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的一角,有一棵树,我站在树下,树干上最低的一根枝条,旁逸斜出,刚好接触到我的头顶。
我踮起脚尖,枝条就压着我的头顶,力道有点大。我曲一些膝盖,枝条压着我头顶的力道就小一点,我坐在树下的长条凳上,枝条便在微风中颤动着,仿佛时刻准备着,与我的头再次嬉戏。
每次,我离开小花园的时候,那棵树,就独自在微风中摇晃着枝条,随意而悠闲,它根本没有在意我的离开,就像它没有在意我之前的到来一样。
有一些人慵懒地坐在树下的长凳上,点着一根香烟,一团一团的烟雾升腾,渗透并交织在树的枝条与叶片之间。树默默地立着,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烟雾散去,最终,烟雾也的确散得一干二净,就好像烟雾从来没有出现过,而这棵树,依然直挺挺地立在小花园的一角。
一个调皮的孩子,纵身跃上树下的长凳,脚下胡乱地蹦着,双手胡乱地抓着,抓下几片树叶,折断一根枝条,从远处看过去,树是静止不动的,孩子是张牙舞爪的,树是静悄悄的,孩子是大呼小叫的,当孩子玩够了,离开小花园之后,整个世界重新恢复到了一片寂静,就好像一如既往的那棵树一样。
有一天,我来到小花园,走到长凳旁边,惊讶地发现,那棵树不见了,地上留下了一个大土坑。
这时,旁边走来一个园丁,我问他那棵树哪里去了,他说那棵树生了病虫害,树上有害虫,不但对它自己有害,而且,对来到小花园散心的人也有害,所以,就把它处理掉了。
我很好奇园丁说的处理两个字,便追问,那棵树是怎么被处理的?园丁说,就是锯断,劈开,绞碎,扔到郊外去。我问,然后呢?园丁说,然后,就烂在土壤里了。
我看着园丁远去的背影,慢慢地坐在了长凳上,沉默了好一会,头脑中浮现着那棵树被处理的过程,每一个环节,都让我心中一紧一紧。
我靠在长凳的靠背上,仰着头,望向空旷的天空,突然,发现那棵树的枝条,在我的眼前晃动,随风飘摆,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中伸展着。
我赶紧站起身,转过身来,面对着那棵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我发现,原来这棵树并没有被挖走,而是另外一个长凳旁的树被挖走了,并留下了那个土坑。
我望着旁边的土坑,看着身边的这棵树,心中感到莫大的欣慰,也为这个树而感到非常的庆幸,这棵树没有被厄运纠缠,它仍然可以留在这个小花园,而我,也仍然拥有这棵树的陪伴。
我扬起手,拈来这棵树的枝条,轻轻地放在我的脸上,枝条上的好多叶片,散发着清香的味道,摩挲着我的脸,我闭上双眼,任凭枝叶在我的眼睑上顽皮,试图掀开我的眼睑,让我多看它几眼。
突然,手中的枝条脱手而去,我惊讶地睁开双眼,发现这棵树被吊车吊起,放在了郊外空地上的木材处理机械台上,机器的发动机隆隆作响,当这棵树被放进机器的入口时,它的树干和枝叶开始被锯断,劈开,绞碎。
此时,我竟然站立在郊外的道路边上,手中正扶着一辆从城里骑来的共享单车,凝神注视着工人们处理着各种树木,没想到,我看到这个树的最后一眼,竟然是它粉身碎骨的一幕。
我的眼泪充满了眼眶,蒙住了我的眼球,我伸出手,不停地抹着双眼的泪水,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竟然发现,身边的妻子手拿一块散发着清香气味的手帕,帮助我擦拭泪水。
我眨了眨双眼,看到妻子身边的一棵树,竟然是那棵被处理的树!在我惊讶的时候,妻子对我说,你当时救下了那棵树,并把它带到了这个新的花园,如今,在这个新的花园里,这棵树,已经陪伴我们十年了。
我和妻子手牵手,凝神注视着树干上的名字,一个是妻子的名字,一个是我的名字,是我们热恋的时候,我俩手挽手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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