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和儿子的声调开始调高时，老白走出了房间，快步地把家里的门窗都一个个全部紧紧地关上。
“你们知道以后外面的人会怎么看我吗？”儿子小白半坐在梳妆桌前，两手撑在身后，脸上青筋暴露。
老婆丽芳气鼓鼓噘着嘴坐在飘窗上，手中的衣服胡乱地叠了一次又一次。
“怎么看？是让你少吃了？还是让你少穿了！”她面对儿子的质问很不受用。
小白翻了一下白眼，嘴巴张开了，犹豫了一下，什么话也没说，他感觉眼前的母亲跟自己完完全全不在一个维度上面。
老白夫妇俩昨天刚从香港回家准备过年，大包小包地根据儿子开具的清单，从香港买了一堆的衣服、鞋子回来。
这一早上，小白都在房间里捣鼓着那些衣服和鞋子，正在朋友圈里面晒着自己的收获时，被表姐的一个电话叫了出去。
短短十几分钟，小白回来了，他一进门就坐在阳台的矮凳上，呆呆地出了神，一只鞋脱了半天还没有脱利索。
“儿子，大半年没给你做饭了，中午吃糖醋排骨怎么样？”老白刚买菜回来，瞧见儿子坐在那里，乐呵呵地说道。
他放下菜篮子，准备换鞋，发现了儿子没有回应他，眼眶似乎还有泪花。
小白游离的魂魄被父亲唤了回来，抹了一下眼眶，站了起来，随手关上了里层的大门，拉着父亲大步走向父母的房间。
母亲丽芳正坐在飘窗上整理着衣服，看着儿子拉着老公进来，并没有停下来手中的活，只是笑着说：“父子俩才刚见面一天，又杠上了？，能不能消停消停！”
小白甩开了老白的手，走到了梳妆桌前，深深地呼吸了两下，压着声音问道：“告诉我，你们在香港干什么工作？”
老白和丽芳不约而同的看了对方一下，几秒钟后老白佯笑道：“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现在内地生意不好做，将公司业务移到了香港，跟你业叔一起，还是在做原来的生意啊？”
“告、诉、我！你们、在香港、到底、干什么、工作！”小白虽然压着声音，但是此时双拳紧握，脸上涨得通红，眼睛直直地盯着母亲，声调也高了八度！
“你吃错药了，这样跟你父母说话！”看他儿子这样质问气不打一处来，丽芳吼了回去！
老白关好门窗后，站在了房间的门框边，仿佛门神一般，母子两个人恶狠狠地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年前，老白曾经风生水起的小公司，生意开始走下坡路，最后不得不关门大吉。
当时小白正在本地上着不咋地的大学，儿子从小娇生惯养，开销很大，小区的物业水电每月不少钱，经济不景气，又有了年纪，想东山再起，谈何容易，几次折腾后也就剩下这一栋房子了，幸运的是基本上没有负债。
生意不好做，工作不好找，总不能坐吃山空，一直以来光鲜的门面也不能说暗就让它暗下来！丽芳的父母、亲戚全在香港，她也有了香港身份，想着孩子上了大学不需要大人照顾，在亲戚们的介绍下，两个人决定到香港工作。
老白学历不高，又有了年纪了，到了香港也只能亲戚的店里干干杂工之类的，丽芳本就是家庭主妇，菜更是烧得不错，很快的就在亲戚的介绍下，在一户人家当了保姆。她一向热情，家务也干得好，跟东家很投缘，工资开得也高。两个人凑合着，也就定了下来，毕竟不是体面的工作，两人对于内地的家人、亲戚朋友，尤其是小白就刻意地瞒了下来，就说在香港做小生意。
“儿子，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们……”
“当杂工、当保姆，你们在香港竟然干这个！哼！”小白打断了老白的话。
他的这一声轻蔑的哼，把丽芳再次点燃了。
“杂工、保姆怎么啦？我们一没偷！二没抢！买回来的衣服，转给你的钱你不是用的挺高兴的！一个个都是白眼狼！”丽芳知道儿子已经知道自己隐瞒的事，本就有点羞愧，听到儿子这样质问，气不打一处来，压着的怒火蹦了出来，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
丽芳平时脾气好，很少发脾气，但发起来比谁都倔，别看小白在家颐指气使，但只要她老妈一发脾气，就像泄气的气球一样。
听着老妈翻着旧账数落着自己，定定地低着头听着。
“是，我是用的挺嗨的！你们在香港给人家当佣人，我在这里当少爷，还跟傻子一样的乐呵呵的！你们说，别人知道了会怎么叫我！会怎么看我！”小白仍低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我们还不都是为了你好！”丽芳仍然不示弱。
“为我好！为了我好？让我啃老，让我当吸血鬼，这就叫为了我好？！”小白听了这句话抬起了头，眼泪顺着脸庞流了下来，扫视了一下父母，“你们就是这么当父母的？！”
“我们怎么啦！你以为我们愿意？要不是为了你，你以为我们愿意啊！”儿子的态度让丽芳觉得自己的委曲求全全都白费了，想想这几年的难处以及天天对儿子的谋划，看着眼前横眉冷对甚至有点鄙视自己的儿子，突然觉得很是伤心，赌气把身边的衣服全都扫到了地上，也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乱蹬的两条腿。
这一架势从来没有过，小白一下子不知所措，愣在了那里。老白见状冲了过去，站在她旁边，搂过她的肩膀，轻轻的拍着她，狠狠地瞪着儿子。
当初他觉得儿子长大了，应该要知道家里的真实情况，可丽芳坚决不同意，今天他心疼妻子但在心底有点理解儿子的行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过了好一阵子，丽芳缓了过来，擦着眼泪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到了找对象的年龄了。你长得不高、也就长得还过得去，如果不让你光鲜一点，到时哪有人家会看得上你。你光鲜一点，也让人看着我们家家境不错，以后人家介绍的也会是家境不错的孩子，你运气好的话，能找个有钱点的老婆，这样你就可以少奋斗几年！”
“妈，都什么年代了，你还……”小白觉得不可思议。
不等小白说话，丽芳接着说：“什么年代都一样，现在的人就是这么现实，张叔家的阿怀、李婶家的阿辉，你看看周边的人，不都是这样，到谈婚论嫁就不得不想着这些现实的问题！”
小白虽不认同，但也反驳不了！
“我当初跟你想得一样，你妈让我看了看周围远亲近邻的情况，才接受她的建议，就这几年，辛苦一点，反正香港天高皇帝远，这边的人哪里知道我们做什么工作，知道我们工资比他们高就好了！”
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老白看了看他两人，犹豫了一会，不情愿地走出去。
“今天没空，”
“到时再说吧，”
“就这样，挂了！”
听到老白不耐烦的应答，小白知道是奶奶打的电话，一定是奶奶知道他俩回来，让一家人回家吃饭。
“那时我常常半夜睡不着，想着都是你的将来怎么办！爸妈没什么本事，就只能让你在外表看起来比别人好一点，让你在生活上看起来比别的男孩子好点，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这难道是我们的错吗？”丽芳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妈、爸，你们对自己的儿子就那么没信心吗？”小白看了看父母。
老白和丽芳对视了一下，一起转过头看着小白，居然一致地点了点头！
小白看到这个情况，不知道为什么，忍不住笑了。
老白两口子也笑了。
“好！好！我承认我不咋的，那是因为我一直以为我家有钱，我爸妈赚钱很容易！我不需要也不用为将来想太多，反正你们会管，这难道不是你们一手造成的？”
老白和丽芳慢慢低下了头。
“爸、妈，你们想想有个人因为我们家的光鲜嫁给我，婚后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你儿子会幸福吗？”
“爸、妈，我也工作了，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扛着，我也可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看了，让我和你们一起面对现实生活，那才是真的为我好！”
老白和丽芳没想到儿子可以这样跟自己说话，激动得两只手互相紧紧地握着。
老白感觉自己的眼泪快控制不住了，连忙说：“以后一家人一起努力！我去做饭！”快步走出房间，经过大厅瞥见了电话，犹豫了一下，拿起来拨了过去。
“妈，明天吧，我们明天去吃饭。”
小白回到自己的房间，望着堆在床上的新衣，拿起手机将之前发出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翻出来看了看，又一条一条将其删除。
总的有所行动了！
“咚咚咚。”丽芳敲门进来。
“儿子，有件事还是想跟你说一下，我觉得在香港当保姆也没什么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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