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兰很小的时候，母亲便去了。是生病去的，家里没有多余的银钱。
在老百姓家里，银钱是很奢侈的，有些人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好一点的人家，可能一辈子也就积攒那么一二两罢了。
而沁兰家，便是那不太宽裕的小户。当然，就是有银钱，母亲的病也是治不好的。
生病得看医生，有些病，也不过是拖着，拖着拖着就没了，就像沁兰的母亲。
那一年，沁兰在母亲的坟头种满了白菊花，就像母亲，温暖而永远洁白。
那一年，沁兰五岁。
如今五年过去了，沁兰十岁，这在乡下人家，已经是个半大的孩子了。可以跟着爹娘干活儿，女孩子也可以学学针线。
不过沁兰看着母亲坟头浓密的白菊花，心头微叹。
沁兰没有母亲教针线。
这些年沁兰都是穿着母亲留下的衣服鞋袜，松松垮垮的，也仅能遮住风雨，遮不住沁兰微微叹息。
很想要母亲，但是沁兰明白只能靠自己。
父亲曾经是个秀才，不过考了多年，也还是个秀才，不能做官。仅仅靠着管家发放的一点俸禄，还有平日里给村子里孩子启蒙，讲点学过活。
父亲读书人家，是不屑种地的，所以那唯一的一亩地，都长满了草。
家里就父女俩，日子过的清苦，平淡。有着微薄的俸禄，和讲学得的一点钱，也勉强够父女俩过活下去，不过想要日子过的富足，那是不可能的了。
没做官的秀才俸禄很少，一年也不过五百文，再加上讲学一年能有五百文，一年就一千文钱。
父亲喜欢喝酒，无事的时候便和朋友三俩在山上竹林里，或者溪水边喝酒论诗。大半的钱都进去了，一年到头，也没个余钱。
沁兰年纪小，也没人看管照顾，自母亲去后，便跟在父亲身边，听着父亲的高阔论调，清风竹影。
也有时候在村子里，田地里间玩耍。
只是，父女俩都面黄肌瘦的，衣衫也破破烂烂，父亲的衣服还是母亲走之前给做的。五年了，几件衣服都破旧的不成样子。
父女俩不曾打理的样子，看着就像西村的叫花子，只是比较干净整洁的叫花子而已。
沁兰蹲在山坡上，望着漫山遍野的野黄花，不由得又想起了母亲。
要是母亲在，也许自己能有件漂亮的衣服穿吧。隔壁的梅花姐，都有几件好看的衣裳，她的母亲做的，很好看，虽然也是粗布做的。还绣了朵梅花。
父亲去学堂讲学去了，学堂里的课，沁兰都听了好几遍，实在无趣得很，便没有再去了。
父亲只是初讲，也就是给村里的孩子开开蒙，识识字，再有就讲些故事，三字经，山海经，千字文这些，至于声律启蒙，都要大点的孩子才讲的。
平日里写字练字，只在沙地上，用竹削的笔写，对于村子里的孩子，是买不起纸笔的。
而这些，沁兰早就学会了。所以学堂就不跟着父亲去了，只是在屋头看父亲留下的书，尽管很多都看不懂。
连蒙带猜的，认认字，也别有风趣。
回来再问问父亲，只是很多父亲讲了沁兰也不太懂。父亲说以后会懂的，是以沁兰也再懒得问了，自个儿闷着看，还是趣味得紧。
眼着父亲还没有回来，沁兰也无事，想着隔壁家的梅花和自己一般大了，跟着母亲打理家务，看着自家屋子里乱乱的，想着也许可以收拾一下。
沁兰家的屋子有两间房，父亲一间，沁兰一间，沁兰那间外边隔出来做了厨房。
这样的两件茅草房，还是沁兰的爷爷留下来的，如今破破烂烂的，下雨天还会漏水，得拿个木盆儿接着。
土培的墙，也是稀稀疏疏的，看着就像要倒下来似的。
只是父亲不擅长体力活，更别说翻修房子了。
父亲的屋子里和沁兰屋子一样，都有一个大炕，硬泥土晒干了做的，炕连着厨房，烧热了睡觉，暖和着些。
床上两床被子，用的久了，硬邦邦的，也不暖和了，只靠着热炕，大冬天才能入睡。
炕上有一个小茶几，竹子做的，用来看书，倒是极好的。
只不过父亲屋子里还有一张四方的桌子，一个座椅。也是竹子做的，桌子上放着碗筷，和醋油瓶子，这是父女俩吃饭的地方。
在炕的另一边，紧挨着墙壁的地方，放着一个木柜子，这是父亲的宝贝，里面装满了父亲的书。
大多是爷爷留下的，父亲也添了些。到如今也有些年月了，书面都磨的旧了。
不过父女俩时常没事也爱拿出来翻着看。书里的故事，可精彩着呢。
炕的另一边，正对着书柜的地方，挨着炕边的是两个竹架子，两个竹架子上放着一根横着的竹竿，上面挂着父亲不多的衣服。
沁兰屋子里也有一个这样的竹架子，上面挂着的是母亲留下的旧衣服，当然沁兰又穿了几年了。
还有沁兰小时候的衣服，不过现在已经太小不能穿了，就搁置在那。
除此之外，家里就没有什么其它的东西了。
厨房里就一个做饭的灶台，有一个大锅，和一个小锅。大锅是做饭的，平日里熬些玉米糊糊，或者煮几个木薯土豆什么的，父女俩吃，月底或者过年过节，能吃顿白米粥，再有就是二两肉。
这在村里，已经是不错的了。
至于小锅，与大锅是相通的，大锅做饭，火星便延伸到小锅这边，小锅里装了水，正好可以烧热了洗脸洗脚，或者擦身子。
父女俩还是蛮爱干净的，尽管衣裳破破烂烂，却也精神舒爽。
灶台旁边有一个泥土磊的土台子，上面放了些粗盐巴，菜油。这两样东西，也是非常精贵的。
父亲还没有回来，闲暇之余，沁兰拿着扫掃，将屋子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样看着就舒爽了许多。
前院和后院都长满了杂草，许久都没有清理过了。
沁兰在隔壁梅花家借了小锄头，学着梅花，用小锄头对着院里的草，一颗一颗的挖了起来。
院里的土都厚实，又坚硬，沁兰小小的身子，又从来没做过这活儿。做起来有些力不从心，只是看着梅花家干干净净的院落，还种了果树，养起了几株花，还有老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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