你了，你又游不快。哎，这美景你可就再也看不到了！”

“人类已经可以在这么寒冷的地方捕猎了吗？”冰川震惊了。

“是啊，不只是捕猎，人类都开始在这边定居了。”海豹妈妈叹息一声，“我们只能不断地往里迁移，哎，可是孩子又受不了太里面的温度。”

“定居？”

“是，设立了好多考察点，说是为了保护环境。”海报妈妈撇撇嘴。

“果然是个很厉害的种族啊！我要去看看，小海豹你真的要听妈妈的话，多练习练习游泳哦！我把你们送到那边的冰川上，就此分别吧！”

“我也要去！”小海豹期待地看着妈妈，“我还没见过人类呢！”

海豹妈妈叹了口气，想了一分钟，还是答应了“见见也好，免得以后遇到危险都不知道。”

冰川开始按照海豹妈妈的指点往人类的考察点飞快地漂去。

“哇，好好玩！太有趣了！”小海豹兴奋地喊叫。

“哈哈，好玩吧！我也好久没有这样玩咯！”冰川的速度又降下来了。

“怎么慢了？还是快点好玩。”小海豹拍了拍冰面。

“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快一会儿就累了，歇一会儿咱们再快啊！”冰川哄着小海豹。

“好！”小海豹点头，“我没事，爷爷你按你的速度来就行。”

冰川慢悠悠地在海里漂着，小海豹又懒洋洋地躺在了他身上晒太阳，妈妈则在水里跟着一起游。

“人类说保护环境，环境是什么？保护了有什么用？”

“环境就是我们生活的地方，保护了好像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地方生活。”

“哦~那这是好事情啊！”

“可是根本没什么用，环境没见好，还有船来捕猎，连体型最大的蓝鲸也没能逃过被捕猎的厄运。”

“蓝鲸也可以？”冰川惊了一下，又平复下来，“不过也是呢，人类是个很厉害的种族呢！”

“蓝鲸也可以，捕鲸炮射过去，扎进皮肤里出不来，等到血流的差不多漂上海面，就可以拉上船了。”

第五章

“咚！”一声巨响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咚！”又一声巨响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几块浮冰从冰川身后漂起。

“不好意思，看来我们去不了考察点了。”冰川平静地说道。

“怎么了？”小海豹疑惑。

“我应该是被刚刚说到的捕鲸炮击中了，已经开始在碎裂了，不能再前行了。”

“啊？那……那你……是不是要消失了？”小海豹的眼睛又开始变得湿漉漉的。

“咚！”一声巨响再次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我先把你们送到那边的冰川上，这边太危险了。”冰川说着，开始调转漂流的方向。

“每次这些过来捕鲸的人都会破坏一些冰川！”海豹妈妈恨恨地说道，“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你还行吗？小海豹，快下来，别压着你爷爷了。”

“哦。”小海豹刚要蹭下来，就被冰川制止了，“不用，你待着吧！我还喜欢他在我身上呢！”

小海豹看了看妈妈，妈妈点了点头，“那你待着吧！”

“嗯……”小海豹哽咽了一声，“呜……人类都是坏人！”

“哈哈，怪不得我这次发现原来的老朋友少了好多……”冰川声音有点虚弱，后面的海洋里浮上来的冰块变多了。

小海豹看着那些上浮的冰块，还是忍不住哭了，“哇，冰川爷爷，我不要你死……”

“别哭，别哭，哎呦，哭了就不可爱了。”冰川晃了晃身体，“你看看，是不是不可爱了？”

小海豹摇头，“我不看我不看，我不要爷爷死……”

“乖……别担心，我只是在回归最初的状态。别哭了，来，到了，下来吧。”冰川温柔地晃了晃身体。

“我不要，嗝，我不要去那边，嗝……我只想，想跟冰川爷爷待在一起。”小海豹整个贴在冰川上，难过地说。

“乖……爷爷亿万年以后还会回来的，你如果不去可就回不来了。”

“真，真的吗？嗝……爷爷还会再回来吗？”

“真的，真的。你快上去吧！你看妈妈已经在等你了。”冰川笑眯眯地说道。“只不过就不再是我了。”这句他没有说出口，他希望小海豹快快乐乐地生活下去。

小海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冰川，恋恋不舍道：“那，那我上去了。嗝……你，你一定要回来啊！”

“嗯，去吧，去吧！”

小海豹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地爬上了另一块冰川。走的时候“吧唧”亲了他一口，泪眼朦胧地道别，“再见，冰川爷爷。”

“再见。”冰川微笑着跟海豹母子道了别，漂远了，逐渐散落在碧蓝的大海里。

在他消失之前，他看见，一只鲸鱼正在被人类捕捞上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