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归来

作者: 问芯 | 来源:发表于2017-08-31 21:59 被阅读0次

多年未有音信的朋友,那天知道了她的消息。心里没有惊喜,只有痛心;间或郁闷,又凝结成愤怒。我终要为了表达喷薄欲出的内心情感,禁不住在说说里写下如此的话来:

这个世界需要活久见。是世界本来就这样?还是有了年龄才能够领悟到世间万物沧桑与狰狞,还好,有多少感动人心的,也会有多少摧惨人性的,美好与肮脏,真诚与虚伪,善良与丑恶。。。它们客观并存,幸与不幸,只是一个极小的故事,莫过于沧海一粟,有时相信了命运,才会感恩生命,要庆幸在人生中遇到了不错的人们,拥有好的环境,天性中保留了美好的品质,来渡自己的轮回。听到某些骇人的事情,不由得会感叹,但也会怀着包容的心态去看待,像阳光照着大地,又像大地包容万物,不要带着偏见去抨击 ,谁也不愿意认错,走错,错的是自己一路下来的不可挽回的命运。

认识我的朋友凤很偶然。三十多年前,我总在学校的小图书管里借书。书架上有一本翻旧的书,我伸手来拿。一双白皙、纤细的手也同时伸向了它,我诧异的扭头看了看,一位圆脸的女生,我们同时都笑了。

那就是凤,总爱笑的凤,高一邻班的文艺委员,也是文学爱好者。渐渐的我们熟了。

凤待人亲切,总爱讲个小笑话,有时你不笑,她会笑得不行,还指责你:“你怎么不笑?”

我也笑了,是笑她。与她聊天,如沐春风,有些轻柔,有些舒服的凉意。我会想到春日下,岸旁的金柳儿,早就抽出叶芽儿,随风婆娑,总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尽情展现,清新,自然,善解人意。

我有时开玩笑:“凤,你别叫凤了,那是只鸟。叫柳儿吧”

她眨了下细长的眼睛,追着打我。

“你叫蠢(椿)吧,椿树。”

我又反过来追打她。年轻的我们肆意着自己的青春,舒卷着我们的年华。

春天里,河坡上小草叠翠。我们相约一起出游。我们哼着歌,走在田间阡陌中。麦苗返青了,绿得逼人眼睛。我们去看一颗老槐树。

凤望着天空猛吸一口气。一双明亮的眸子望着天空,清脆得朗诵起来:

夏天的飞鸟,飞到我的窗前唱歌,又飞去了。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在春日暖阳的风里,一位年轻的女孩子快活地对着青色的天空念着诗歌。她的碎发飘起来,露出的脸庞红扑扑的,她的声音滋润着周围的田野。

多年过去了,我总记起那一天,凤念诗的样子久久在我的脑海里飘动。亦如夏日晚风中摇动得茉莉花,有着星星点点的暖白,也有着沁入心脾的花香。

凤的歌声是迷人的。她是班里的文艺委员。学校里举行元旦文艺汇演,我就听过她唱歌。电影《冰山上的来客》的插曲:

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为什么这样红?哎,红得好像,红得好像燃烧得火,她象征着纯洁得友谊和爱情。

凤的歌声很有穿透力,听着那高昂的歌声,很难想象是位纤弱的女生发出的声音。自从那首歌后,凤就全校有名了。凤依旧是凤,低调得开着玩笑,总一时兴起,背上几句诗。

我们俩还是喜欢看书。去了好几次新华书店,看上了一套《水浒传》,三本。一看价钱裂嘴,要3.9元。我看看她,她瞅瞅我,无奈地笑了笑走出了书店。

其实,一个月后,我们还是狠心把它买回来,我拿了2元,她拿了1.9元 ,合伙买得。后来,毕业时,这一套书我让她带走了。因为她更喜欢。

关于凤的回忆 ,怎会完呢?她是我高中时的朋友。毕业后两年,我们仍有来往,通信,拜访。可渐渐地断了消息,内心里有个角落总是忆起她,想念她,可也失了音信。

终于有一天,不期然听到了凤的全部。一开始,我觉得那不是凤,再问,明确是她。

她的一个老乡告诉了我后来凤的故事。准确地说,这个老乡是凤的邻居。

凤在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就在本村的初中做代课老师。两年后她考上了正式的老师,这时,她与本村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儿子订了婚。

她还有个妹妹,就姊妹俩。父母怕村子里受气,就让她和一有势的大户的儿子订婚。但结婚之后,凤和婆家人的脾气合不来,那家人说一不二,很霸道,她的丈夫,竟三天两头地打她,并且还在村子里找女人。

我听到这儿,太震惊了。这不是羊羔入了狼群了吗?

凤因为有了女儿,一开始就忍着丈夫及婆家人的凌辱,但最后,她上了固执的脾气,非要带着女儿离婚。这家人是这种脾气,不对媳妇好,那是自然的,娶了谁,也不一定好,但就不能离婚。

于是那家人仗着人多,你不是离吗?女儿别想要。结果,凤离了婚,但,没能够要回女儿,凤受不了各种打击,精神失常了。

那个老乡也说得很气愤,因为他知道,凤是个好姑娘。我听了之后,眼里竟闪着泪光,手都有些发抖,不停地说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

那天晚上,我不由得在空间里说了那些话。我不愿深究凤不幸命运的真实原因。如果她没有读过那么多书,她会简单地,愚昧地入乡随俗吗?我们村里的祖祖辈辈不也是在这样生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吗?凤不会,她受了教育,她是感性的,一直从书中感知着人间的善良和丑恶。但凤天性喜欢完美,她不够坚强,接受不了阳光下的丑恶,只能折磨自己。

总之,她的父母不该让女儿嫁到那种人家。有着长女责任感的凤,“懂事”得嫁到了这样的人家,免不了有了这样的结局。

那天晚上,我梦到了我的朋友凤。她其实并没有走远,她会归来。

我似乎听见她在朗诵着:秋天的黄叶,它们没有什么可唱,只叹息一声,飞落在那里。

凤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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