喘息的机会

在混沌的城市生活中，我们需要一个偶尔抬头喘息的机会。回故乡，我能如愿。

沉闷混沌中，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再耐心低头回到现实中去，便觉日子过得舒心。被城市喧嚣撕毁的生命碎片，我需要在故乡的宁静中重新聚合。

前几天，我跟朋友小默说要回趟老家，他回了句：“回桃花源吗？”

我看着这话笑了。是的，那儿就是我的桃花源。故乡，是许多人心中的桃花源。有故乡的人是幸运的，能回故乡的人更觉得幸福。

南水水库

年少时，我曾拼尽全力要离开的小山城，如今成了没事就跑回去的地方。它在粤北山区，离我不太远，又似乎不近，回去路上得花半天时间。

每次回了，除陪伴年迈的母亲，还会约上几个老同学，到某个去过或没去过的点走走，每次去的感受都不一样。

真应了那一句，风景就在附近，无需舍近求远。

故乡有汉族和瑶族两大民族，名叫乳源瑶族自治县，或许为照顾少数民族，又或许有别的原因。

以前瑶族人住在山里，如今年轻人搬到县城，只剩小部分中老年人。他们农忙时在梯田里耕种，农闲时采药给人治病，在跌打损伤，风湿骨痛方面很有门道。

整个县城三面环山，北边是湖南郴州，南边通往韶关，再到广州。

县城内没有工厂和企业，这是缺点，也是优势。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县领导仍能保持故乡的青山碧水，让人们呼吸到清新空气，喝到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吃到田里新鲜的蔬菜，瓜果，实属不易之举。

这里旅游资源丰富，景点较多，较有名的有：南岭国家森林公园、大峡谷、云门山、仙人桥、南水水库、必背桂坑尾梯田等。要走完的话，最少得五六天。

这几年，知道乳源美景的人越来越多，每到节假日，宁静的小城会迎来全国各地的游客，县城酒店，客栈的房价水涨船高。

故乡的各大景点

离开故乡许多年，期间偶有朋友跟我回去游玩。县城附近各景点相隔不太远，我带着她们每天走一个点，再回到县城入住，县城附近有许多农家饭店，重要的是县城内有一条通往珠江的小河。茶余饭后在河边走走，看晨雾和日落就已很好。

河水来自北面的南水水库，水库汇集了周边群山的泉水。关于水库我写过一篇《这河，那事》，文中有它的详细介绍。

夕阳下的南水水库

河水上游清澈见底，常见船家撑船钓鱼捞虾。

清晨或雨后，河面泛起一层或轻或浓的雾，在河边红木棉的点缀下，宛如仙境。

黄昏，夕阳带着蓝天白云、山峦、高楼，古塔，倒影在河面上，一幅极美的对称图便呈现在眼前。

几叶小舟浮在平静的水面上，宁静中透着淡淡的素雅，让人不知不觉平复了心绪，顿时感觉云淡风轻，岁月静好。

看着船家拿起浆撑船，河面泛起层层涟漪，倒影在波光荡漾中飘散，如那尘封散落的记忆，偶尔被一一拾起。

清晨河边的洗衣女是否已远嫁他乡？河中嬉闹的小伙伴，散落在哪里？那位教我游泳的少年，早已失去了联系。

对，这条河，是我最痴迷的地方，缘于它多变梦幻，缘于有美好回忆。

我的童年在村庄度过。村里没有河，只有小溪流，女孩既不允许，也不方便游泳。后来随父母搬离村庄，来到小县城，我便对这河特别迷恋。似乎要把之前没玩够的水玩遍，没学会的游泳学好，于是逃课去河边学游泳成了常事。

游泳瞒着家里人，逃课更不能说。

现在想来这是危险的事。但那会不知道危险，更不知道有个少年为了我，也常逃课，不动声色，偷偷尾随。

没有泳衣，就多带一套衣服，游完后到附近的厕所换上干衣服。

某天，我逃掉了不喜欢的化学课去游泳，到了河边，见比我小两岁的小米已在河里泡着了。我兴奋地扔下自行车，跳下河，两人你追我赶地游，动作虽然不标准，手脚并用时人不至于沉下去。

不知道我们游了多久，只知道太阳快下山了，小米的腿抽筋了，她在水里喊：“怎么办？游不动了。”

我被吓蒙了，不敢去拉小米。他及时跑了过来，跳入水里，把小米拉了上来。

回到河岸，我和小米都哭了，他却笑嘻嘻地说：“河边那么浅的水，游不动时，不会站着走回来吗？傻不傻呀？以后别自己来游泳了。实在想学，我教你们。”

于是那个从小在河边长大，游泳技能很好的他，成了我和小米的教练，也成了我的初恋。

乳源河畔

毕业分离，输给了时间，败给了距离。最终因别人一句话，于清清河水边结束。

那是夏天的夜晚，我们坐在河边，月亮高高地挂着，河水涓涓地流，地面被照得惨白透亮，四周安静如水，只剩虫鸣。他轻声提出质问，我手拔弄着草梗，委屈得直落泪，倔强地不开口解释半句。

两人僵持着坐了许久，直到母亲来河边找，我才踩着夜色，深一步浅一步地跑回了家。

我知道他在河边站了很久，他看着我跑了很远，久远到我们再也回不去。

有些人的转身，注定就是一辈子。

清晨，起雾了

如今小河两边的堤坝铺上了水泥板，大家不再到河边洗衣挑水；河堤上装上了五彩灯，无需月光照亮夜路；木棉树已长高，盛开了一年又一年；平矮的瓦房盖成了高楼，河边的菜地丢荒了几年……似乎还是那条河，又已经不是。

没有物是人非，只有全然改变，没有什么不能被改变，就像没有什么值得被改变。

小河是乳源人生活的容器，它承载着包括我在内许多人的喜怒哀乐，悲欣快慰。它川流不息，用母亲般的温柔和体贴，迎来送去。

故乡是游子生命中永远的驿站，这青山绿水，那人和事，都伴随着我们人生的全部记忆。

提起故乡，都是暖暖的故事。

当我在他乡累了，倦了，当许多人的故乡正在沦陷，我的故乡，它美丽依旧。

一次次，我一个背包，两张车票，三个小时，逃也似的投靠故乡这一片静土，一进家门，心便安稳了。

故乡的清纯之气扑面而来，悠远浑厚，时间放慢了脚步，人不再烦躁慌张。

我可以放下心来，仰首喘息，整理思绪，看风吹叶动，观远山雾水，品人生百态。

我又将出发

我与故乡有个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