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金玉良然
张富有和徐宁二人在村书记家坐到夜里十点多才打道回家。
老书记家不缺好酒佳酿，菜肴看似的确没准备，只做了四菜一汤。还是徐宁想的周到，临来时他走出饭店又返回去问店家买了鸡、鱼、肘子和一个猪肚，都是现成熟货，为的是到书记家少些麻烦大妈。
老书记一双儿女早已成家，老两口独守四间普通农房过自个日子。眼下天热，二人进院时，老书记正半倚半坐在院中的躺椅上搧着芭蕉扇子。听到脚步声，他甩头见到富有提溜两箱子酒，后面跟来个手拎一嘟噜塑料袋的人，不用问，他就是镇当家的提到的那个能耐人徐宁，想不到一个外庄过来打工的，竟然在自个儿眼皮底下撒起欢儿来，世事造英雄啊！眼见二人走过来，他那张老脸刷地觍将起来，比川剧变脸还快，接着芭蕉扇子往大腿上啪地一拍：怎么，把我的话当作耳旁风了？你俩这样阳奉阴违搞小动作可别怪叔不循礼道哈！接着大手一挥：啥也甭说，请回！咋地了？不知道吃请受礼违犯章程？算了，关于承包水塘一事待明天办公室里议。
二人被他这一下马威震慑的愣愣怔怔地，立在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俗话说，官还不打送礼的呢，他这是想唱那一出？变脸真比变戏法还来得快。徐宁往前轻推了把富有，提醒他这里你是主角。
富有这不是第一次带礼物迈进这门槛，前几天也是为承包水塘的事曾带两箱酒过来。那回进门遇上的是书记婆子，她没有推挡拒收，而是虚里马套地说上几句道情话，就悄没声地收进了厢房。这次撞到枪口上了，未承想老书记会突然变得这般清明廉洁，铁面无私！这真是人心难测，瞬息万变呀。得了，事已至此还能咋办，总不能真的掉头往家转吧！他急中生智，寻思着还是求老太婆帮着说说话。
一切仿佛是在戏里，剧情发展曲折突兀而又终归情理之中。恰在这裉节上，书记太太从厨房里闪身出来了：啊哟哟，侄子过来了？好啊好啊！她目光在二人身上圈了两圈，和颜悦色地说：大妈听你叔说侄儿俩过来坐坐，酒菜就备下了，哪能劳你们破费。咱们庄户人出力挣个钱不易，是不是？言语间她脸上堆满笑容，迈着轻盈碎步来到二人跟前：别怪你叔嗔怪你们，这礼是不敢收，上面立的条条框得紧呀！
富有说：大妈你老可别这么说，我俩晚辈，来二老家哪能白吃白喝，自带一份理所应该的，上不了纲也上不了线。
老太摇摇头叹道：侄子既然这么说，我也体谅你们一片诚心。这样吧，东西已经带来了，暂时先搁进厢房，你们爷们该喝喝该聊聊，完了，你俩走时可别忘了带回去喽。
兄弟嘴上应承着，眼睛瞧着老书记，只见他仰面朝天，好似在为星星命名，手里的扇子不紧不慢地匀速搧着，俨然已仙然置身于剧情之外，于是，二人跟着老太太把带来的东西送进厢房里。
这一出戏总算过去了，等到二人返回来，老书记脸色阴转多云，继尔多云间晴，起身把兄弟俩引进正室。兄弟俩不免有点受宠若惊，两颗悬在嗓眼的心咯噔一声落进了心窝窝里。
三人围着小圆桌落座，老太太忙乎着上齐四道菜，说是简单却非常精致：凉菜麻酱拌豆角、盐水大虾、西红柿炒金针菇、猪肚炖大枣。
徐宁暗道：老书记家讲究啊，四菜道道有名，品色俱佳；汤碗热气腾腾的，一时看不出个名堂。这老太太身手不凡，正应了流行的那句话，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必有一个优秀女人。
老太太备置完毕，声称有事要做，客套几句便转身回里屋去了。兄弟俩心里不落忍，齐声挽留老太一同用餐，老书记摆摆手说：二位别管她，在我家里，咱们男人有事相商，女人就不允许别掺和，历来如此。来，咱们边喝边谈。
徐宁则说：先谢谢老书记和大妈款待！容当晚辈日后报答。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无须介绍，老书记揽过话来：我已知道了，你叫徐宁，在富有叔伯哥富根家打工，与富根肖局长是同窗好友，我没记错吧？
徐宁说：想不到老书记对无名小民如此了解关注，不愧为立公爱民、德高望重的革命老干部，敬仰敬仰！
老书记听后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瞟一眼偷着讪笑的富有，立马板起面孔：咦，可别吹捧我，虽然关于你们申请承包水塘一事，肖局长与镇书记打过招呼，在我这里也得秉公办理，不会违犯规程枉开一面。而且这事只能有本村人挂名出面。
徐宁随声附和：老书记言之有理，他拍拍富有肩头：承包人是这位本村村民张富有。
老书记点点头，放下芭蕉扇，打开电风扇。空气被搅动起来，席间立刻凉快了许多。
老书记说：你俩年轻，听我的没错。咱们先来几杯白酒，啤酒压后，咋样？
一切听大叔的。
一切听老书记的。
富有徐宁齐声应答。富有接过老书记递过来的酒瓶子一一斟满杯……
喝下两杯酒，老书记问二人：听说这几天收菜车买卖不错，村民也高兴，双赢局面啊，镇上领导指示，定要给予适当扶持。这样也缓解了镇上大市场压力，好处多多。
还是仰仗书记支持呀！兄弟俩分别敬老书记一杯，老书记也不推辞，痛快地干了。然后说：承包水塘的事，我还要召开两委会研究一下，估计问题不大。先前想承包养鱼的那个谁来（他拍打着亮光光的脑门子回忆）……，嗨，不提他了。
太感谢您老了。徐宁听到老书亿在卖人情，于是说：我们一定不负您老所望，积极筹备，办好菜社，为村里争光添彩。
老书记嘿嘿一笑：如今提倡的是经济效益，你们有了进项，就该为村中建设做出点贡献是不是？
富有也听出话里有话，连忙说：这个您老大可放心，承包费一分一厘都不会少。
老书记又嘿嘿一笑：合同具体条款容当后议，咱们喝酒，吃菜，尝尝你大妈的手艺。
三人又干一杯，富有与徐宁会了下眼神，意思是这白酒该打住了。二人在饭店有了酒底，怕过量误事。
老书记酒兴正浓，双目灼灼有神，他二人这点小把戏怎瞒过他老双眼。他从箱子里掏出四罐青啤放到二人面前，然后说：听我媳妇子（儿媳）说，今天你们还雇来两个外村人干了几个小时，可否告诉大叔工钱多少？说罢目不转晴地盯牢富有。
老书记的儿子不随其父，生来庸庸碌碌，托父亲的福，被安排在镇上菜市场当管理员。儿媳妇生完孩子没找到合适工作，一直待家吃闲饭。这个徐宁不知，富有有数。老书记突然提起雇工及工钱富有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老书记是在点拨自己呀。于是，他笼统地说：大概一二百，按记件付报酬。
老书记听后拉下脸来：工钱不少，不少啊！话说回来，咱们村的买卖，这钱得先尽咱村民赚才对。这可算上不上本位主义哈，村中买卖当然要首先造福本村吗。
富有瞧瞧徐宁，徐宁心领神会，对老书记说：这是应该的。如果你家弟妹（弟媳）不嫌脏累，往后缺人手就请她过去。这也是你老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我们求之不得呀。
老书记听后哈哈大笑：我只是这么一说，还没征求年轻人意见，这事以后再说，以后互相帮助吧。
说得三人都乐了，三只一拉罐碰在了一起……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