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学生时代
1962年我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被分配到顺义县潮白河林场当了一名林业工人。在去林场的前夕,有一件事值得记一下。
沮丧的我有时到公园长椅上看书,有时在破烂的家中枯坐,等待分配工作。一天下午忽听得院内有年轻女子的声音叫我的名子,我出去一看原来是同班的一位女同学;她是去大学报到,在北京站上火车,顺便来家就在附近的我这里看看。我把她让进屋,连一个像样的凳子也没有,就让她坐在一口破箱子上。我们谈话的时间不长,她无非是对我表示一点关心,问问今后的打算，语气和表情显示着同情。说了一会儿话,我就送她出去上车,发现还有两位男生在送她;我们就此分别。
初到林场的那些日子,我常常想起这件事,因为在那段苦闷的日子里只有她来看过我,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刚上高一不久她就入了团,是我们班的第一个,我写了一首诗表示祝贺,登在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上。那天晚上放学的时侯,她特地叫上我一起走出校门,在街上边走边聊了一会儿,在各自回家的岔路口分了手, 算是一种答谢吧,以后的三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交往，印象中的她总是温和文雅。这次乘便来看我,显然是顺路的关系,不会专程造访的,但我还是很感谢她。
既然她未忘同学情谊,我也不妨主动一下。于是我给她写了一封信,报告自已的近况;她很快回了一封,简述其大学新生的生活。我受到鼓舞,又写给她,开始犯傻,套近乎,说什么“有些星辰从我的视野里淡出了，而你却像朝阳,冉冉升起在我心灵的天空”这一类昏话。我盼着她的回信,不久就收到了,内容冷淡,信息却很明确:一般同学关系,别胡思乱想。我是热昏的浪漫主义,她是冷静的现实主义，自然不会为几句夸饰的文词所动，这早应该想到。今日回想此事，不必以世俗眼光揣度他人，普通林业工人与大学生的差距这个因素可以置之不论，但家庭出身、兴趣爱好和个人状况等许多方面理应考虑在内的,我怎么就那样浪漫呢？好在我不是一个爱纠缠的人，就再也没有给她写信。三十多年以后，我们在校庆同学聚会上再次相逢，她仍能以友好平淡的语气询问我的近况，向我索要名片。从她的话中得知，她也确实没有完全忘记我，她说去顺义义务植树时曾打听我的下落。我也有一次试探，问她：“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什么地方吗？”这当然是指她去我家的那一回。她支吾未答，被别的事叉开了，我也不再提。
同她见面后不久我就去了林场,这件事就成了我中学生活的一个略带温情的尾声，也算开始新生活前的一段插曲。不过我的给她写信，却是不祥的预兆，表明我做事可能犯晕，头脑不清醒，不能慎之又慎，三思而后行，这个毛病日后带给我多次苦恼与灾害。碰巧的是,在漫长的林场生活接近尾声时,我又与当时的一位女高中毕业生相遇,有过一点交往,这是后话。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