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玻璃人

一

“啪——”一声，冯亮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大大小小无数的小碎片。

有着五马分尸般的剧烈疼痛，但是稍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解脱。

终于可以不用那般如履薄冰地活着了！

冯亮的魂魄飘飘荡荡来到地府，猛然抬头，见高高的台阶上坐着一肥胖的油腻大叔。

心想，这阎王也太不讲究形象了。

同时，对阴曹地府的畏惧也去了几分。

冯亮：请问阎王，为何独独我有这种奇怪的病，战战兢兢过一生？难道我前世有什么罪孽？

阎王：没有，你前世还积有功德，身体如此状态，只是圆你母亲的愿望。

冯亮：不可能，妈妈怎么可能希望我身体如此？

阎王不语，大手一挥，冯亮短暂的一生如电影放映在了他面前。

二

彼时，冯亮刚满一岁，正在蹒跚学步，奶奶正费力地弯腰扶幼小的冯亮走路，冯亮走得兴致勃勃，小脸满是新奇，奶奶可能腰不太好，嘴角上扬，但眉头紧锁，一副既高兴，又忍受疼痛的样子。

小冯亮可能走得有点累了，一只手扶着沙发停了下来。

奶奶见冯亮不走了，尝试地松开手，发现冯亮站得很稳，放心地双手托腰，直立起身，揉了揉酸胀的老腰。

“啪——”冯亮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哇——”地上正好有个塑料玩具，硌得冯亮屁股疼。

妈妈从卫生间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哎哟，我的小宝贝儿，小屁股都红了。

妈妈心疼地抱起冯亮埋怨：妈，孩子这么小，很脆弱，跟个瓷娃娃似的，很容易受伤的。

奶奶理亏地点了点头。

上幼儿园时，一次午睡，冯亮的被子不小心堆在了另一个小朋友的床上，那个小朋友嫌弃地用脚把被子推了回来。

在家百般呵护的冯亮，不依不饶，非要把被子放在别人床上，那个小朋友生气了，伸手挠了冯亮的脸。

看着吓人，其实不严重，只是几道红色的抓痕，几天就会消失。

但是，在冯亮白净的小脸上分外夺目。

妈妈知道后，风一般地冲进幼儿园，开始大吵大闹，指责幼儿园看护不周，指责肇事小朋友太厉害，好似冯亮受了重伤，要进重症病房。

肇事小朋友的父母来后，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冯亮妈妈不依不挠，哭天喊地。

最后，肇事孩子妈妈带着冯亮去了医院，医生不收，说抹点碘酒就好。

冯亮妈妈抓着医生说：我家孩子就是个瓷娃娃，脆弱着呢，发炎感染破相了，你负责吗？

医生没辙，象征性地涂了点药，粘了医用纱布。

肇事孩子妈妈还赔偿了1000元现金，用于压惊，这件事情才作罢。

六岁那年，一个平常地周末，冯亮一家去自助餐厅吃饭，冯亮吃完后去儿童游乐区玩。

不知怎么和其中一对双胞胎孩子起了冲突，相互扔着海洋球攻击对方。

虽然年龄相仿，但是双胞胎是两个孩子，冯亮一个人显得有些势单力薄。

但奶奶及时发现了，去游乐场用手臂护住了冯亮。

仗着有大人呵护地冯亮胆更大了，开始推双胞胎中的哥哥。

看到冯亮推人，双胞胎的父母也走了过来，一起规劝着孩子不要打架。

但是，口头的劝解显然无效，孩子们还是在用海洋球攻击对方。

正在吃饭的冯亮妈妈，扔了碗筷，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大喝一声：怎么回事？两个人打我们一个，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同时，冲进游乐场就要把双胞胎拽出来。

双胞胎的妈妈一下变脸，跨过去，用力扒开冯亮妈妈的双手：干嘛动我家孩子？松手。

冯亮妈妈也不示弱：我家孩子娇贵得像个瓷娃娃，碰坏了，你赔得起吗？

就这样，双方的父母就这样开始了激烈的争吵。

好好的一顿饭，变成了两个家庭的战争。

三

冯亮随后的一幕幕继续播放着，都是冯亮在遭受一点点侵扰的时候，妈妈立即化身圣斗士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他，像一只护雏的老鹰。

冯亮越长越大，也越来越孤单，因为没有人敢和冯亮交往，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冯亮妈妈的诘难。

冯亮也极力抗争过，但是面对妈妈百般心痛的神情，冯亮只好把所有的不满咽在了肚子里。

冯亮不再奢求友谊，逼迫自己适应孤独。

可是，孤独还没有适应，冯亮的身体却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硬，越来越摸起来不像肉的感觉。

他还感觉自己的体温越来越低，哪怕是在盛夏，他的手脚也是冰凉的。

但这一切的变化，没有给冯亮的生活带来一丝影响，他依旧灵活如初，也没有其他疾病。只是生活中要更加小心，小小的磕碰，都会让皮肤裂开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

本来就被妈妈保护得谨小慎微得冯亮，没觉得这点有多不方便，也就听之任之。

只是，有一天，冯亮遇到了他的初恋——小溪。

小溪不算漂亮，但是笑容灿烂，性格活泼，整个人就像行走的小太阳。

也许，生活没有活力的冯亮，正是被小溪全身散发出来的勃勃生机所吸引，反正第一眼，冯亮的眼就被小溪照亮了。

再自卑孤僻的灵魂，再谨小慎微的个性，都敌不过爱情的热烈，冯亮鼓起勇气向小溪表白了。

可大大咧咧的小溪，从来都没感受到过来自冯亮的爱慕，一时怔愣，敏感的冯亮就错误地理解为小溪拒绝了，羞愤地跑了。

冯亮边跑边听到自己心裂的声音，是真的心裂的声音，“啪——啪——”那么清晰，那么清脆地在耳内响起。

回到家，冯亮就一病不起，躺在医院奄奄一息，心都裂了，人能好吗？

护犊情深的妈妈，疯了一样冲到学效，堵在教室门口，把小溪大骂一通，骂得小溪好似千年狐狸精勾引人，并把人吸成人干。

性子烈的小溪也冲到病房，跟冯亮要个说法，让冯亮说明白，她究竟怎么他了。

气息奄奄的冯亮看着眼前的闹剧，有着深深的厌倦。

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深夜，他挣扎着爬起来，借口上厕所，跳洗漱台自杀了。

是的，此时的冯亮已经17岁了，身体也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成了名副其实的瓷娃娃，不高的洗漱台，足以让他摔个粉碎。

四

阎王：看到了吧，跟我没关系。我纯碎是心好，满足你妈妈的愿望。

冯亮：妈妈那只是一个比喻，一个比喻懂不懂？没文化真可怕！

听到冯亮的奚落，阎王突然正色说：你觉得，你妈妈把你当瓷娃娃养，就算你没有真的变成玻璃人，你有面对人生挫折的能力吗？

冯亮：……

备注：无戒90天写作成长训练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