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不觉
01
中秋前一天，我和堂妹叫了个顺风车一起回去。本来糖白目想开车送我们，被我给拒绝了。
我倒不是不想省钱，也不是纯粹怕欠他人情，我怕他不早点回家要挨揍。
他自己说的，自他来南京成立公司办公以来，尽管他可以相对自由地选择办公时间和地点，但他就没想过回家乡办公。
他父母已经对他不满，有时候就调侃他：“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猴子。”
他每回都嬉皮笑脸地回击：“对啊，猴子就是要打野啊！我这么努力奋斗，还不是为了赶紧给你们带回来一只母猴嘛！”
他父母一听，都想捏他的脸。跟我一样。
“还母猴？你这兔崽子，你这样谁敢跟你？”
“爸，怎么到我妈那我又成兔子了？你属兔吗？”
他爸只能干翻白眼，完全不想接茬。
好巧不巧，他妈属兔。
于是，他们的主题就由他在哪里工作变成他到底是哪种生物。
搞笑的是，他们也玩不腻。我相信他们一定是幸福快乐的一家人。
我也不问他为什么不多回家办公，反正答案也离不开怕父母唠叨催婚之类。当然也有工作本身的缘故。
但糖白目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足够白目，我都特意不问他了，他还要特意自问自答：“我为什么不常回家看看呢？为什么呢？因为还没到中秋。”
一群乌鸦在我眼前飞过。
他看气氛冷清，自己找补：“还不是因为我爸妈跟那群过于热心的长辈们要催婚嘛！”
我破例送了他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
可他却因此收获了厚脸皮的力量。
“要不我们假戏真做，你跟我回家吧！反正我已经当了一回你的男友。”
我酝酿了一下情绪，强忍既让人脸红又让人想动手的冲动，一本正经地回复：“既然已经犯过一次错，就不能再一错再错了。”
他没有回复。
我是不是太严肃了？想了想还是丢了一个俏皮的表情包出去。我发现，现在不接上表情包，都没法好好聊天，也容易产生误解。
看到表情包之后，他又活了。
“物极必反，错着错着就对了。”
综上所述，我没让他送的原因还有一个——怕他一激动把我连带着堂妹一起带回了家。
从七夕到中秋前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我本以为随着那天的“一路顺风”四个字刻在那里，我和他也不会再有故事了，谁知是我太感性了。
反正，后来他再找我时，也不承认当时的话里有感伤的成份，只说是单纯的希望我返程路上安全。
他的公司离我的住处不远，差不多半小时的交通，坐地铁就可以。我这边靠湖，脚程半个小时，他以督促我锻炼身体为由，来找过我两回。
确实，从他的身材也可以看出来，平常有运动，不像我，是真的不动。我从来不跑步，顶多骑行。没有人能拉得动我跑步。
他就不一样了，提出：“我们骑车去环湖。”
我一听，可以。结果到了那里之后，他说：“人到了，车也可以放下了。”
我说：“你不是说骑车去环湖吗？”
他说：“对呀，骑车去到环湖的地方，接下来是跑步。”
他拉着我跑了一段，我被迫跟上他的脚步。他唯一的温柔是带了一瓶水，就一瓶水。
我严重怀疑他是想玩间接接吻的烂梗，好在我身上有带纸巾，一整包。谁出门还能没点准备呢？我们俩也算是棋逢对手。
当然，他也就忽悠得了我那一次。之后那一次，他只能老老实实跟着我骑行。
我说：“只有这样的风才能配得上这个早起的清晨嘛！”
他说：“是是是！以后跟你在一起，我只骑行。”
两个人都能听懂对方的话外音，但两个人都只微笑。因为如果大笑的话，就真骑不动了。
02
中秋正式来了，相亲也如期而至。
男方说还有工作，约了中秋下午五点，在市中心大统华旁边的肯德基门口碰面。堂妹这边也没有意见。
由于是初次见面，男方也没有约饭，我们也不想让人家破费，便特地提前吃了点中午包的饺子。堂妹家正常饭点是五点，这一约谁也不知道几点能回来，正常也得相个一两个小时吧！
后来发现，我们想多了。或者，是堂妹这边过于体贴了。
我们去的时候其实已经是交通高峰期，十分钟的车程，我们愣是二十分钟后才到，一半时间都堵在路上。
堂妹的妈妈也一道去了，一路上还在为要迟到感到抱歉，甚至懊悔没有提前出发。可我们到达碰面点时，只看到与我方相熟、友情介绍的周阿姨和红娘洪阿姨。
又等了十分钟，那个男生才到，他就自己一个人开车来的。发现人都齐了就差他，说了声抱歉。奇怪的是，这个男生跟之前堂妹给我看的照片长得并不一样。
眼前这个男生帅气很多，肚子上也没有肥肉，西装革履地站在我们面前。唯一能对上号的，可能也就西装了。
男生接收到了我们的疑问目光，洋溢起自信的笑容。他似乎很得意，字正腔圆地跟我们解释：“你们一定觉得很奇怪，我怎么和照片不太一样？其实那是我读大学之前的照片。”
怪不得那么土？我都想给他补充上去。在两句话之间，他还刻意顿了顿。
场面也一度卡机，洪阿姨带头笑道：“哈哈哈，就是这样，他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这是惊喜？我只感觉到不适。看来我得对“惊喜”这个词重新定义了。
我与堂妹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也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的。
洪阿姨忙说：“都别站着了，进去聊。”
周阿姨也附和着，拥着伯母往店里走。
我们都坐了下来，男生跑去点餐台给我们每人点了一杯奶茶。我们提前吃饺子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其实没有人在意这一顿饭有没有，只是他也没问我们各自喜欢喝什么，扫码点餐也是个摆设。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主要分成相亲组和观察团两个区域。男生似乎真的很忙，几乎没有把手机放下过。说两句就瞄一眼手机，中途还出去接了个电话。
这么忙，要不等不忙了再约呗？其实我很想说话，却只能以眼神目送他离开的背影。
他回来时解释了出去的原因，或者说，他是来解释还需要再出去一趟的原因的——管车的大叔找到他，提醒他，他的车需要重新停一停，不然要交钱。
他火急火燎地出去，又匆匆忙忙地赶回来。
堂妹什么话也没说，发发呆，偶尔斜对角的我对视一眼，也没有表情。
洪阿姨见男方终于坐稳了，开始官方主持：“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也互相加个微信聊聊呗！”
男方又有了摸手机的机会，跳过了自我介绍，直言：“我来扫你吧！”
接着，洪阿姨又拿回麦克风说：“你们已经知道了，这个小伙子就在附近的银行上班，工作挺稳定的，家里也有两套房。”
洪阿姨说到有两套房时，好像格外有底气。又问堂妹是做什么工作的，堂妹说出她的职业，他们没有一个人了解。堂妹尝试解释，他们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就一个劲地“哦哦”。
我在旁边观摩，只想叹息。男生的手机这会儿就成了摆设了，不了解不要紧，百度搜索也不会吗？看不出他对这个话题有任何的兴趣。
场面瞬间又变成只能听到周围的嘈杂的样子了，堂妹不说话，那个男生也不说话。
虽然伯母一家要我过来是想让我撑住场子以及观察人的，可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回头了，更别提在这个趣味完全没有的场子说话了。
洪阿姨毕竟是资深红娘，只能没话找话说。实在词穷了，没有更多信息可以输出了，就开始夸人，以及以年龄为由催一催进度。
这是我听过最哭笑不得的夸奖。夸来夸去就一个词，夸男生老实，夸堂妹朴实。这两个词真的算是褒义词吗？好像在小学生词典里算。
也是很难为洪阿姨了，对双方的了解都不多，甚至微末，突然让她找词来夸，她也很难呐！
03
那一刻我看到了人间真实，现实的相亲场子很可能是，红娘跟谁都不熟，只跟夸男要夸老实，夸女要夸朴实熟。
这也不能全怪她，得怪大环境。一进到相亲这个现实的场子里，人就得按斤两来称不说，还得调配品质。
男方普遍认为初次见面就提物质要求的女性俗气、现实、太物质，他们要按估值判断为女方付出多少；
而女方则会认为男方幼稚、小气、就爱装，明明自己在明码标价，还不让她们提要求，脱离现实画空饼其实只是自己一无所有。
放在爱情里其实更好理解。男方喜欢一个人时，就愿意追逐与付出，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
但若不是或者不喜欢了，让他倒杯水都能觉得自己付出到卑微了。而女方的任何一点期待都会变成他的负担，变成一种索取。
双方到这里其实除了保持礼貌的微笑也没有其它的了，谁也没有问题提出，没有去了解对方的意愿。男方还是看手机居多。
我比较佩服的是，堂妹居然能坚持不看手机。她更多的是在发呆，跟她妈再说两句。
而我作为观察团的一员，本以为我的使命就只是观察而已，顶多回去后出一份口头报告。然而，资深相亲红娘怎么可能放过一个拿提成的机会？
我也很佩服洪阿姨，还要回头来关怀一下我的情感状态。她表示，她手上有很多资源，那些小伙子人都挺好的，条件好，而且还很老实。
她用的那些词汇，我都会背了，还没开口就能猜到。我只能笑着提醒她，今天的主角是我妹，不是我。但她显然并没有听进去。
果然还是两个世界。尽管话都是普通话，人都是本地人，用词很通俗易懂，但连起来就完全不懂。谁都有自己要坚守的立场，否则信仰就要崩塌了。于是，谁也说服不了谁。
坐我旁边的周阿姨也做起了我的工作，循循善诱，就在让我赶在三十岁之前把我自己嫁出去。虽然她们说的是我母女会很着急，但在我看来，她们似乎比我父母还着急。
我跑到南京的其中一个理由，就是冲着大城市更宽广的胸怀去的，以及耳边那些反反复复没新意的催促。
我不提我就想单着还好，一提只会让画面更紧张。于是我学乖了，我说我要好好找，慢慢挑。谁知他们又逮住了“慢慢”两个字不放，提醒我再不跑，好的都给人挑走了。
最后实在是迫于无奈，我只能拿糖白目当挡箭牌。相信他一定会谅解我的。谁知她们又关心起糖白目来……
庆幸男生又接了一个电话，终结了这场疲惫之旅。原来男生晚饭得去亲戚家吃团圆饭，之前约好的。于是大家纷纷退场。
出于礼貌，男生还是说了送我们回去的体面话，我们连说不用。其实我和堂妹还想顺便逛逛大统华再回家，反正来都来了。
可是洪阿姨不让，忙解释说这个男生跟我们顺路，一点都不麻烦。于是周阿姨也附和，说既然主动了，好歹要给男生一个机会。
我真的很佩服她们的信念感，虽然后来他们俩当事人也再无交集，成为彼此通讯录里一具被遗忘的躺尸。
本来想提醒男生：下次再相亲，别随意试探，很无礼。最后想想算了，本来也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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