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穷桑疑冢 21 尧山断尾
“老爷子，伤口怎么样了？”
“好多了，血止住了，但筋骨伤了，不太能走动。”
“你……您觉得，活着出去的几率大吗？”
“……”
黑暗中，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谁也没想去追问答案，只不过用谈话打破那可怕的死寂而已。
“不如您给我讲讲尧山吧。”
“好。”他应答地很干脆，出乎了我的意料。“你们当时蹲守在汉桑城底下，要找我问个究竟，我是真的不想说，因为这事情本就和你们俩小子无关，你们知道的秘密越多，就会面临更大的危险……但既然死到临头，也就没那个必要了，我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想知道的我全都可以告诉你。”
“你想知道尧山的事，我需要先给你讲一个故事，因为我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从这个故事开始的。”
老头子给我讲的故事，叫作“尧山断尾”。我从没听过这么奇怪的故事。
尧山是伏牛山的一片支脉，当地人更习惯称其为“石人山”，因为那里众多山峰形势似人，且山中有一大光石形状酷似人头。但其实“尧山”之名在古籍中早有记载，根据《山海经》，刘累是尧的后裔，生活在夏代孔甲年间。夏孔甲帝时，天降二龙于朝，雌雄各一，帝得知刘累曾学养龙于“豢龙氏”，就命其养龙，后因刘累养龙有功，孔甲赐他为“御龙氏”。七年之后，雌龙死，刘累将其制成肉羹献给孔甲帝，孔甲因之味美，命令刘累再献，刘累惧怕龙死之事暴露，于是举家迁到鲁山，立尧祠于西山，并称之为“尧山”。刘累子孙后便以刘为姓，在此安家置业。
直到清朝，刘氏光景已经败落，以至于传到刘崪这一代，早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只有传下来的家谱显示着祖上宗族的显赫，但刘崪已是目不识丁，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某一日，刘崪正在家中午睡，忽然被噩梦惊醒，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他正揣摩这怪梦毫无来由，突然发现自己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着一个东西，展开一看，长约六七寸，通体乌黑，前粗后细，怎么看怎么像一根鼠尾。他心生厌恶，立马将其扔出门外。可转眼到了夜里，却又辗转难眠了，这事情着实怪异，他思来想去都不明所以，于是第二天又出门去找那根鼠尾——这鼠尾太好找了，刘崪远远就看见地上黑压压的一圈，走近一看，全是虫蚁，这些东西把那鼠尾围成一个大圈，在圈外团团爬动，圈内却干净异常，连一只蚂蚁都没有。刘崪这才想到，恐怕这鼠尾不是寻常物件，他踮脚走进去将鼠尾拿出，扭头一看，蚁群的阵型瞬间就溃散了，旁边有不少鸟雀，刚刚都毫无动静，现在全都扑扑楞楞飞过来啄食虫蚁。
刘崪把鼠尾放在桌上仔细端详，又把它放在手上捏了捏，怪的是这玩意儿似乎有力量，捏完仍会恢复原状，仿佛不是一个死物。更怪的是，捏完这鼠尾没一会儿，他就听见屋里有动静，忽然有一只巨鼠从梁上跳下，这老鼠毛密体硕，尾巴断了一截，且毫不畏人，它趴在桌子中央，忽然立起身子，前爪叠在一起仿佛在给人作揖。刘崪一时不知所措，也不知怎么想的，他看到老鼠作揖，自己也拱起手给老鼠作了个揖。这巨鼠仿佛有灵性，看到刘崪作揖，便停止了自己的动作，扭头窜上房梁，倏然就不见了踪迹。可隔天刘崪醒来，竟发现桌上有两粒金豆子，他又惊又喜，意识到这鼠尾是个宝贝，从此以后，但凡刘崪缺钱，他就捏一捏断尾，第二天巨鼠总会给他带来些金银财宝，有散碎金银，也有指环、玉钗之类，他也在家中备好香油美食，甚至活鸡活鸭，专供那巨鼠享用。
好在那刘崪并非贪得无厌之人，从巨鼠那里得到的钱财，多用以置办田亩、安抚穷人，慢慢将家业经营起来。后来，他便不再请出断尾。直至他患上重病，恐不久于世，才召其子刘息，告之以断尾之事。刘息大惊，不能置信，于是捏断尾，果然不时鼠至，朝刘崪作揖。刘崪再三叮嘱儿子，断尾之财不可贪图，若非万不得已，绝不可求诸巨鼠。可这刘息心性不正，当晚便唤来巨鼠，他见老鼠作揖，赶忙回礼，那巨鼠便吐出一块玉器，只是拇指大小，浑然雕出一条金吾飞龙，色沁斑斓，幽光浮动，一看就是古物。那刘息伶俐，明白这巨鼠绝对是从古墓里搜出些冥器，说不定那巨鼠巢下就有大墓，即便大墓难寻，这巨鼠的巢穴里也绝对少不了金银财宝。他早把父亲的叮嘱抛在脑后，招呼了几个兄弟，要密谋寻鼠穴、掘金银之事。
这事情被刘崪得知，简直火冒三丈，当即就要烧掉断尾，可恨这不肖子刘息，眼见谋事不成，竟财欲熏心胆大包天，抄起一根筷子，刺进刘崪喉咙，犯下了弑父这天下第一大罪！此时他已无路可走，更加铤而走险，等到夜晚再次使用断尾，等巨鼠走后，牵出猎犬尾随而去。那巨鼠早已成精，将他引入一片荒坟之中，诱他入洞，将其活埋其中，所幸刘息死里逃生，但早知自己已被算计，回到家中，不仅断尾消失，金银财宝也一概不见，只单剩那一块玉龙，刘息追悔莫及，连夜潜逃，从此不知所踪。
此后百年，尧山脚下再无人遇到断尾之事。
等老头子完全讲完，我还是云里雾里，不明白这个故事到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它和尧山有什么关系。
“老爷子，故事虽然精彩，您讲得我都有画面感了，但……”还没等我发问，老头子就抢过话来，“你说得对，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讲得这么仔细吗？”
“啊？”
“因为我进了尧山，我亲眼看到了这个故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尧山底下确实有一座大墓，鬼冢石斛就长在里面，白四爷带我进去过。但那座大墓周围都是怪事，最怪的就是巨鼠守灵，进墓的通路都被鼠群把守，还有各种毒虫野兽，一个个仿佛都成了精，一般人根本难以对付。你想进去，非得吃了鬼冢石斛，身上气味发生变化，巨鼠就会把你当成墓中人。”
“所以……汉桑城底下的鬼冢石斛，不单单是解火蟮毒，还是……打开尧山墓的钥匙？”
“很对。我就是在墓里看到了尧山断尾的故事，被做成壁画，很诡异，但刻画得十分清晰，尤其是那只金吾玉龙，虽然很小，但出现在壁画的核心位置，我对那个金吾纹印象很深，所以我们才觉得这个墓跟尧山墓有关联。”
“你的意思是，这个玉飞龙有什么特殊含义？”
“我不知道，但事出总有因，那玉飞龙真实存在也未可知……”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脖子上戴的玉坠，那也是条玉飞龙，上面的纹饰是常见的夔龙纹，感觉和石匣子上的金吾纹很像，所以当时初见金吾纹，我并没有感到太陌生。
“那尧山墓里不能只有些壁画吧！巨鼠守灵……守的到底是什么？”
“守的是一扇门，一扇无法打开的门。”
“你们不是拿了鬼冢石斛这把钥匙进了墓吗，墓里面还有打不开的门？”
“是，我只摘过一次鬼冢石斛，所以最核心的秘密，我并不知道。巨鼠守灵，白家探墓，白家人可能知道那个秘密，但四爷这一辈知不知道，我没过问。”
老头子讲了半天，搞出一个模棱两可的故事，又搬出一扇无法打开的门，虽然我对整件事情有了大概的认知，但总觉得他仿佛遮遮掩掩，并没有把核心的东西说出来。虽说他只摘过一次鬼冢石斛、下过一次尧山墓，但他经验这么丰富，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着也应该把尧山的来龙去脉都给梳理清楚了……
等一下，等一下！鬼冢石斛……下墓……不对！时间不对！
我记得很清楚，白叔叔说过，鬼冢石斛四十年才生长一次，而且他说过，汉桑城的黑玉是二十年前被毁掉的，他还说，按时间推算，十年前鬼冢石斛就应该长出来了，但现在还没有长出来。也就是说，黑玉毁掉之后，老头子肯定没有摘过石斛，那黑玉毁掉之前，石斛最近的一次采摘时间，也应该是五十年前了。
五十年前，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老头子看起来顶多也才五六十岁，五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老爷子，您上次去尧山……那时候正在破四旧吧，红卫兵没把汉桑城给拆了？”
“你知道什么呀，那都是大城市才闹得厉害，新野这种小地方乱不起来的……”他突然停住了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冷冷笑了两声，端正了口气说：
“好小子，是个苗子。”
（未完待续）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胜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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