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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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武士

希望你一路走来

只识甜，忘却苦

跌倒了就在地上休息一会

你的伤终会成为你的徽章

文|Cre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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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青年男子是我的朋友，留着最古早的三七分发型，嘴角微微上扬，羞涩地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齿。

最显眼的还是他身着的花棕色衬衫，黑色的拖地西裤和红色的人字拖。

他总是这样，潇洒得不能再潇洒。

当我笑哈哈地质疑他的审美时，他总会说这才是时尚。

当然，不解的不只是我一个。

在人人都穿麻袋一样的polo衫和针织衫的年代，他的确有些潮得过头了。

虽然他看着放荡不羁，一双人字拖噗呲噗呲拖遍整个村子，但其实是个超级老实且名不副实的痞子，还是个爱臭美的小孩，出门看见反光的玻璃就会赖着不走。

但，人不可能永远是个小孩。

最后见他是个小孩模样还是在葬礼上，他说这也是他的葬礼，因为那天过后，他变成了孤儿。

他离开了家乡。

他说：“我不想别人看到我都觉着我倍可怜。况且，这里也没有家了。”

他还是穿着那潮得要命的花衬衫、拖地西裤和红色人字拖。

只是，在无月无星的夜晚，独自远行的他透明如一毛钱两个的无耳塑料袋，在微风的吹拂下变成软趴趴的一条，变成了不可回收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留下。

当我按部就班地陷入升学、读书、毕业的循环时，偶尔会想起那个潮得要命的男孩，是否有如昨日般耀眼地活着，是否安于异乡明朗如初？

可见的是，他成为了村里大伙茶余饭后的谈资，时不时传着他或好或坏的事，但坏的总是居多。

他们说他变成了真正的痞子，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走街串巷收保费。

他们说他成立了自己的组织当起了地头蛇，过起了靠打群架过活的日子。

他们说他卖起了来路不明的烟和酒，好景不长便被抓了去，而那年他刚好十八。

他们说他服完刑出来了，在理发店当学徒，又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但有人说他决定要做个好人，那人笑了。

有人说他改行做金融销售了，头发染回了黑色，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里谈业务还真是有模有样。

要往下说和传的人越来越少了，因为他活得太好了，再说就没意思了。

在大伙都快把他忘了的第二年秋，一辆红色的宾利开进了十八线小县城，在铺满黄泥的土路上疾驰，扬起了好大一阵风暴。

只见他顶着梳得发亮的大背头，穿着黑色的西装和皮鞋，缓缓从车上下来，引起了好大一阵惊呼。

有人说这是痞子成人了。

有人说这是改邪归正了。

有人说这是坐过牢的那个。

有人说这是没爹没娘的小孩，没想到混得这么好。

还有人问这是赚的什么快钱，有没有门路可以介绍介绍。

一时间他和他的车都被围的水泄不通，大家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甚至有人作揖要将他请到家里去。

在经过漫长的客套交涉后，村民们都失望地离开了，因为他们的设想都没得到实际的验证，他们的疑问都没得到直白的解答。

他倒是挺开心的，在人群散去之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又一口空气，声称这里的空气格外清甜。

我说你这是真的潮。

他看着我穿着松松垮垮的polo衫朝他竖着大拇指，哈哈地笑了半天。

我说这是时尚。

我们站在流满黑色浓浆的溪边，看着对面那座光秃秃的山头，时而感慨，时而大笑。

这里早已经不是原来绿水青山的样子了，而来人也不是原来青涩稚嫩的模样了，我感到丝丝惆怅，他成长地陌生又疏离。

我怯怯地问你还好吧？

他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泪，转过身假装不经意地跟我炫耀起他那戏剧性的青春。

“很多女孩写情书给我，说我实在太酷了，还缠着要嫁给我呢！但我都回绝了。那时候我在给人扛刀呢，我觉得我给不了她们什么，但她们的眼光的确不错。”

他从兜里摸出了中华牌的硬盒烟，熟练地点燃，缓慢地吐着烟圈。

“小时候觉得拿刀可酷了，跟武士一样勇猛。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武士，那是流氓。逃走的时候被抓到了，挨了兄弟们好几顿毒打，但我不怪他们，他们也是奉命行事，没办法的。”

“我这人也倔，不想一直在别人手下做事，偷偷壮大了自己的势力，当起了老大。其实，也挺没劲的，我实在看不得一个家庭被拆得四分五裂的样子。他们不像我，我没有家。”

“后来决定不干了，和兄弟们商量着另谋出路。有一兄弟打听了超级好来钱的活，说是没满十八没风险还高收益，稀里糊涂地就去了，风光了一阵子，却在刚满十八岁的早上进了监狱。”

他又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了好几口。

“出狱的那天只有我一个人，辗转去了之前活动过的地方，但那里都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我不知道能在哪里下脚，哪哪都需要钱，而我口袋里一分钱都没有。”

“那天我站在理发店反光的玻璃门前看着自己，黝黑的皮肤和破烂的穿着，跟街边瘸腿的乞丐一样磕碜，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理发店的老板见我站了很久都不离开，气冲冲地从空调房里出来，扬言说再不走就要暴打我一顿，而我傻笑着说要在这里做工，他怔住了，说我不知好歹，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句话也没说出口，只是眼泪稀里哗啦地流着，老板就让我留下了。”

他做了个鬼脸，嘻嘻哈哈地说：“其实我是装的，聪明吧哈哈！”

我说：“当然了，你一直很聪明，这事还挺酷的！”

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尽显，看着莫名有些难过。

“我还做过电镀工，开过挖掘机，卖过内衣裤呢！但是我特受不了不认识的过路人指着我说‘看看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或者‘不读书，以后就会变成这样’。我不明白了，我哪里比别人差？”

他揿灭了烟蒂，又点燃了一支，却只是看着它在静静燃烧。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开始去思考未来，想证明自己能比那些西装革履的人神气，能比那些读书人有底气。我不想做垃圾人，但他们当中有些人真是垃圾。”他打哈哈地说着无畏的话，用食指轻轻地往这条流满黑色浓浆的溪中弹着烟灰。

我说：“你怎么变得这么励志和有智慧？真是羡煞旁人。”

他说：“我们干嘛要在青春里死去活来，认真做好自己就是了，犯错了就改，改了就继续好好做人，我们并不比别人差。”

夜幕低垂，我坐在红色宾利的副驾驶上，听他讲金融的红利如何挺进大城小县，怎么收获信贷产品售卖的下一桶金，房地产又将如何席卷整个城市，这个乌泱泱的世界不如金子一样发着光。

他从回忆的忧伤中渐渐脱离，车也逐渐驶出土路、石路、水泥路，高傲地驶进了柏油马路，停在了某所不知名大学的门口。

“你好好上学，我努力开公司等你毕业了过来。”

“说真的，你还真是个武士。”

他顿了顿，正儿八经地说：“我知道我是，已经在等一个少女的裙摆划破我带刀的手指了。”

我扶着车门哈哈大笑，那个放荡不羁的少年，那份骨子里最骄傲的纯粹，回来了。

平凡而不失良知的活着，这样的你啊，是最优秀的那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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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无畏

切莫借以探究

我的过去、现在、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