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

清晨一场大雨把尘世间的一切气味激荡而起，随又哗哗地冲刷而去。那一次次来与去的情景，如若刻在肌体内，狠戳着神经末梢。

向来害怕离别。即便在内心早已演练了上百遍的场景，待正真来临时，无一不是狼狈地哭成泪人儿。

本科毕业，学校给了我们几天时间收拾行李。那时候是六人寝室，我很舍不得离开，却让老爸在毕业典礼结束后立马把我接走。可即便如此迅速，还是没能成为第一个走的人。在我之前，有一位外省的室友提着行李先走了。我跟在她身后，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说不出。默默走了一路，送到不能再送了，她停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我。我抬起头，依旧什么也没说，抱了上去。那天后，我再没见过她，也不知余生是否还能有缘再相见。给她留下的最后一面，一定特别丑吧。

后来读硕士，住的是两人寝室。毕业前夕，我们俩协商好，同一天离校，谁也不落下谁。那天老爸开会，得晚上才来，而她的家人中午就要把她接走了。我疯狂地拼命收拾，却怎么也赶不上她离去的脚步。依旧甜甜地对她说了一声早安，向以往一样一块吃了顿早餐，强忍着眼泪，使劲卖力地和她讲笑话。我讲的笑话显然太烂了，她听哭了。就这样，一直开着玩笑逗她，直至她家人来电话说已在楼下等候的那刻，自己秒如泪人。

他离去前的最后一夜，我提前早早打车跑掉，因为自知无法面对那般场景。分开时，以“他还在呢”为由，一遍遍疯狂劝慰自己，好歹告别起来不至于太狼狈，还能好好地用力挥挥手，留下一个勉强还算得上完整的笑容。

深夜跑进电影院买了张夜场的票。选了个正对大屏幕右边上最后一排的位置，独自看了场电影。那是最后一次和他看电影所坐的位置。在人影稀疏的漆黑里，任泪水肆意而流。

我至今仍不懂得如何送人，尤其不懂如何送你。若下一个故事，还是逃不掉离别的结局，换你留在原地送我好吗？也该换你了。

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