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一快要读完的时候，一起打球的大兵突然对我说，你丫的太瘦了，透着薄薄的汗衫都能准确地数出你的十二对肋骨。

我说，可能是水土不服的缘故，俺老家那边有山有水，养人；来到你们这边，靠海，水都是咸的，当然会瘦了！

大兵没有再说什么，端午节回家的时候，给我带回来一堆粽子，瘦肉的。

我假意推却了几次，眼看大兵要急了，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他走掉之后，我马上甩开膀子，一把解开煮到昏黄的麻绳，三下五除二地剥掉暗绿色的粽叶，白白糯糯的粽子便如美人出浴般露出了胴体。一股清香随之扑鼻而来，我忘情地舔一下，继而小口品尝那种糯黏。

馋得受不了，忽一下张开大嘴，鳄鱼一样咬掉多半。那焦红色的肉汁流了出来，好像风中摇摆的太阳花花心，一颤一颤地满是欲望和爱抚。我兴奋地就要叫出来，那一刻，突然感觉自己是在跟粽子做爱！

我才不是什么水土不服。这点，大兵知道，我也知道，但是我们都不说。

我一米八多，却只有一百一十二斤。

大兵说，你就像一根麻杆儿，身上衣服又松松垮垮，所以准确地讲，你更像一根支着床单的十字架麻杆儿。

大兵说，每次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你被卡在一堆小巧女生中间，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大兵说，有次，他从站在食堂二楼往下看，远远望去，唯有我的一颗头颅在人群的黑色海面上做着不规则的布朗运动。

大兵还说，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

每当此时，我必定大爆粗口，“X你妹！”然后，把他请客的红烧肉使劲扒拉到自己的米饭里。

“我X！给老子留点。”大兵也青筋暴起，憋足了力气喊。

每次见面就吵，每次吵完就好，有时还坐下一块高兴地吃饭。这些怪异行为，我和大兵临近毕业都无法解释清楚。

我很感激大兵，一直记在心里，却从来没有说出口。虽然他有时候会请我吃红烧肉，但我不能老是厚着脸皮蹭吃蹭喝，毕竟“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

我依旧瘦下去，但我知道只要能吃上最喜欢的红烧肉，就能很快壮实起来。

2

我是爱红烧肉的，爱到无可救药。按照当时的情形，如果一边是裸体美女横陈在我面前，另一边是大碗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摆在桌上，二者只能选其一，那么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可我太穷了，每天的伙食费都是掐着手指头在算。

我是典型的农村娃，爹娘面朝黄土背朝天，一滴汗水摔八瓣，赚的是血汗钱，供着上大学已经非常不容易了，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在饭食上再挑三拣四。

食堂里排队最长的永远是红烧肉的窗口，而我最先绕过的也是这个窗口。我清楚地记得那时的红烧肉只要五块钱一份，而这五块钱，我就要纠结很久，最终还是昂着头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那可怜的自尊心让我不屑于申请迫切需要的贫困生助学金，也不好意思跟喜欢的那个漂亮女孩子表白，就连实在经不住诱惑，偶尔去买一次红烧肉，也都是低着头，不敢去触碰食堂大师傅的眼神。

我只有在周三的时候才去吃红烧肉的，因为那天下午有体育课，我需要吃肉来提供能量。上午的课一结束，我就快步奔向食堂，本以为这样人能少一些，但是红烧肉窗口前永远排着“一字长蛇阵”。

我焦急地在“蛇尾巴”上翘首以待，不断看到有同学端着红彤彤、金灿灿的红烧肉从身边掠过。每当此时，我总是贪婪地猛吸一口气，香味儿便撩骚刺激着鼻腔，我于是在心中狂喊道“香死了，香死了！”

好不容易到了“蛇头”，我不甘情愿地缓慢刷下卡，看着显示屏上的五块钱倏忽一下消失掉了，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好似犯了不可原谅的罪过。

我垂低了头，只见大师傅甩开肥硕的粗胳膊，一手端着白底青花的瓷碗，一手握着黝黑光亮的铁勺，在银色的不锈钢托盘里“呼啦”一下绕个半圆，抖一抖，便单手递过来一碗琥珀色的娇艳欲滴的红烧肉。

我看着那碗红烧肉兴奋起来，肚子里的战鼓擂得震天响。

我双手捧着，犹如农人端着一坛子从地里刚刚挖出的宝藏，眼光四处流转 ，瞅见一个没有熟人的角落，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把红烧肉放在那里，又匆匆跑到米饭窗口，迅速刷了两块钱的米饭，赶紧快步回去，看到红烧肉还在，心里好歹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别人！

我便用筷子扒拉起来，才发现这碗红烧肉里只有两三块肉，并且肥膘居多，唯有在肉块的尽头才有暗红色的一两层瘦肉。我不禁抱怨起来，这红烧肉实在太坑人了，即便是这样，也舍不得一下吃完。

我用筷子把米饭从中间挖个大洞，然后倒进些汤汁，便饿鬼转世般造起来。待吃到一半，我便往米饭里倒些淀粉丸子，用筷子顺时针搅拌均匀，又猛吞下大半碗米饭。此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底儿，不像先前那样对红烧肉“性饥渴”了！

我便开始慢慢品匝起这里面的味道来，把仅有的两三块红烧肉，倒进第二碗米饭里。拇指大般的一块红烧肉，分成两三口吃。第一口先吃肥膘，放入嘴中，酥滑爽嫩，汤汁四溢，顿觉口舌生津，香甜无比，灵魂似乎一下飘到了天上。

趁着这种感觉，狠劲扒拉两三口米饭。

然后继续向前推进，等到瘦肉的时候，速度明显放慢下来，这时候的质感有些硬。瘦肉的肉丝一条一条紧密排列，吃的时候，有嚼头，且费些力气，若不小心，肉丝还能嵌在牙缝里。这个时候，米饭是不能吃太急的，因为都是干的，容易噎着。

有次，我就因为吃得太急而被堵塞得嗓子眼疼，一块钱一碗的蛋花汤肯定是舍不得买的，幸亏当时随身带了水，牛饮两下，总算冲了过去，艰难地逃过生死一劫。

待到肉块吃完，碗里便只剩下些油亮的蜜蜡似的汤汁，我便把米饭往上一扣，用筷子充分搅拌，充分保证所有的汤汁都摄入到米饭里。

直到心满意足地把一粒一粒米全部送入肚里，我才不似之前如临大敌的紧张算计。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身子往后一躺，对着透过窗子的灿烂阳光开心地笑了。

之后，我开心地走在小径上，觉得整个世界弥漫着惬意迷人的乳香，脑海里憧憬着下一次吃红烧肉的时候。

凭着这顿红烧肉，我成了体育课上的篮球健将，总是能够砍下不错的分数。

3

红烧肉好吃，但也给人带来了最大的折磨，那就是吃完一顿之后，还想着再吃下一顿。我把这看成是肚里的蛔虫所造成的一种癔病，而且周期越来越短，我想这肯定是蛔虫也明显感觉到红烧肉好吃。

我也总是经不住这样的诱惑，一次次地走向了那个窗口。这样一来，我的伙食费便捉襟见肘了，本来一天不到十块钱的伙食费，只一个中午的红烧肉加米饭就能耗掉七块钱，这让我感到非常心疼。

我觉得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经常吃红烧肉成为了我的一种罪孽，而且这个罪孽丝毫不亚于《圣经》亚当夏娃禁不住蛇的诱惑而偷吃了金苹果。可我又想吃，又抵不住她的诱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开始昼思夜想地琢磨起来，如何才能够天天吃上自己喜欢的红烧肉？光靠节省绝对是不行的，每个月就那么些生活费，多吃几顿红烧肉，后半月就得就着开水啃馒头！

脑壳儿都要想炸了的时候，我突然狠狠咬了下托在腮边的手，瞬间醍醐灌顶，大彻大悟。我有力气，为什么不用双手去挣些钱呢？

这时候，恰巧有一家企业来学校招聘商场兼职，我便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参加了。没想到，居然被选上了，工作时间是周末，于是其他同学最放松的时候，变成了我最忙碌的时候。

周末早上天不亮，我就起床了，去食堂拿两根油条，一个鸡蛋，坐最早的一班车去商场。豆浆也是不敢买的。幸好水是不花钱的，吃蛋黄噎着的时候，就拿来冲一冲。

我是最恨坐车的，因为晕车晕得着实厉害，只要一上车，跑不出二百米，准能“呜哇哇”把整个胃都吐出来。可是为了能吃上红烧肉，我得忍，坐的次数多了，竟然渐渐适应了。

这让我感叹其造物者的神奇。人，你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么优秀！

第一天上班，我想犒劳下自己，午饭便去餐馆豪气冲天地点了一碗红烧肉。肉也就四五块，哪知道账单一出来，竟然有三十多块钱，比我一天的工资都高，我当时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

从那之后，我再去买早餐的时候，就变成了六根油条，外加两个鸡蛋，还有一小袋咸菜。所以就有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只要是兼职，除非迫不得已，我是从来不跟别人一块搭伙吃中午饭的。

因为兼职，每个月有了两三百的收入，我完美解决了吃不吃红烧肉的问题。花自己的钱让我不再感到罪孽深重，反而特别舒服。去吃红烧肉的时候，也多了几分底气，昂首挺胸，目光坚定，真正做到了鹤立鸡群。

偶尔，我碰到大兵，也会请他。他说：“你狗日的，是不是发达了，胖了好多！”

“X，好好吃你的饭，红烧肉都堵不住你的狗嘴！”我回骂道。

一直吵到吃完，两个人又好到成了一个蛋！

因为工作努力，我在第二年的时候涨了工资，由一天三十涨到了一天四十，还荣升了小组长。我干得更起劲了，而且还有商家找我帮他们找些大学生兼职。我通过拉人头，抽提成的方式，一下赚到了比我一个月兼职还多的收入。

这时候我已经大二，渐渐地我发现球场上熟悉的人少了很多，就连爱玩的大兵也消失得不见踪影。有次在食堂碰到，他也是匆匆而过，身边还多了另外一个基友，两人勾肩搭背，形影不离。

后来才知道，大兵准备考研了。他悲壮地说，是为了以后的理想。我讥笑道，理想值几个臭钱？大兵摇摇头，缓缓说道，人活着，总得追求点什么。

起初并没有在意，但是到了大二下学期，球场上熟识的人越来越少，我这才真的慌了神。

我深刻反思自己的问题来，还要继续做兼职么，还要继续为了红烧肉去做兼职么？我的理想又是什么，难道是做一辈子兼职，难道就值一碗红烧肉钱？

一番思考之后，我决定放弃了那份在当时看来回报还算丰厚的兼职。我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去买红烧肉，便不需要再为此奔波操劳，是时候为自己的理想而好好打拼了。

4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不再喜欢红烧肉的时候，红烧肉却意外地想傍上我了。

那时候，我已经放弃了兼职，准备为今后的白领理想奋斗一番。每天七点起床，打壶水，吃罢早饭，就跑到图书馆里看书自习。日子虽然平淡如水，内心却无比充盈。

有次因为看书过于投入，竟然忘记了时间的存在。

时至中午，太阳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微风吹着窗帘在空中飘飘荡荡，一明一暗的影子便在书上来回缱绻。我捧着那本自己喜欢的书籍，在知识的海洋里恣意遨游，自得其乐，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我一人。

甫一侧身，突然发现周围好长时间无人走动，耳边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窸窸窣窣。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白色表盘上的黑色指针停在十二点四十的位置。我心中一凛，迅速合上书，健步如飞地向食堂跑去，一边跑，一边骂，“X，过饭点了，饿死你个傻X！”

那天正好是周三，打球的日子，我需要吃顿红烧肉补充能量。到了食堂，一把掀开门帘，目光快速掠过，意外发现偌大的餐厅里还有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在吃饭，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我大步流星，打算穿越大半个餐厅去跟红烧肉谈恋爱。

在如风般的行走中，不时有师傅招呼着我吃这吃那。我下定决心，不为所动，直奔红烧肉的主题窗口。喘着粗气，立在窗口前，发现我的红烧肉还在，而且还不少，它们像一颗颗绯红的玛瑙安静点缀在夕阳下的暗棕色海滩上。

刷完饭卡，大师傅干脆利落地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竟然有七八块艳丽无比、光芒四射的红烧肉。那些红烧肉嫩嫩的，滑滑的，红彤彤的，一个个颤巍巍的腆着胖胖的肚子好像马上要从碗里跳出来。

就连娇艳猪皮上的银色猪毛也显得颇为可爱，那几根猪毛带着通体红亮的油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一闪一闪，犹如婉约的处子用纤细的脚尖在舞着芭蕾，风摆荷叶，秋波荡漾。

这份红烧肉的分量实在太足了，几乎比平常多了一倍，而且货真价实的全是肉，里面还夹杂着五六颗白嫩嫩、滑溜溜的鹌鹑蛋。

我以为是因为过度兴奋而多要了一份，连忙后悔不迭，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是刷了一次卡啊！我傻愣在那里，一时间手足无措，迟迟不敢去接那碗肉。

直到大师傅提高嗓门喊了声“小子，接着”，我才从神游四海的迷茫中回到了现实，讪讪地接过那碗肉，却没有再刷第二次卡。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稳稳地往回走，可心里早已是狂风骤雨侵袭的海面，仿佛大师傅炙热的目光在刺穿我的后背，真切地感觉到了那种火热般的灼烧。

直到把那碗肉放在角落的桌子上，我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地，大师傅终究没有喊我。我于是又在想，难道是大师傅今天过生日，大发慈悲？

我又跑去米饭窗口要了一碗半米饭，之所以要一碗半米饭，而不是两碗，是因为人家女生传授的小诀窍。

女生本来饭量小，吃的不多，所以经常只要一份米饭，可有时还是吃不了，所以只要半份。但食堂大师傅心疼妹子吃不饱，通常会多给些，本来半碗的饭就变成了多半碗，好的时候还能够平着碗沿儿。

有了这个诀窍，本来花两块钱的米饭就可以少花五毛，长此以往，一周能省下两顿红烧肉的钱。

喷香的红烧肉拌着米饭，一会儿就被扒拉了个精光剔透，比狗舔的还干净。我心满意足地吮吸着筷子上的肉香，又开动了脑筋，这里面有道道儿！

之后，我就学乖了，每次故意躲开人流高峰，安慰着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忍一忍，再过半个小时肯定会让你吃上全校最丰盛的红烧肉”。

正午时光，太阳透过窗子偷偷进来，清风吹过，窗帘缓缓飘起，图书馆里安静地只能听到我看书翻页和奋笔疾书的沙沙作响。我想，适当保持饥饿感会让人变得更加聪明，虽然有些对不住肚子，但是很多的人生道理还真是在这样的中午领悟到的。

同学们吃完饭，陆陆续续回来，我知道属于我的出场时间到了。憧憬着对红烧肉的美好向往，哼着小曲儿，我一溜小跑到了食堂。

这次大师傅真的又盛了满满的一大碗！我终于知道上次真不是大师傅过生日，大发慈悲了，确实是因为剩下的太多。

我抬头观天象，闭眼掐指算，仔细从蛋糕理论和市场营销角度分析起来。

在这个现象中，大师傅属于卖方，学生属于买方，大师傅的红烧肉好比一块大蛋糕，定制版，限量！

食堂大师傅作为卖方，希望能把红烧肉卖出最高的利润，一开始就会像开发商似的捂盘惜售。这时候学生来的越早，来的越多，就会不断激发大师傅的惜售欲望，所以早去的同学只会得到少量的红烧肉。因为大师傅要留着更多的肉块来吸引顾客，这就形成了卖方市场。

随着学生用餐高峰的过去，客流量越来越少，此时大师傅已经赚足利润，不再捂盘惜售。他选择了压价促销， 多卖出一份，就有多一份的收入。否则到了晚上变质了，只能扔掉，一分钱也得不到。如此看来，这就形成了所谓的买方市场。

这时候，大师傅需要一边招揽学生品尝，来赚取更多的利润；一边给学生更多的肉块，以便诱导他们的下一次惠顾。同时，得到甜头的学生会卖力为大师傅打广告，大师傅又博取了良好的知名度和美誉度。

这实际上是一种双赢的选择。

很明显，我就是这个理论的受益者。生活中有很多小事，但仔细思考，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的大道理。

5

真正沉下心来，用灵魂和红烧肉对话的时候，我又感慨道，人生也像一盘红烧肉。一盘生肉经过切块、爆炒、红焖和淋汁的重重历练，才拥有了靓丽的颜色，浓郁的香味，进而提升了自己的价值。

做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现在是个穷学生，但并不代表以后还是个穷学生。我所要做的就是练好本事，磨炼锋芒，增加自身的实力筹码。一旦机会成熟，我就可以挣好多好多的钱，顿顿都吃红烧肉。

想明白以后，我愈加沉下心来为自己的梦想而全力以赴。很不幸的是，我虽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但还是与心仪的岗位擦肩而过。

之后，我一度沉沦，自我逃避，感觉天都塌了，就连毕业照都懒得去了。我真的成了“毕业即失业”的那群败者。大兵考研没有过，但家在当地，很容易找到了一家不错的企业。我觉得他比我混得好得多。

临走的前一天，我们又遇见了，大兵问我什么时候走？我淡淡地说，明天。大兵说，我送你。我说，不必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不再那么放肆，就连说话也变得小心翼翼。这个原因，大兵知道，我也知道，只是我们像从前一样，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一个人拉着沉重的行李箱落寞地离开了宿舍楼，路过食堂小径时，突然发现平常不怎么待见的花花草草，在初阳照耀下竟然也葳蕤生辉起来，心中油然升起一股不舍，又想着，也不知道食堂今天有没有做红烧肉。

不知什么时候，大兵出现在我的身后，默默地跟着我。

我说，大兵，你回去吧，别送了。

大兵固执，说，我送送你吧，反正闲着也没事。

我们去了校门口的公交车站，第一班车快来的时候，我突然给了大兵一个大大的熊抱。两个大男孩就这么死命搂着，哭了个稀里哗啦。

四年，怎么就这么快，好像一晃就过去了！

我们就这么分开了，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

而今，十年过去了，天到底没有塌下来，回眸一笑，才发现“毕业即失业”也不过是人生这个大餐桌上的一个小拼盘。我终于实现了自己简单的梦想，勉强算得上是社会上的成功人士，可以优雅从容地坐在高大落地窗的办公室，心旷神怡地看着远处的巍巍青山。

可是，我经常做同样的梦。在梦里，自己回到那些安静闲适的午后，阳光洒满了图书馆，风吹过窗帘，沙沙作响，空旷之中独自坐着一个少年，一边奋笔疾书，一边心向远方！

终于，我不再痴迷那碗红烧肉，偶尔赴宴，见红烧肉做得精致，便夹起一块，放在嘴里细品，却总不是当年的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