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二十期：春风花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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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村有一户人家姓林，他家有三个儿子，数老二性子犟，打小就不怎么招人喜欢。
眼看小学都快毕业了，瘦成猴的老二成天还想着去哪条溪捉鱼，爬哪颗树掏窝，学业尽丟在一边。老林夫妇急也白搭，小升初考试落榜了。两人叹息过后，咬咬牙让他复读一年，和小他三岁的老三读一个毕业班。
老二瞅着一群比自己矮半头的娃娃，下课时老围在身边，还用崇拜的眼神盯着自己，顿然觉得留级也没什么不好。收敛过一阵子，他又开始鸡飞狗跳，玩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放学后，隔壁家的狗蛋和老二老三一起在村晒谷场玩猫捉老鼠。三人你追我赶，都快玩疯了……
天都黑了，老林夫妇才从田里回来。前脚刚进屋，狗蛋娘后脚就跟过来告状，说她娃跌破了额头，满头满脸的血，都怪老二惹的祸。
累了一天的老林媳妇，气不打一处来，抄起一根细水竹就去找人。老三不知躲哪去了，剩下老二守在牛栏边上发呆。
“老二，是不是你惹祸了？”轻巧的水竹如雨点般落在老二的屁股蛋上。
“我没有！”一声尖细又倔犟的嗓音，再次换来一阵密集的抽打。
“人家都告上门了，你还死不承认，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老二奶奶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劝孩子认错，也让老林媳妇别发那么大火，万一打坏了孩子咋办。
老二杵在地上，像木头人一样，除了哭愣是不吱声，还一点不躲。老林媳妇打着打着，也跟着哭出声来。
当天晚上，老二屁股开了花，趴在破褥子上不敢翻身。老林媳妇带上老三，拿着鸡蛋去狗蛋家赔礼道歉。
奶奶端来油盏子，沾着棉花给老二抹伤口。老人涂一下，叹阵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低头认个错有那么难吗？实在不行，你躲一躲也可以呀！
“奶，狗蛋不是我推倒的，他不小心被老三给追急了，前额磕在石子上。我不能不忍着，要不然老三就得挨打。”老二终究还是招了……
复读一年后，老二再次落榜，老三也一样，这下可把老林夫妇愁坏了。老大去年刚上高一，学费全是借的。两娃整这一出，不是要人命吗？
思来想去，老林和媳妇几宿都没睡好，也想不出更好的招。媳妇打探过，她远房有个裁缝手艺还好的表弟，愿意老二上门学徒，也不收一分钱。
老二得知这个消息后，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主动跟娘说，我愿意去。
三年学徒，寄人篱下的生活，也不知老二怎么就熬过来了。
学成归来，老林夫妇正准备筹钱给老二置办一台缝纫机，上户赶工能派上用场。可没过两天，老二急急忙忙回到家，“爹，娘，我想出门去打工挣钱，见见世面。”
原来眼下村人时兴去沿河城市打工，手艺人都不再进村上户了。
夫妇两人这次挺开明，没半点阻拦。“老二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娘答应你，只是这个头还不怎么高呢！”老林媳妇一边笑，一边抹泪。
南下打工那一天，只有老二手里提着一只笨重的木箱子，那是娘唯一的嫁妆，再沉他也想带在身边。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精彩的让许多同去的村人过年都不想回家。老二犟得很，有钱没钱，回家过年。无论是去福建晋江、泉州、石狮，还是广东深圳、湛江、汕头，他都拎着大包小包，转乘火车、汽车、三轮车赶回来过年，然后把一大摞崭新的钞票交到娘手里。
转眼过去八年多，老二个头算是窜上来了，毕竟都年过二十五的人，可至今还是单身。
村里不少同龄人的娃都可以打酱油了，老林媳妇心里比谁都急。“老二，这回别再犟了，一直这么拖下去真会耽误你的终身大事。赶年后我们请上媒婆，讨个好媳妇，再高的彩礼钱咱也去借！”
老二半天不吱声。过完年，第二天一大早又出发了，招呼都没打。
老两口干着急，这么多年过去，老二的犟脾气一点没变，这性子到底像谁呢？
又到年底。老二这次回来满面春风，他说，自己已经处了女朋友，是同乡邻村的一个姑娘，与他志趣相投，情投意合，两人准备年后谈婚论嫁。
谈到彩礼的事，老二胸有成竹。她家有三个女娃，她是老大，今年二十四岁。父母比较开明，对结婚彩礼不苛求，只要孩子钟意就好。
老林夫妇感觉跟做梦似的，将信将疑。春节刚过，老二和未来媳妇就张罗着双方父母见面，商定结婚的事。
果不其然，女方父母心地善良，思想开明，人很实在。老人说，我姑娘看上的是人，不贪图钱财。
老二和对象都想好了，等结完婚，今年就不去外地打工，把手头钱凑一凑，准备去镇上租店面，经营自己的手艺活。
两家人欢天喜地，热热闹闹结为亲家，双方父母皆大欢喜。
老二新婚刚过，就和新娘子赶去镇上租铺面，筹备缝纫店开张的事。
原本开店费用足够，还多出一些留做进货款。可铺面有点大，老二想精装修，一步到位，这完全超出了预算。
两个年轻人急得不行，跑去找镇上的叔借钱，解燃眉之急。可叔不是省油的灯，他提出来入干股，每年得按比例分红，死活不肯借钱。
老二犟脾气又来了。“叔，你入干股不行，我只想自立门户，靠手艺挣钱。”
叔也寸步不让。“钱只能入股，要借没有。想当初你老大不是和我一起合伙盖房子，哪来今天的红火日子嘛？”
老二虽然前些年都在外打工，可叔的为人他心里清楚。
“老大盖房欠下的高额债，每年利滚利，到现在还没还清呢？”
老二一句话怼得叔下不来台，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老二索性断去精装修的念想，靠白手起家，一点点经营起自己的门店生意。
他和媳妇都是老裁缝出身，手艺精，人实在，而且诚信经营，很能吃苦。经过近十年打拼，生意越来越好，日子也渐渐红火起来。
老二已经快四十了，大儿子马上升初中，媳妇思量着以后还得进城念书，干脆去城里买套商品房，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老二想法还真不一样。他每回到老宅，见父母的栖身之所早已破旧不堪，曾经的青砖瓦房已经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好几次下瓢泼大雨，他夜里老被梦惊醒，真以为老屋突然坍塌了，父母还被困在里面。
老二和媳妇商量好，放弃购商品房的计划，准备回老家盖房子。
赶回去和老人商量。老林夫妇考虑再三，只同意翻修老宅，觉得花大钱盖楼没必要，再说老屋住的已经有太深感情，实在舍不得拆掉。
老二找来专人现场查勘，发现老屋的八根木梁有一半被白蚁侵蚀，按规定都快够上危房了。
老二这下急了，犟脾气跟着就上来。“你们二老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反正都得拆掉！白蚁侵蚀不是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我这就去找老大老三商量。”
老大老三近几年在城里买了商品房，而今都没有在老家盖房的打算，对老二提出拆老屋盖新楼的想法极力赞同，而且愿意出些钱尽孝心。
老二执意不肯收。“盖好新楼归我，钱我还有。父母住进宅基地的新楼房，她们高兴，不用再在老屋担惊受怕，我们在外头打拼生活，心里才踏实。”
一年半后，老林夫妇重新搬回宅基地，只是青砖灰瓦的老屋变成了三层小洋楼。老两口，住进一楼靠窗的主卧室，总还觉得跟做梦似的，这好日子怎么说来就来了。
随着乡村振兴大战略的稳步推进，农村建房和宅基地管控也越来越严。
“老三昨天打电话回来跟你说什么？我都没听清楚。”老林最近老是耳鸣。
“他说，多亏老二的犟脾气，当初执意坚持。家里老屋才拆的早，要换是现在，不仅拆建难，面积还不让超标，想盖新楼未必能有机会咯！”老林媳妇满头青丝已成白发，她手扶靠椅，露出欣慰的笑容。
“老二这性子随我，一直犟得很，从小到大真没少遭罪。”她的眼角默默淌下两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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