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老虎•狗

        谁能对明日的天涯洞若观火。

        谁能在荏苒的时光下铭记一枚掠过肩头的桃花。

        当生猛的原始人在丛林里肆意裸行，他们可曾预见了丝绸的华丽温婉，可曾断言了娉婷腰肢之侧的惊艳LV。

        看过洞窟里残存的上古壁画，花鸟虫鱼，猿啼虎啸，一起一伏，一笔一勾，凝伫之后，感悟的竟不是镌者的思考，而是某年，某月，某个夜晚，一堆篝映照下的酣畅淋漓。

        占卜。皲裂。龟壳。多米诺。凯旋门。时光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诸多元素，在冥冥中织成一张网，一张足以令人仰望，足以窒息，足以光怪陆离的巨网，放不下，也逃不出。

        已然尘埃落定的，叫作历史，没有穿越，无法逆转；依旧捉摸不定的，叫作未来，密布杀机，也萌生希望。只有午夜梦回，痛定思痛，才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莫过于手心上微微摇曳的那一掬清水，有白云，有月光，有雁叫，有长空，存在感与归属感并存。

        现实或许局促，然而现实也同样如玉温润。去超市寻一只旅行布包，小女随行，本来满是兴奋的小脸，忽然无端多出许多惆怅，问又不说，只是低头走路。爆米花，冰淇淋，甚至毛绒玩具，一概置之不理，活脱脱一幅冰冷心肠。终归是女儿家心思，再多的猜测也是枉然，到了回家，她伏在身旁呆呆出神，遂感觉诸般不忍，便去问她的母亲。

        原来超市外正有一家手机卖场的促销，她早就存了一款智能机子的热望。十四五岁，小小年纪，况且没有需求，没有自控力，不过是出于一点攀比心，一点虚荣心，于是不许，然后故作不闻不问。能感知她心中的煎熬，她一言不发地摆弄着魔方，时时用一点眼角的余光觑你。也从少年活过，知道这时如果去跟她摆些什么道理只能适得其反，何况说些什么呢。说说幼小时的艰辛？说说曾几何时青纱帐下割草的汗如雨下？还是说说经年冷落，老大徒悲……

        终究是晓得了所求的无望，她倒也飒爽，一餐过后，又恢复了寻常的清风明月，妙语如珠。她说，老大你知道么，就是那超市楼上的宾馆，半个月前，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纵身跳下，当场绝气。这个事件早便听说，那个女孩子从邻县赶来，私会陌生的朋友，不知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与刺激，一时无法排解，居然如此决绝。悲剧无非是有关于网络，有关于少女的青涩，着实让人唏嘘，就顺着小女的复述摇了摇头，再有些意味地问她，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呢？她想了想，大窘，慌乱而羞赧地跑开。

        关心她的来日，可从不想去刻意地安排，只是把需要教她知晓的道理谆谆相告，而后留本心，尽责任。一个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的父辈，能有什么先见之明给她呢。每每念及此，就会想起五丈原上的七星阵来，想起那个三分天下，赤壁鏖兵的诸葛先生——谁人能脱离俗世，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宰！因咽废食，削足适履，这对于孩子更可怕吧。

        什么样的风华烛照天下？什么样的风景浅尝辄止？神仙老虎狗，石头棒子鸡，虽可云者，孰可云者？

        楼下有一支洞箫，已整整听了一冬，又将是匆匆的一春罢。听着它曾苍茫，曾喑哑，曾释然，曾纠缠，曾千帆过尽，曾五味杂陈，但是不是真的略有所指，听着便是听着，管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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