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钟。顾夕颜猛的从床上坐起，房间里一片黑暗。她瞪着双眼过了三秒，渐渐适应，隐约看得见家具的轮廓。她摸索着在床头柜上拿起水杯，狠狠喝了半杯水。温水流下喉咙，干涩的咽喉得到抚慰，深深呼出一口气，她靠在枕头上双眼无神的发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一如既往的上班生活，正准备着自己的三十岁生日。订蛋糕，定餐馆，和闺蜜做头发，去商场买衣服。对，蛋糕她定的是浮力森林的草莓蛋糕，餐馆她订的是小江南。她和王楠一起到舒荷店里，她选了金棕色，把头发烫成大波浪。她还在银泰买了条黑色天鹅绒洋装。生日当天，同事和闺蜜齐聚一堂，饭后他们在钱柜唱歌，为她唱生日歌，男友郑彦却在这时提出了分手。他穿着她买的那件黑色大衣，静静看着她眼睛：“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再这么下去也是没结果，不如分手，各自放过。”他的容貌还是那样好看，话却冷冰冰。蛋糕的蜡烛还没有吹，音乐声，欢笑声卡带似的停了下来，她脑海中不停回荡着这些令人肝胆俱裂的话，一遍一遍，似山谷里的回音，震耳欲聋。她马上醒了过来，身上粘乎乎的出了一身冷汗。她仔细回忆了自己的梦境中的每个细节，真实的吓人。
顾夕颜已经二十九岁又十一个月，离她三十岁生日，只有一个月时间。这个年纪有些尴尬，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刚刚卡在截点上，不论是爱情还是事业，都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她在一家日资企业工作，担任HR主管，工作还算体面。郑彦和她已经恋爱了两年，对于男友她很满意，长得不错学历不错，工作比她好那么一点，挣的比她多那么一点，各方面他们都很般配。这段爱情她希望能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她渴望着郑彦能在她三十岁生日时当众求婚，而不是被分手。
这个梦给她敲响了警钟。女人的第六感是最最敏感的。这半年来，郑彦出差频繁，回来后带给她的礼物也比从前敷衍。虽然每天通电话，但很少能在电话中聊到半个小时，再也没有了从前煲电话粥时的那股热乎劲儿。她说，他听，他说话时更多是公事公办，挂电话时总能感到他的急迫。周末一起共度良宵时，他总是玩手机，她只好放下身段主动，饶是如此，性生活质量也大不如前。他大概是有了想法，这是她不能容许的。
顾夕颜冷静了下来，一个成熟的女人遇到事情不应该怨天尤人，而是积极应对。她打开灯，已经睡不着，不如干脆起来。换掉身上的睡袍，她穿了件高领的灰色开司米毛衫，配驼色羊毛裤。对着卫生间的镜子，她一边拍爽肤水一边严苛的观察自己的脸。还好，没有细纹，没有下垂，仰仗价值5000+面霜和2000+眼霜的功效，这张脸乍一看，时光还停留在二十五岁。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不过是执念织就的青春假象，二十五岁以前，她可以连续加班熬夜两天不睡觉，喝杯咖啡就精神百倍；她可以任性的挤掉脸上的每一颗痘痘，抠的流血也不会留下半点痕迹。而这两年，她只要熬夜，第二天起来就会腰酸背疼，脸上水肿，睡懒觉补眠也不顶用；手上和身上，哪怕是被A四纸划破一点浅浅的表皮，几个月过去，这些瘢痕还未变淡。身体在提示：新陈代谢已经放慢了脚步，她的青春可供挥霍的已然不多。
汤锅里煮着红豆粥，她漫不经心一手用勺子搅拌，一手刷着手机。郑彦用的最多的社交软件是微信微博，知乎偶尔上。朋友圈里没有什么新动态，微博里的消息她一条一条点出来看，哪些人给他留言啦，他又和哪些人互动啦。不仔细看还不觉得，细看关注他的女生还不少，点开主页都是些锥子脸美瞳眼的网红款自拍。她突然没有了食欲，转身把本来要做煎蛋的鸡蛋放回冰箱里，盛了一碗红豆粥，就着两片吐司，草草吃着早饭。
窗外的夜色变淡，从浓墨的黑变成浑浊的灰。房间里开着暖气，光脚套在羊毛拖鞋里，是细细绵绵的眷恋。墙上挂着的风景油画，是二十九岁生日时郑彦送的礼物，灰绿色调的森林中，露出点点白色的白桦树，一只橙黄色的小鸟停在枝头上，仰着小小的头颅，不知在想什么。“这幅画挺有灵气的，看着幽静。”他笑着帮她把画钉在墙上。她点燃一支细细的薄荷香烟，透过烟雾看着这幅画，这色调浑浊脏污，像睡莲缸里长满的丝藻，令人窒息，小鸟仿佛马上要被森林吞噬。
她躺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版《射雕英雄传》，黄蓉不够美，穆念慈网红脸，真正看的上眼的竟然只有杨康和欧阳克。她兴致阑珊，难忍心中的烦躁，在手机里细细追寻着男友的足迹，像野狼般探视着敌人的味道。
“嗨，亲爱的，你起床没？”她语调温软，每一句结尾时舌尖微微的上翘。
“刚起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们一起去逛街，晚上去看话剧吧！我买了票，《暗恋桃花源》。”
“啊？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要看话剧？”他嘴巴里呼噜噜发出刷牙的声音。
“我想你了。”她抿一口咖啡，放回到茶几上。“听说这个话剧挺好看的，我就想着和你一起去看。”
“那好吧！”电话那边迟疑了一下回答。
她发出一声轻笑，声音很是愉悦。“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你定个地点。我们在那儿会合，这样比较节约时间。”
他们从停车场出来，在西湖边漫步。十二月底，还没有下雪，湖边有茫茫的雾气，几只野鸭在湖中划水，留下浅浅的涟漪。她挽住他的手，他一愣，有点不自在，却没有抽出手，而是带着她的手一起插进了大衣口袋。手被温暖包围，他皱皱眉：“冷就多穿点。”她眉眼弯弯，不说话，俏皮的用食指挠了挠他手心。他总是一副正儿八经的脸，越是人多越是端着。她喜欢用恶作剧打破他的一本正经，他越是不愿意，她越是要作弄，越是得趣，淘气鬼一般。她是真正爱他的。就算他今后挣的比她少，事业停滞中年危机，她也不会放弃他。恋爱前的斤斤计较种种算计，在恋爱之后都化作了乌有，女人一头扎进了爱情里，就再也没有了理智。他们这样挽着手沿着湖边慢慢走，真是一对璧人。她心满意足，只要他还陪着她，他还属于她，她什么都不在乎。他要是对她厌倦，她就换换新花样，女人最重要的是保持神秘，她还要好多面没有展现出来呢；他要是对别的女孩心动，她就用点手段，比谋略比外貌，能赢过她的人太少，她不信让他回不了头。她信心满满。
郑彦本来就是她的猎物。两年前的春天，顾夕颜和朋友去公司附近的保龄球馆打球。那家球馆他们常去，在紧张的工作之余大家去消遣一下。那天她在休息区第一次见到了郑彦，他的容貌像春夜的月亮，一下子照亮了她的眼睛。这样的男人，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他坐在休息区喝水，白衬衣只解开了第一粒扣子，随着吞咽动作喉结上下滚动着，她嘴巴一阵发干。禁欲系什么的，是她的最爱，何况还长的这么诱人犯罪。她轻轻咬了咬嘴唇，开始打球。收紧小腹，挺直背，夹紧大腿，她从人前慢慢走过，吸引了男人们的注意力。她知道自己的臀部很翘，双腿又直，就故意让这曲线更凹凸有致。这场球，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力求姿态撩人球技压人。不一会儿工夫，大家都围了过来看她打球。她最后一次投出了全中，在场的男人吹起了口哨。她用毛巾擦擦汗水，像一个女王般款款走来，坐到他的身边，坐下来的一瞬间，胳膊不经意打倒了他的水。
“不好意思啊！”她惊呼。
“没事。”他赶紧站起来，用纸巾擦桌上的水。
“我给您再买一瓶吧！”她仰着头，露出天鹅般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
“不用，我已经喝好了。”他笑的温文尔雅。
“那怎么好意思？”她站起来，脸上还有运动过后未消除的红晕，“您总要给我一个表达歉意的机会。”
“真的不用了。”他有点手足无措。
“您是在附近上班？”她气定神闲的问道。
他不出所料的点点头。
“我也是呢，说不定我们还是同事呢？”她拿出手机，笑盈盈道：“我欠您一个人情。加个微信吧。”
只用了七天时间，他们就完成了从陌生人到情侣的进程。虽然是顾夕颜主动，全程掌控时间和分寸。可是过后想起来，他其实一直在撩她，无论是脸颊露出的角度，还是视线胶着的暧昧，还有那欲拒还迎的禁欲范儿，都诱惑着她火力全开的冲了进去。“我觉得你挺闷骚！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看上我了？”初次亲热后，她趴在他身上咬耳朵。他挑挑眉，美人投怀送抱心下伏贴，面上还是端着一张脸，淡淡说道：“你没听说过吗？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晚上他们在剧院里看话剧。舞台上演员或悲或喜，台词如溪水般潺潺流过，她浑不在意，只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在半明半暗的灯光下，象牙雕塑般，他的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舞台，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这个男人，她怎么看怎么都爱不够，他成了她的骨，她的血，她的肉，有一天他若抽身离去，她势必伤得血肉模糊。她伸出右手，与他的左手十指相握。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握紧她的手。
“你爱我吗？”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好好看！”他压低声音。
“你说嘛！”她拉长声音，红唇故意蹭到了他耳尖。
他缩了缩身体，无奈应道：“爱。”
她只是要一个确认，真情还是假意，已经不在乎了。顾夕颜一直觉得，爱情中最美好的时间段就是暧昧的时候。一切将明将暗，情愫若隐若现，似有情，似无情。心儿在半空中悠悠荡荡，动情之间身体如同打了兴奋剂，体力也好，智商也罢，都在上上限，这当口做什么事情都能事半功倍。人类繁衍生息的基因太过强大，天赋潜能都用在了求偶上。若是把这股精力用在其他方面，只怕人类早能移民火星。她既明白这个道理，却在爱情中着急定下名分，内心深处，她是恐惧爱情的，这火太强烈，不知道要烧向哪里。心动就行动，喜欢就拿下，早早的得到，早早的安心，她害怕自己变得面目全非。
就赌最后一把。若是她用尽了全力，想尽了办法，这个男人还是留不住，那就没有办法了。那就不是她的错，是天意，是他不知好歹，以后她再也不用记挂他一丝一毫。分手过后，她会忘记他的名字，他的相貌，他的一切，他们的所有往事。他会成为一个真正的陌生人，而她，会走入下一场心动里。这样多么好，恩怨分明，完全可控。
话剧散场在深夜里，寒风吹拂着门口的条幅，发出呼呼的声音，无端有几分落寞。他们各自开着车过来，她想再相处一会儿，这夜风却驱使着人们快快离去。她环抱着他的腰，把脸靠在他胸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柔弱姿态。“我太喜欢云之凡了。”她抽抽鼻子，“唉，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郑彦看看她发红的眼眶，心底到底有几分怜意。“傻子，看戏看的这么投入。”他摸摸她的头发。
“想想有情人被迫分离，心里就有说不出来的难受。”她把头埋进他怀里。
“你怎么像个孩子。”他失笑。
“你说，我们会不会分开？”她仰起头，目光明亮似星星：“我们要是分开，我的心会碎成一千片一万片，永远也粘不起来。”
他目光闪烁，半响后叹口气：“你不要瞎想！”
“我想去你家。”她嘟起嘴巴。
“好。你要吃宵夜吗？”
“要吃。”
他们去了吴山，那里的夜市正热闹，喝了鱼片粥，吃了烤肉烤茄子，脸上沁出热汗，寒意被赶走了。“唉，又长了一斤肉。”她唉声叹气。旁边的男人习以为常，并不接话。她不依不饶：“我要是胖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不会。”
“真的假的。”
“真的。”
“为什么？”
“胖了胸会大。”
“有道理。”她若有所思，“你是不是嫌我胸小？”
“不小。”他连忙否认。
“你前女友比我胸大？”
“没有。”
“哼！我罩杯有C呢，D我也能穿。”她挺挺胸，“中国女人普遍都是A和B，你已经走大运了，知不知道？”
在郑彦的房子里他们一番缠绵。他买的二居室，她的房子更是早前买的单身公寓，真要结婚的话，以后还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才行。她躺在床上数绵羊，脑袋里天马行空。身边的男人早就入睡，呼吸音平稳。她翻了一个身，男人一动不动，她撑起身子，跨过男友，在床头柜上拿到了他的手机。点开解锁，却发现密码错误。她再试了试，还是错误，她眼睛里的火似乎要把手机烧掉。她心底在咆哮，为什么要改密码？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到的？她压抑着弄醒男友问个明白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这把火咽了下去，五脏六腑都烧的灼痛。要忍，要忍，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机放回原位，轻轻钻进被窝，心里又酸又怨，不知什么时候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早晨一醒，腰酸背痛，头昏脑涨，没睡好的后遗症让她提不起一点精神。窗外太阳已经升起，她拿起手机看看时间，已经是九点半。郑彦早就起来了，在厨房里忙碌，房间里充满了食物的甜香。她随意套好衣服，到洗手间刷牙洗脸。牙刷、毛巾、洗漱用品排列的整整齐齐，看不出有外人来过的痕迹。她打开衣柜深深吸一口气，除了樟脑丸的味道，没有一丝香水气味。
“颜颜，来吃早饭。”郑彦坐在餐桌前叫她。
“哦！”她慢吞吞走过去，拖开椅子。桌子上是烤吐司，有煎蛋和煎培根，鲜榨的柳橙汁。他做饭的手艺一向不错，煎蛋是完美的圆形，外皮焦香，切开后蛋黄溢了出来。培根咸香劲道，她吃着却如同嚼蜡。那换了解锁密码的手机就像一只小虫，在她心上密密麻麻的啃噬，一口连一口，她气都喘不过来，心神不宁。
“怎么，不合胃口？”他看了一眼开口问道。
“你做的很好。是我今天有点头晕，食欲不大好。”
“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他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小问题，不用去医院的。”她笑了笑，心里有几分安慰。他还是关心自己的，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十一出去玩的照片，你再给我发一遍。”
“上次不是发了吗？”他抬起头，颇感到奇怪。
“我手机前两天清内存，不小心把相册删了。”
“好的。”他没有怀疑这个解释，拿起手机给她发照片。
“你怎么换密码了？”她凑过去，假装无意的问道。
“哦，原来的密码太简单了。我换个复杂点的。”他把照片发了，放下手机。并没有告诉主动女友新密码。顾夕颜心底一阵寒风吹过，透心凉。她有意想开口询问，又觉得太过刻意，怕他想多。而且，若是她开口了，他不告诉她新密码，这个台要怎么下？她总还想着把他笼络回来。她面色不变，高高兴兴用修图软件整理着照片。
周末过完后，郑彦又去出差，她百般不舍也没有办法。她专门请了半天假，帮他整理行李，把衬衣和内裤整整齐齐放在夹层里，袜子一双双套起来码好，把羽绒服和羽绒裤塞进箱子里。她开着车送他去机场，这天雾气很大，她想着飞机会不会晚点？如果下雪的话机场会不会停飞？可是飞机并没有晚点，温吞的太阳也慢慢升起了，她看着天上飞起的小小白点，心里怅然若失。
郑彦要好的同学和同事，她早早就加了微信和微博，每天不动声色的观察他们互动。一切都和从前没什么分别，郑彦花在网上的时间太少，偶然冒个泡，也是惜字如金。郑彦妈妈爱发朋友圈，她逐条逐条拉出来点赞，恰如其分的给她留言，既显得有心又不至于太过巴结。她买了个膳魔师的电饭煲，给郑彦老家寄了过去，估计快收到的时候给他妈妈发了条微信。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颜颜，你寄的东西我今天刚收到。谢谢你了。’
‘阿姨，这个电饭煲煮饭好吃。您收到我就放心了。’她抿嘴一笑，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发送信息过去。
‘太破费了。下次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了。你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老都老了，不讲究。’
‘我通过日本的朋友买的，价格比国内便宜很多。我就买了两个，您一个，我妈一个。’附上一个笑脸。
‘颜颜，我今年新灌了香肠，给你寄十斤过来，你和小彦，两人分着吃。’
‘太好了，阿姨。我最喜欢吃您做的香肠腊肉了。’
‘你喜欢就好。下次酒糟鱼做好了，我再给你寄点儿。’
‘阿姨，谢谢您！’附上一枚桃心。顾夕颜放下手机，专心工作。
公司里所有员工的生日都登记在册，生日时有蛋糕卷和电影票，这本来就是HR的工作。同事们纷纷商议，“颜颜你三十岁，可是整生，这是要大办的。”她爸妈也在电话里唠叨：“颜颜，你生日我们不能过来，给你打了一点钱。你买点衣服，好好吃一顿。”末了又小心翼翼问道：“你也不小了。你和郑彦年底能定下来吗？”她心里一阵烦躁，三十岁，三十岁，这个生日她压根不想过，有什么可庆祝的！这些小女孩，自己年轻就觉得了不起，私底下把过了三十岁的女人叫做阿姨，叫老女人。三十岁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谁能有本事长生不老？道理虽然是这样，可是一日和郑彦悬着没走进婚姻殿堂，她就不能不介意年龄。
公司的蛋糕卷是浮力森林的，她不想订这家，另外在元祖订了个慕斯蛋糕。她心里始终介意那个不详的梦。梦里她做了头发，现实中她没去做头发；梦里她买的是黑色天鹅绒洋装，现实中她拉着公司的行政助理妙妙去商场买了件皮草外套，外加一对沙弗莱耳钉，作为自己送自己的生日礼物。晚餐定在比尔森西餐厅。虽然已经是冬季，餐厅周围却绿荫森森，缀满鲜花，音乐声中，生日蛋糕放到了桌上。大家帮着插蜡烛，郑彦却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笑道。
“你能不能过来一下。”他指指外面，率先走了出去。
周围的朋友们挤眉弄眼的坏笑，“你们俩有什么事情？”“还躲着我们！”“害羞啰！”她朝他们挥挥手，“别起哄！”
门外寒风阵阵，走出来温差太大让她打了一个喷嚏。她捂住嘴，“怎么了？”
他眼睛定定看着她，眼眸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她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不自觉抱起双臂，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这五个字像大山般砸了过来，她的高跟鞋晃了一下，似乎都承受不起这样的重量。她的一颗心过山车般终于坐到了站，却是沉到了湖底。她无比愤怒也无比挫败，心里打翻了无味瓶，唯独少了一味甜，酸的苦的辣的咸的混在了一起，痛得麻木。她忍住眼眶的热泪，仰着头，嘴唇颤抖着刚要问个究竟。
顾夕颜猛一下醒了过来，心悸的抽痛。她坐起来，深吸两口气，平息了自己滔天的怒火和怨气。自己正躺在床上，原来是个梦！窗外漆黑一片。她心里一片茫然，不知今夕何夕，不知此情非情，软绵绵，轻飘飘，白茫茫，恰似芦花一片在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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