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时候以为自己的青春应该有这些词汇：酒吧、早恋、打架，肆意飞扬，酷呆了；
长大之后才发现我的青春全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这篇是初中时写的，不想做太多修改。
虽然文风幼稚，但却是我的青春呀。
1.
盛夏来临，天气炎热，连空气都漂浮着让人心烦意乱的闷热。
夏芊晞下午奇迹般地出现在宿舍，伊小绵对此惊讶不已。要知道，玩乐成性的夏芊晞绝对不会浪费掉大好的下午时光，在沉闷的宿舍里消磨人生。
“芊晞啊，下午没有娱乐活动吗？”伊小绵边吃零食边眯着眼睛调笑她。
“嗯。” 她把包包猛甩到床上，然后坐在椅子上单手支起下巴，苦闷地看着窗外万里无云的蓝天。
嗯？嗯？视线中怎么有一个棕色的奇怪生物向前飞来？
“啊！蟑螂！！！”
夏芊晞在伊小绵高分贝的叫声下反射性地站了起来，迅速将桌上一个不明物体朝蟑螂扔了过去，结果蟑螂没扔着，倒把东西从窗户扔到楼下去了。
砰——飞来一本超厚的字典结束了蟑螂的生命。
伊小绵咽了口唾液，对刚进宿舍的顾虞说：“顾虞！幸好你来得及时！”
顾虞拿起字典，用手指弹飞了蟑螂尸体后，淡定地拿纸巾擦擦自己的手和字典。
夏芊晞喝着白开水，不忘感叹道：“我说顾虞，你真是一个等级超高的女汉子。”
“还好还好，离满级还差那么一点。你今天怎么有空在宿舍，没有帅哥相陪？”
“没有，最近艳遇不多。”她撇嘴。
“诶，你们有没有动我放在桌子上的那袋东西啊？”顾虞指着桌子说。
“好像刚刚被芊晞不小心扔到楼下去了......”伊小绵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刚才那道抛物线。
“啊！”高分贝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苏菲啊！被你扔到楼下去了！”说着顾虞双瞳放大，猛地跑下楼去。
夏芊晞也苦恼地跟下了楼。
“怎么？找到没？”夏芊晞拍了拍顾虞的肩，奇怪她为什么愣在原地，眼神还集中在一个地方，顺着方向看去，原来是一个男生正愣愣地看着躺在自己脚旁的不明物品。
夏芊晞小跑过去，捡起了地上的袋子，顺着抬起头看着男生。不看还好，一看便惊艳了她。
男生稍长的头发杂乱随性地堆在头上。比例完美的五官配上漫画男主般的瓜子脸，简直令人惊呼。特别是男生有一双迷死人的桃花眼，嘴角勾出一抹痞气的笑容，让人瞬间有种无法自拔的感觉。
城北四中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极品帅哥，她夏芊晞怎么不知道？
“美女，这袋东西是你从楼下扔下来的？”语气中的戏谑顿时让她不爽。
“是又怎样？”
“会砸死人的知不知道。”
荒谬。夏芊晞举起手中的袋子，“你说这能砸死人？你这么脆弱的吗？”
“重力加速度懂吗？”无赖的语气。
“不懂。”她直截了当。
夏芊晞转身想走，男生突然用手抓住了她的手臂，说：“美女，以后这种私密的东西记得用黑色袋子装，还有，别再从楼上扔这种东西下来了，要是不小心扔到校长可就不太好了吧。”说完，男生留下一声嘲笑便扬长而去。
她转头看着男生的背影，眼睛微眯，暗骂：滚，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接下来的时间，她没有再回到宿舍，而是漫无目的地逛街。正当她无聊得快要发疯时，随便在人员繁杂的街上一瞥，谁说她夏芊晞最近艳遇少的？这不又遇到一个极品吗？
远处的男生穿着一身休闲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英俊脸庞顿时让周围黯然失色。男生冷淡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让她在夏天感受到了冬天。
夏芊晞拿出手机按下快门，男生出众的侧脸便出现在屏幕上。再一抬头，男生已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了。
她顿感失落。
夜色降临，亮起的霓虹灯成为这座城市最美的装饰。
夏芊晞照常翘掉晚自习，直接进了“纸醉金迷”，这是她每周必来的地方。
她来到吧台，指间有规律地敲着桌面，“照常。”
酒吧服务生把酒放在桌面上后开始跟她搭话，“晞姐，今天有什么好戏吗？”
夏芊晞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色液体，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疯子来了没有？”
“疯子哥啊，今天都没看到他，要不你在这等等？”
她突然一口气喝完了酒，把高脚杯重重地放在吧台桌面上后向一个地方走去。她用手动了动正在吧台勾搭女孩子的男生，再一屁股坐在了男生旁边。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尊大神就是今天下午嘲笑她的那个人。
男生好奇地转头，但随即好奇变成了玩味。
他把身边的酒递给了夏芊晞，跟上午一样戏谑的口气，“这不是下午那位...冒失的美女吗？”
夏芊晞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她反怒为笑，慢慢地站起来走到更靠近男生的位置，笑着说：“我看你长得确实不错，把你的脸毁掉的话呢确实可惜。”她一副怜惜的样子，“不如，我可以用这种方式。”她说着，把酒杯中的酒慢慢地从男生头顶上浇了下去。
黄色的液体顺着男生的头发向下，流经他的脸颊，最后流向下巴，滴落。
狼狈却不失美感。
夏芊晞盛气凌人地看着他，他却没有生气，反而勾起嘴角朝她笑，没有一点窘迫的样子。这让她突然有种输了的感觉。所谓报复，不就是让对方恼怒自己有快感吗？但是他一也不生气，反而兴趣大起，这叫她怎么有种报复的快感呢？
男生旁边的女生尖叫起来，慌忙拿出纸巾帮他擦去脸上的酒。
夏芊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既而转身离开了。
“晞姐。”
夏芊晞转头，只见疯子走来。
“晞姐，你找我啊。”
她坐在椅子上，说：“帮我查两个人。”她把手机打开并翻出下午拍到的照片给疯子看。
疯子看了一眼，感叹道：“嗬，帅的啊！晞姐你别是要倒追吧？”
她猛拍了一下疯子的头，“少废话，还有一个人，帮我查一查。”
疯子摸摸头，说：“谁啊？”
夏芊晞指了指刚被酒洗头后还在优哉游哉撩妹的男生，“诺，就那个。”
“你说那个啊，叫尹绍凌，你们城北四中刚转过来的，听说花心大萝卜一个。”
看来真是同一个学校的，难怪能在宿舍楼下看到。夏芊晞勾起嘴角，一丝狡黠从眼中闪过，她扬扬手机，“那这个呢？”
“明天明天。”
“明天？疯子你什么时候办事效率这么低啦？”
“没办法，很多时间走不开，我家媳妇管得紧。”
她再次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嘲笑。
2.
“芊晞，有人找你。”顾虞用手指敲了敲夏芊晞的桌子，提醒道。
夏芊晞从百忙中抬头看了一眼窗户。
尹绍凌？
她皱眉，那家伙是报仇来了？
一旁的伊小绵凑了过来，随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哇靠，帅哥耶。芊晞，这枚帅哥有没有被你玷污过啊？”
夏芊晞朝她翻了个白眼，放下看得正起劲的杂志，顺手拿起装着温开水的水杯朝教室外走去。
正值盛夏，阳光毒得可怕，这个时候鲜少有人到走廊外晒“日光浴”。
“干嘛？”
尹绍凌把一个袋子拿到夏芊晞面前。
“什么东西啊？”她没有接，只是瞄了一眼。
“你昨天对我做的事情我就不追究了，但你总得把我这身衣服上的酒渍洗得干干净净吧？”尹绍凌下巴微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
夏芊晞笑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你让我帮你洗衣服？”
尹绍凌同样笑起来，痞里痞气地点头。
“你还没睡醒吧？你以为你是谁啊？”她拧开水杯的盖子，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泼了过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昨晚经历过被动洗头的尹绍凌今天又体验了一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下巴也狼狈地滴着水，他在别人的惊呼声和议论声中看着夏芊晞胜利者般的背影，心情突然明朗。
怎么说这种感受呢？就像在寂静无趣的星球突然找到了一朵花，娇艳有趣，让人无法忘怀、只想得到。
“啧啧啧，那么狼狈却不失帅气。”伊小绵眼冒桃心地看着窗外的尹绍凌，接着向夏芊晞投来了一个幽怨的眼神，“你干嘛泼他啊？”
她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欠泼。”
下午，太阳稍稍收敛了炎热，恩赐般地有了几阵微风。
夏芊晞走进了一家超市。呼，超市的空调开得够足啊！她把肩前的长卷发拨到背后，随意拿了瓶冰镇啤酒转身，瞬间瞳孔放大，内心开始雀跃。
是昨天街上遇到的那个人！
她抬起脚想要过去搭讪，可又想了想，把脚收了回来。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解他后再见机行事，也许成功率更高。想到这，她笑得灿烂，像是一朵绽放得极美的向日葵，只为心中的太阳。
“疯子疯子，我昨天让你调查的人有消息没？”夏芊晞端着酒杯坐在疯子身边，一脸期待。
“晞姐，你急什么。”
“少废话！”
疯子把一叠资料拿给她，说：“那个人啊，叫左沨，城南一中的，爱好篮球和钢琴，性格冷淡不爱说话，是个十足的学霸，在学校很受欢迎。至于家境嘛，他父母都是搞科研的，好像对他家教很严，因为他父母外出工作的原因，现在他一个人住在一套房里。”
她翻着资料说：“城南一中？我们这里最好的那个学校啊？看来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孩子咯？”
“是不是只读圣贤书我就不知道咯。我还听说，虽然他拒绝了学校所有向他表白的女孩子，但是有一个人啊，是例外。”疯子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好啊，女二要登场了是吧？嘁，哪一个优秀的男人背后没个红颜知己啊。”
疯子故意把“哦”音拖长，“那个妹子叫顾安若，晞姐，手下留情啊。”
“哼，不管什么红颜知己，我都能把她变成红颜祸水。”这点自信，她夏芊晞还是有一些的。
“谢了啊疯子，好哥们。”她把资料合上后在疯子肩上猛地一拍。
“咳咳咳”疯子咳嗽起来，“晞姐，你小点力啊！”
“改天我在你家那位面前多美言你几句就是了。”
疯子听后顿时眉开眼笑，“行，晞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两人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显示了她此刻的愉快心情。
左，沨。
3.
“我说，芊晞，你这是要去干嘛啊？”伊小绵倚在门框上看正在镜子前描眉的夏芊晞，嘴里不断发出薯片被嚼碎的清脆声音。
她用余光看了一眼这个随时都在吃零食却长不胖的伊小绵，慵懒道：“我要是说我要去追一个一见钟情的人，你信吗？”
伊小绵换了一种姿势继续倚在门框上，“什么男生会让你一见钟情，还去倒追？”像是想到什么，她的眼睛猛地放光，“该不会是上次在走廊的那个吧？”
夏芊晞放下眉笔，在镜中端详自己的脸，说：“才不是那个混蛋。”
“那不然是谁啊？”
“大帅哥。超，级，帅。”夏芊晞在伊小绵好奇又羡慕的眼神中拿起包包，笑道：“走了，祝我好运！”
“还有这种人？”伊小绵在后面一脸好奇。
夏芊晞轻吐一口气，回想着疯子的话——左沨周日下午五点会在城南一中附近最大的咖啡厅看书，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在咖啡厅看书？她撇撇嘴。
“你们想干嘛？”熟悉的声音响起。
顾虞？她抬头，发现顾虞正跟几个女生对峙，对面的女生不断出手推着顾虞。
“想干嘛啊你们？”夏芊晞冲到顾虞身边，把出手的女生推开。她双手张开把顾虞护在身后，双眼直盯着为首的女生。
“你谁啊？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她高傲地抬头，不屑地扫了那群女生一眼，冷笑，“呵，这几位妹子，不在城北混吧？”
“我管你城南城北，少管闲事！”说着，就冲上来想要扇夏芊晞。
夏芊晞轻轻把身后的顾虞推远，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女生扇过来的手，一条腿快速又准确地踢中了其余想要冲过来的女生的腹部。
从小就在单挑和群殴的场面中磨炼的她拥有丰富的实战经验，对付这些弱不禁风只能靠人数优势取胜的女生简直绰绰有余。
紧接着，她用脚狠戾地踢了被抓住手腕的那个女生的小腿，巨大的冲力让她吃痛得单膝跪下。
夏芊晞满意地看着她的姿势。
“我不管顾虞哪方面跟你们有过节，反正被我看见你们欺负她，我见一次，就打一次，绝不手软。”说完，她拉着顾虞的手离开了。
忽然起了微风，把她狂妄的那句“我是城北三中的夏芊晞，要是你们不服气，欢迎来找我，随时奉陪”卷起，清晰地落在女生的耳边。
风扬起了顾虞的头发，把她姣好的面容完整暴露在空气中。
夏芊晞坐在公园长椅上享受这难得的凉风，偏头看着顾虞，又低头看了看她双手拿着饮料放在大腿上许久未动的姿势，故作生气，“我说顾虞，你很不讲义气啊，我在战斗的时候你在旁边也没给我加加油啊！”
顾虞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这个不败战将，我就怕给你添乱。”她顿了顿，看着夏芊晞的眼睛，继续道，“谢谢你芊晞，不然我可真打不过她们。”
她摆摆手，“哎呀小事啦，以后清理宿舍的蟑螂你全包了就行，可别让伊小绵把我的耳膜都叫破就行。”
顾虞又噗嗤一声笑出来。
夏芊晞见她心情好些了，便问：“顾虞，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当了余少文的女朋友。”她的声音低低的。
“就那个城南的余少文啊？难怪那几个女的找你麻烦呢。好啊，你又不讲义气了，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啊？”夏芊晞对余少文不了解，只知道他是城南女生心目中男神般的存在，她见过几面，但交集不大。
“我还不知道能多久，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心的，所以我就没跟你说。”
“哎，当大帅哥的女朋友就要自信点，还要斗得过情敌、打得过流氓。要是你抵挡不住，随时叫我。”
“芊晞好姐们。”顾虞朝她眨眨眼睛。
夏芊晞弯了弯嘴角，抬头看了眼手表，“顾虞我要走了，快来不及了，先走了啊！”
她猛地从长椅上弹起，一路小跑到了咖啡厅。
一进门，专属于咖啡的独特香味就扑面而来，清凉适宜的室温让她从室外的炎热中脱离，身体倍感舒适。
左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安静地看书，夏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照亮了他立体深邃的五官，浓密又弯曲的睫毛轻轻扇动，洒落的阳光让其变得微微金黄。他薄薄的嘴唇紧抿着，夏芊晞想他笑起来该有多好看。
他细长的手指不时翻着书，纤长细指在书页中游走，有时指尖停下，在书面的某个地方轻轻地重复敲打，像是在思考。
真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夏芊晞想着。
“服务员。”她指了指左沨，“给那位先生来一杯拿铁，给我来一杯店里的招牌吧。”
“嗯......这个.....”服务生有些疑惑。
“哦是这样的，我和那位先生是朋友，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好的。”
夏芊晞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搭讪方式这么老土也敢使出来，说谎也脸不红心不跳，整个过程流畅得可怕。
不一会，她就看到服务员端去了一杯拿铁。
左沨意料之中地抬头疑惑地看着服务员，然后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向她。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觉得心都漏了一拍。
左沨的眼睛像一块深邃的黑色钻石，不失钻石冰冷锐利的本质，沉寂地发幽冷的光。棱角分明的脸仿佛是上帝的杰作，与生俱来的冷傲气势，把九月的烈日变成了一月的寒雪。
夏芊晞端着咖啡，尽量使自己的脚步变得平稳冷静，掩盖内心的紧张与兴奋。“嗨，我们拼个桌吧，这杯咖啡算我请你。”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完全不是平时那副玩世不恭不可一世的姿态，反而像极了渴望得到喜欢的人回应的柔弱女孩。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淡得不能再淡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就此一眼，就低下头，若无其事地看着手里的书。
夏芊晞扬起的嘴角僵了一下，她只是被人......无视了？
“帅哥，你叫什么？”无奈之下，她只能明知故问。
回答她的，是他懒洋洋的翻书声。
她握着咖啡杯杯身的手紧了紧，指间泛白。这么高傲吗？
于是，她就这样一直看着左沨，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静静地看着阳光照在他乌黑头发上发出的暖融融的光。而左沨，也旁若无人地沉醉在他的书海。
当夏日的天空从一片蔚蓝变成橘黄色时，左沨终于收起书准备离开。夏芊晞赶紧跟了过去，他们在寂寥空旷的巷子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不近不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左沨终于转身，对她说。
夏芊晞内心一阵雀跃，“我要追你呀！”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左沨。落日余晖落在她的脸上，熠熠生辉，美得惊心动魄。
左沨眯起眼睛，乌黑浓密的睫毛颤动，像一只翩翩欲飞的蝶。
一片寂静......周围仿佛能听见两股气场碰撞发出呲呲的声音。
“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依然是冷硬的语气，仿佛一块千年寒冰，阳光如何都融化不了的寒冰。他转身，可她早已抢先一步，来到他的面前，抬头盯着他。
左沨不悦地皱眉，这是夏芊晞迄今为止看到他露出的一个最为生动的表情。
“我对你感兴趣就行了。”
左沨绕过她，决绝利落地离开。
夏芊晞看着他的背影以及被落日拉长投在地上的影子，勾起嘴角。不容易得到的东西，就是如此诱人。
突然，一阵夏天专属的热浪袭来，紧接着响起连续的喇叭声。她转头，一辆火红色张扬的重型机车停在身后，映入眼帘的，还有车上同样张扬的人。
夏芊晞转头就走，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那个混蛋。但现实往往不会如她所愿，耳边依然不断传来刺耳的喇叭声，车子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后。
她猛地一转身，把包包甩向车头，差点拍中尹绍凌的脸。她指着他的鼻子忍无可忍地说：“你到底想干嘛？烦不烦啊？”
尹绍凌下车，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也没什么事，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以后你就跟着我吧。”他的嘴角勾起一个邪气的弧度，眼神中还是充满着戏谑。
夏芊晞突然向他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随即冷下脸，拿起车头上的包包准备走人。
他眼疾手快，迅速抓住她，不满道：“喂，你一句话都不说啊？”
“我很后悔今天碰见你之前没有买瓶饮料，像上次一样把你泼个狗血淋头。”夏芊晞瞪他。
“又想泼我？这是你的特殊嗜好吗？”他笑。
她丢给他一个白眼。
尹绍凌一把抢过她手中的包包并用手举过头顶，就这样拿出她的手机后把包又扔还给她。
“你干嘛？还给我！”她踮起脚伸手去够，可惜身高差距在那。
“想要手机啊？好啊。你答应我就行了。”他露出得意洋洋的笑脸。
混蛋！她在心中暗骂，“哈，难道你就喜欢靠威胁别人来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吧？”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伸手去揽夏芊晞的肩被她狠狠打掉。
“那我们换个条件。”
“什么条件？”
“陪我去酒吧，不然......”尹绍凌朝她做了一个扔手机的姿势。
夏芊晞瞪了他一眼，咬着牙上了重型机车，“开车！”
“我说你手机里有什么重大秘密怕我知道啊？”
“少废话，开车！”左沨的资料可全在她手机里，她怎么能这么容易不要这部手机？
酒吧里昏暗多变的灯光投在夏芊晞的脸上，音乐猛烈地冲击着耳膜。她正一杯一杯地往嘴里灌着酒，有少许酒液顺着嘴角滑至下巴，有种妩媚的美感。
尹绍优哉游哉地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她。
“看够了没有？到底还不还？”
“不要抱着应付我的态度嘛。”
夏芊晞冷哼一声，视线一转，看到了疯子正和一个女孩在一起。这小子，怎么来这间酒吧混了？她起身。
“去哪？”
“厕所。”她头也不回，幸好他也没有跟。
“嘿，疯子，没发现我啊。”
“早发现了。怎么，你不是要追那什么左沨吗，怎么把尹绍凌弄到手了？”
夏芊晞在心里朝尹绍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顺带鄙视了一下疯子。她没回答，反倒说：“疯子，你家里那位啊？”她看向疯子后面的女孩。
“嗯，喏，这就是我常跟你讲的晞姐。”女孩朝夏芊晞友好地笑了笑。
夏芊晞回了一个笑容，继而说：“疯子，我拜托你几件事。”
“啥事？”疯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再去帮我把左沨的爱好、行为习惯帮我查清楚，最好帮我查到他的家庭地址，最好呢，帮我搞到他家的钥匙。”她朝疯子露出狡黠的笑容，“还有一件事，看到那个混蛋没，我手机在他那，帮我拿回来。”
疯子看着远处的尹绍凌，眉头皱成了“川”字，“这两件事都不好办啊。左沨的钥匙哪来啊？难道你要进他家霸王硬上弓？”
夏芊晞红唇微启，“不好办？”她的视线故意越过疯子看向女孩，她可知道疯子的各种“过去”。
“行行行，我帮帮帮。晞姐，你可别这样啊，我对她是认真的。”
她揶揄，“啧，真爱啊。记得帮我办好这两件事啊。”
疯子露出一副苦瓜相，“好......”
交代完毕，她马上开溜。
出了酒吧，穿过街头巷尾，夏芊晞来到学校围墙前熟练地翻墙进入。她绕过宿管的巡逻打开宿舍门，里面正进行激烈的卧谈会。走廊的灯在开门瞬间涌入宿舍，照亮了伊小绵见到她的兴奋脸庞。门被关上，宿舍又恢复黑暗，只剩下月光把她们的轮廓淡淡描绘。
“芊晞你回来啦！”
“你干嘛那么激动啊？隔壁四眼书生跟你表白啦？”
伊小绵故作矜持，一脸忧郁地说：“你看我单身那么久了，现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终于忍不住的伊小绵差点朝她扑了过来，说：“就是上次那个，走廊那个帅哥啊！自从见了他之后我是朝思夜想。快快快，告诉我他叫什么？哪里的？有没有女朋友？联系方式是什么？”
“伊小绵，我现在有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
“我希望你吃零食长胖，喝凉水都长肉！”
“啊！”高分贝的叫声响起，“夏芊晞，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扣扣扣——
“干嘛呢！不睡觉想干嘛？”宿管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4.
夏日的天空总是晴朗得万里无云，偶有飞鸟飞经视线之内的天空，然后消失得不留一丝痕迹。
左沨，我不允许你是飞鸟，只在我的生活中途经，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要让你在我的世界中肆无忌惮地停留。
此时的夏芊晞，正是怀着这种念头，抱着几本厚厚站在城南一中门口。中午的阳光毒得吓人，不一会就已经汗流浃背，鼻头都泛起了细细的汗珠。
她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从站立变成背靠墙的姿势又变成了蹲立。她本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可一想到也许下一秒就能见到左沨，心中的疲劳就变成了激昂。
突然，周围的气场变得不同。左沨意料之中地出现在夏芊晞的视线之中。
她跑到左沨面前，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嘿！真巧。”她顿了顿，正怕他什么也不说，提议道：“喏，要不要看我新借的书。珍藏版，很难找的。”她抬起手中自己一窍不通的英文名著。疯子说他喜欢读外国名著。
左沨看了眼手中的书，眼神停留了些许。夏芊晞心中一阵窃喜，这些书可不是那么好找的，让她动用了各方关系，搞得其他人认为她性情大改今后只爱学习了。
然而左沨还是未改冷漠态度，“不感兴趣。”
夏芊晞追上他，跟在他身后，“你是对书不感兴趣还是对我不感兴趣啊？你就不能好好听人讲话吗？”说完她就后悔了，自己不是要追他吗，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那是我的事，你无需管。”
“我......”她拿着书的指尖泛白，硬着头皮继续跟了上去。
“不要跟着我。”
“大路人人走，谁说我跟着你了。”
左沨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冷了几分。
夏芊晞的心也冷了几分，这可不是成功的节奏啊。
是中午，左沨却没有去吃饭，而是踏进了图书馆。夏芊晞边好奇地打量从未踏入门的图书馆，边叹息可怜自己咕咕叫的肚子。
左沨挑了一本书，像上次在咖啡厅一样安静地看，而她则在一旁趴着桌子，偶尔翻翻那些看不懂得“天书”。
她终于忍无可忍一脸愤怒地看着左沨，跑出图书馆，回来的时候......带了两份外卖。
“喏，午饭。”
左沨没动，一副显而易见的拒绝态度。
“你不吃午饭不饿吗？”
“在图书馆不能吃东西。”左沨的话让她正拆开一次性筷子的手硬生生停住，烦躁地把筷子扔回袋子里。
“左沨，你到底接不接受我？”
不出声。
“我长这么大可从来没有那么低声下气过！”
不出声。
“你说话呀！”
不出声。
夏芊晞突然有种掐死他的冲动。没办法，谁让她想倒追这块千年寒冰呢？忘记饥饿最好的办法就是睡觉。
于是她在炎炎夏日里，在左沨旁边，华丽丽地睡了整整一下午。
太阳从正中跑到了西边，一群飞鸟从天空飞过，留下一串叫声。
夏芊晞睁着迷离的双眼，拍了拍昏沉的脑袋让自己清醒起来。
“左沨？”
依然没有回应。
肯定回去了。她顿感失落。
夏芊晞回到宿舍，伊小绵凑过来说：“芊晞，有人给你送了个东西，在你床上呢！”
她瞄了一眼，回答：“哦。”打开床上的盒子，里面放着一部手机和一把钥匙。
她拿起钥匙。
钥匙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
夏芊晞百无聊赖地打了一个哈欠，看着手表数着下课时间。
“芊晞，待会你去哪？”顾虞问她。
“出校门啊。怎么啦？”
“我也是，顺路一起吧。”
夏芊晞笑得暧昧，“是约会吧？”
顾虞笑而不语。
“顾虞，我觉得我们有麻烦了。”刚出校门拐过一个路口，夏芊晞的话就让顾虞疑惑，但当她看清拦住她们的是谁后，便什么也明白了。
是上次找顾虞麻烦的那些女生，夏芊晞记得顾虞说过那个领头的女生叫......庄雅婕——喜欢余少文的城南头号刁蛮女。
夏芊晞看着庄雅婕盛气凌人地带着一大帮人来报仇，她压低声对顾虞说：“你先走，打电话让疯子叫人过来，慢点我就要被打死了。”对方可不是软柿子。
顾虞慌忙地应了一声，转头跑开。
“别走啊，这么胆小？给我拦住她！”
“等等，”此时夏芊晞的眼神像一块寒冰，锐利得直通心脏，也像一个坚硬凛冽的保护壳，上面都是尖锐的刺，“上次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人是我，她跟你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她的本事，只有虚张声势脑子拿来当摆设的人才会带人来城北撒野。”她毫不留情的话让对方脸色瞬间变差。
“呵，好啊，那我今天就先收拾你。”对方说完，一个男生就走了出来。
夏芊晞紧攥着书包，等到男生快要冲上来时，猛地把书包朝男生脸上甩去，紧接着一个漂亮的前踢，把男生打趴在地。
突然一群人蜂拥而上，虽然她能一一躲过，却也无比吃力，即使她打架有多厉害，也终究寡不敌众。
夏芊晞敏捷地躲过对方打拳头，小腿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
一只手臂为她挡住了即将飞来的又一个拳头，“晞姐小心！”
她疑惑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面孔，问他：“你是谁啊？”
男生明媚地笑了，“跟疯子哥混的，他马上来。”
“谢谢啊。”她转身踢翻一个企图袭击的男生，继而重新加入了混战。
“我去！”夏芊晞看着不小心崴伤的脚踝不禁咒骂。
“你没事吧？”男生皱眉问道。
“疯子什么时候来？”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疯子终于带着他的大部队风风火火地赶来。“晞姐，我来支援你了。敢欺负我们的晞姐，给我上！”
“你怎么现在才来？够慢的！”
“我人给你叫足了，保证完胜这场战斗。”关键时还在贫嘴。
夏芊晞目光一转，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左沨！这个名字在她心中猛地翻腾起来。
“疯子我先走了，那些人帮我好好伺候着！”她一瘸一拐地朝他的背影走去，不忘回头对疯子说：“对了疯子，刚那个帮我的男生帮我好好招待，回头再谢你。”
“好嘞。”
夏芊晞跟着左沨的背影追了很久，可总是追不上，只能停下来懊悔地看着崴伤的脚。
“左沨！”仿佛没听到似的，他继续旁若无人地走着，宛如一个孤独的旅行者，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第二句“左沨”也是脱口而出，左沨奇迹般地身子一顿，回头看着狼狈的夏芊晞。
是的，狼狈。嘴角有淡淡地血丝，小腿和手臂都有淤青，右脚踝更是肿了一大片，但她的眼睛却在看到他转身后涌出夺目的光彩，像星辰般，美丽又耀眼。
可是爱情不会那么容易就到来，就算她的眼神有多么炙热，还是温暖不了那颗对她寒冷的心。
夏芊晞倔强地走到左沨跟前，扬起笑脸，语气欢快地说：“嘿，好巧。”
“我不喜欢你。”他突然说，直白得可怕，不留一丝余地。
无疑，这句话让她瞬间掉入冰窟。
夏芊晞抑制住冷意，努力微笑，偏执道：“没关系啊，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他微微勾起嘴角，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做有关于笑的动作，但他的嘴角却带着嘲讽。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面无表情，仿佛毫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说：“因为一见钟情，因为我情愿卑微到尘埃里努力讨好你，而且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这样做的人。”像是在宣誓什么，她只觉得周围安静了下来，时光被一种神奇的力量所牵制，在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里，只有她，只有他。
“那又如何。”
“只要坚持，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她缓缓地说着。
左沨的眼神突然有些迷离，他好像在想什么，又好像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夏芊晞拉住他的手腕，说：“我带你去个地方。”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起来。
他甩开她的手，却也没有停住脚步，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灰蒙蒙地如乌云笼罩。不过多久，整座城市将被黑暗湮没，却因霓虹灯亮起，但他们来的地方，没有霓虹灯。
夏芊晞带他来到较为偏僻的城西，穿过一条条小巷，来到破旧的废弃居民区。她进去其中不显眼的一座，登上楼顶，没想到视线瞬间开阔。这座稍高的楼房顶楼，能够看到远处一片辽阔无边的草地，再远一点，就是城东璀璨的灯火。
她走到楼顶边缘坐下，把脚垂在外头，看上去摇摇欲坠。
左沨坐在她身边，但始终与她保持距离。
夏芊晞闭上眼睛，享受着夏日夜晚的凉风，“怎么样，还不错吧。虽然很偏僻，但是很安静，又可以看到喧嚣。仿佛身在其外，又仿佛身在其中。”她缓缓地说着，说着她的感受。
每个人，都应该有这种时刻吧，她当然也不能例外。
左沨却没有看草地和远处的灯火，而是抬头看那轮明月，轻轻地在心中描绘着月上环形山的模样。画着画着，却变成了一个人的脸庞。
“诶，我就想问你，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其实你根本说不出为什么喜欢我，那段自问自答不过都是你的感受。”他突然开口，“你不了解我，你所知道的不过都是他人的评价，所喜欢的不过是自己在心里构造的我罢了。”
“我难道不了解我自己吗？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道理。”她执拗地说。
左沨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他急切地点开信息，周围安静得可怕，她将这条语音听得一清二楚——“左沨，我想了想，今天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别生气了，明天我去找你。”
他的表情终于有变化了，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
也许是顾安若。她猜，心像压了千斤巨石，又不敢问。
“谁是谁眼中的风景。”他起身走了。
很晚才离开城西，夏芊晞去医院包扎了脚，给顾虞回了电话后，便随意在医院的长椅上度过了一晚。没有哭，只是很难受。
一大早，疯子就打电话过来。
“怎么啦？”
“晞姐，你手机怎么现在才开机啊？昨天下午你去哪里了？到处都找不到你，我看你伤得不清啊！那帮人我帮你教训过了。这世界真是小，那领头的人以前经常欺负我家媳妇。哼，我本来还担心没机会报仇的。”
疯子顿时一串话炮轰过来，让她不知道该接哪句，只好无语地说：“我没事。”
“没事就好，你现在在哪？”
“医院。”
“那我马上去接你。”
“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献殷勤了？”
“不是，有人要见你。”
“谁啊？”
“尹绍凌呗。”
夏芊晞顿时冒火，“你让他滚远点！”
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过来，被她毫不犹豫地拉进了黑名单。这个疯子，竟然出卖我！
夏芊晞很少记仇，但当她快忘了自己被疯子出卖时，挡住她去路的尹绍凌成功点燃了她的火苗。
“啧，几日不见，怎么如此狼狈啊？”接下来是他没心没肺的大笑。
她狠狠地瞪了他以及他身后的疯子一眼。
“疯子，你真是好样的。”
“晞姐，我是被逼的。”疯子哭丧着脸。
她冷哼，转身想离开，无奈又被尹绍凌拦住。
“你到底想干嘛啊？”
“我以为你很清楚的呀。”他挑眉，追她真是一件难事。
她板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做，梦。”
“我睡觉从不做梦。”
“那我的意思还不明白吗？我不喜欢你，直走右拐再也不见。”
尹绍凌一把揽住了她的肩膀，说：“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把你追到手是我的事。不矛盾的呀，何必再也不见呢？”
她紧攥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朝他的脸飞去。他的奇葩逻辑真让人恼火。她用手肘猛地捅向他的小腹，力度绝对不小。
尹绍凌顿时变了脸色，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捂着肚子。
她得意洋洋，“好啊，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晚上七点，‘潇夜’。”接着，眼神越过他，对疯子说：“有时间再收拾你。”
疯子顿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5.
周六，晚上七点十分，潇夜，月色迷人。
夏芊晞无聊地摆弄着手中的空酒杯，看着迷离的灯光在玻璃酒杯映成醉人的光。她用余光扫到有人坐在旁边的位子，讽刺道：“尹少真准时。”
对方用同样的语气反唇相讥，“没办法，大忙人嘛。怎么，这么想见到我？”
夏芊晞向飞去一记白眼，同时推给他一瓶酒。，“度数不高，喝不死人。我们来拼酒量怎么样？”
他拿起酒瓶看了一眼标签，似笑非笑地说：“这种酒可不是便宜家伙。”
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哼，账单都算在疯子头上。”
尹绍凌也打开酒塞，跟夏芊晞一样，不断地往嘴里灌酒。
两人都对视着对方，眼神的戾气在空气中快要碰出电流来。双方战斗指数不相上下，酒瓶横七竖八地倒在桌子上。
是一个不好捏的柿子啊。夏芊晞在心中暗想。
她的酒量是绝对拿得出台面的，但在后期尹绍凌有明显的优势。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他突然挥手喊停。
“你要干嘛？”
他用手撑着桌面支起身子说：“上厕所。”
她脸色潮红，有明显的醉意，“真扫兴。”
“没办法，憋久肾不好。”
夏芊晞看着他离开吧台后，便趴在桌面上。这混蛋，还真能喝！
“喂。”她的肩膀突然被猛地拍了一下。
拳头瞬间攥紧。她抬起头，一脸怒色。
是一个陌生的男生面孔，暗红色头发，带着耳钉。
拼酒让夏芊晞累得不行，她口气不好地说：“干什么？”
“小妹妹，你的尹哥哥呢？”对方显然来者不善，
她一听乐了，“小妹妹？这位弟弟真不讨人喜欢。你瞧你这是人说的话吗？”
男生顿时变了脸色，语气变得狠毒，“说话这么厉害，也让我给点厉害你尝尝！”他突然把手放在夏芊晞的肩上，她抓起男生的手狠狠地扭了一下，男生怪叫了一声，扬起巴掌想要扇她，却在半空中被拦截住。
男生满脸怒色地转头，是尹绍凌。
尹绍凌松开手的同时用力推了一下男生，男生踉跄倒退几步，差点坐在地上。
他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看着男生，男生极力克制自己的颤栗，大吼：“兄弟们，给我上！今天我一定要跟姓尹的算账！”
随即，男生身后的一群人蜂拥上来。酒吧各个角落也涌出人来，跟那帮人扭打在一起。
尹绍凌经过夏芊晞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说：“你去三楼最里间的包厢等我。放心，我会活着去见你的。”然后，加入了混战中。
夏芊晞皱眉看着跟别人扭打在一起的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上三楼。最近真是太走运了，两天遇见两场群殴。
她打开门，是一间没有人的包厢，她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没办法，她醉了，头不是一般地晕。
过了很久。
“喂！夏芊晞，醒醒啊！”
夏芊晞感觉有人在摇着自己的肩膀，努力睁开眼睛，头部便传来一阵疼痛。
“你终于醒了。”尹绍凌坐在矮桌上，看着躺在前方沙发上的她。
她坐起身子，用手敲了敲脑袋，“尹绍凌，你没看到我在睡觉吗？”
他也坐到了沙发上，把她挤到一边。
“你干嘛啊？”
“说话注意点啊，我现在也是病人了。”
夏芊晞看着他，不就头发乱了点，脸被抓了几条痕，手臂肿了一块，衣服上有血迹，还有......
“你脚怎么了？”她看着他流着血的左脚掌问。
他没回答，只从矮桌下掏出纱布缠住左脚，然后捡了一个塑料袋，熟练地套在脚上，并穿上一直放在一边的鞋子。
“你看，你伤右脚，我伤左脚，我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哈哈哈。”
夏芊晞看着他没心没肺地笑容，顿时没了言语。他也只是看着她，仿佛在等她说话。
过了会，她问：“你的脚没事吧？”
“没事，家常便饭。倒是我的脸，说好不打脸的！”尹绍凌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刘海凌乱地堆在额头，此时的他，也是够狼狈的。
尹绍凌见她没有说话，便站了起来，“走，我们出去。”
“去哪？”
“带你去看看战况。”
于是，两个人都拐着脚出了包厢。
“尹少，帮你清理好了。”
“疯子？你怎么在这？怎么，现在跟他混了？早上的事还没过去呢！”夏芊晞瞪着疯子。
“不是，晞姐，我刚好路过就进去帮忙了，至于早上的事，晞姐你就忘了吧。”
“那事忘不了！”
“好啦，疯子，带头那人是谁啊，我可不想被打得无缘无故。”尹绍凌冷哼。
“喏。”疯子的下巴朝一个地方抬了抬。
红发男生正捂着肚子痛苦地躺在地上，白色的衣衫里有一大片被染成了鲜红色，红得如那头红发，艳丽刺眼。
酒吧里原本酒精掺着香水的味道夹杂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尹绍凌走到男生身旁，白色的球鞋沾上了地上的血，“说，原因。”
夏芊晞也跟了过去，看着男生的眼神愤怒得快要喷出火来，还有深深的不甘。
男生依然捂着肚子，想站起身，却几次都无力地倒下了，最后只能颓丧地坐在地上，低着头。
“为什么要甩阿然？”他哑着嗓子。
夏芊晞挑眉，原来是感情债。她看着尹绍凌。
“没兴趣就甩了呗。”
“你知不知道你认为可有可无的东西，在别人眼里是无价之宝！”男生突然变得激动，愤怒得情绪像洪水般涌来。
尹绍凌勾起嘴角嘲讽道：“难道你就很专情，你就不花心？”
“那是你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男生吼道。
夏芊晞看着男生坚定的眼神，脑海里浮现左沨的脸庞，只是很模糊，仿佛下一秒便会消失。
尹绍凌顿时冷下脸，好像没有了兴趣，“我的人打了你，你的人也打了我。就这样吧，两清。”
他转身想走，突然又回头揽住夏芊晞，示威地说：“我的女朋友，就是那你说的，真正喜欢。”然后松开她，转身走了。
车子停在城北一中附近的路口，尹绍凌摇下车窗。
此时的天空下起了小雨，风夹着雨水吹进车内，悉数落在他的脸上。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他突然问了一个让夏芊晞觉得他没吃药的问题。
“有啊。”
他笑得意味不明，“真正喜欢？”
“......嗯。”
“什么感觉？”
“痛苦的感觉。”
他的心一动，痛苦的感觉？
夏芊晞见他不再说话，打开车门。
他马上跟了上去，“你要回学校？”
“是啊，翻不了墙，不过撒个谎就能进去了。”
他把衣服脱下盖在她头上，她皱眉，“你穿上吧，不然影响市容。”
尹绍凌不说话，径直走回车内，她也直接回学校了。
他坐在车里，静静看着她在朦胧夜雨中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校门口。
6.
接下来的好几天，夏芊晞过得异常平静，没有见到左沨，也没有受到尹绍凌的骚扰，倒是疯子向她解释了那天早上的事，说是为了把手机拿回来答应了尹绍凌做“手下”的条件。
好吧，就算是她夏芊晞误会了，为了补偿他，她在疯子媳妇面前把他夸得天花乱坠，让他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连看疯子的眼神都变得更有情意，还夹着炙热的火花。疯子也乐得肩膀不断抖着，财大气粗地付了那天她跟尹绍凌斗酒的帐。
而夏芊晞的脚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所以，她现在打算重出江湖。于是在阳光明媚地一天，她翘掉了一上午的课，打扮得明艳美丽来到城南一中。
她轻松地混入了校园。现在是上课时间，她正好可以悠闲地在里面游荡。
操场有几个班级正在上体育课，她坐在操场旁的看台上放眼整个操场，而自带光芒的左沨就这么闯入她的眼帘。
夏天，蝉鸣彻天，微风轻拂，阳光正好。
夏芊晞在看台上看着左沨，心里眼里只有他一个。她想，这个场景，她会记得很久很久的。
可她的世界里满是他，他的世界却不止她一个。
突然有一个女孩叫住打篮球的左沨，跟他一起离开了操场。
夏芊晞赶忙跟了上去。
他们停留在操场旁种满花草的花园里。
她躲在树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却足以让她看清那个美好的女孩。是的，美好。像是戴着主角光环的善良女主，有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齐眉的刘海，精致小巧的五官，穿着一件素白的裙子，像一位流落人间的花仙子。
那是顾安若吧？
疯子口中的例外，左沨心中的白月光。
顾安若紧拧着眉头对她说了一些话，对面的左沨也皱着眉头，也不知说了什么，夏芊晞只听到“父母”“离开”“英国”之类的字眼。
顾安若要去英国吗？她想。
突然顾安若生气般走了，左沨挽留她：“安若！”
他紧紧盯着她的背影，夏芊晞紧紧盯着他。
上午的太阳逐渐变得毒辣，空气漂浮着热浪，一阵阵朝脸上扑来。
夏芊晞变得烦躁。
她突然想见顾安若，想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
她在校门口等待着顾安若，当校园的人都快走光时，她终于见到她。
夏芊晞走了过来，挡住了那个美好的女孩，语气没有愤怒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让自己都惊讶的平静，“你是顾安若吗？”
她略带惊讶地说：“是，你是谁？我没有见过你。”
清新淡雅，气质如兰，这是夏芊晞评价她的词。难怪......左沨这么喜欢她。
“我终于知道左沨为什么会喜欢你了。”夏芊晞无奈又悲哀地说。
顾安若的眼神闪烁着，“我们是青梅竹马。如果你只想跟我说这个的话，我先走了。再见。”说完，她便走了，扬起的裙摆惊飞了停驻的蝴蝶，扰乱了夏芊晞的视线。
她输了，不动声色就落花流水。可她又怎么舍得，骨子里的偏执不允许让她放弃。原来不知不觉，喜欢就是如此之深了。
转眼已到了下午，太阳隐藏了光芒，拿乌云当作护盾，就这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夏芊晞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有撑伞也没有躲藏，而是眼睛盯着前方，思绪飘到千里之外虽然是夏天，但被雨淋湿的衣衫却让她感到深深的寒意，从头寒到脚，直寒到了心里。
突然头顶上方像是被什么遮挡雨水被半空拦截。夏芊晞没有抬头，她知道是尹绍凌。不知不觉，对他也如此熟悉了。
尹绍凌坐在她身边，口气很不好，“不知道穿白色衣服淋雨很容易走光吗？也不用那么有奉献精神给别人看吧？”接着他嘟囔一句，“也不好好照顾自己，感冒了怎么办。”
夏芊晞突然感到很好笑，也就真的笑了出来。他这是关心吗？
耳边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声音，“有什么好笑的？”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忍住笑意，“没什么啊。”
他无奈地撇撇嘴，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问呗。”这家伙怎么那么喜欢问她问题了？
“你......是不是喜欢城南一中那个左沨？”他问得认真。
“是啊，我都追好久了。”
“很喜欢吗？”
“你说呢。”她挑眉。有多喜欢又怎么样呢，感情永远都不等价。
“因为喜欢他，所以不喜欢我？”
夏芊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皱眉道：“你没事吧？前几天脚受伤怎么还能影响大脑啊？”其实她有点心慌，尹绍凌认真起来的样子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尹绍凌陷入了沉默中，他低着头，眼睛藏在刘海的阴影里，让她看不清楚。
耳钉发出耀眼的光芒，他也是同样的耀眼。可他，也要卑微了。
一阵沉默......雨越下越大，雨滴从高空落下重重地砸在伞面，也砸在他们的心上。
“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夏芊晞突然站起来，打破了沉默。
雨因为她的站立倒在了一边，静静地倒在地上。雨直直落在她的头上，然后顺着下巴滴落于地，周而复始。
尹绍凌在前面静静地走着，夏芊晞在后面静静地跟着，两个人就这样走在雨中。突然，尹绍凌转身抱着了她，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来不及惊讶，因为下一秒，她看见了左沨，还有与他同撑一把伞的顾安若。他们正朝她走来。
左沨看了他一眼，雨太大，夏芊晞看不清他是什么眼神，里面包含着什么内容，或许那匆匆的一眼，根本不足以让他认出她。
他的眼里永远都没有她。
她近似凄凉地想，同时想要挣脱尹绍凌的怀抱，可他抱得很紧，让她从心里和身体都觉得快要窒息。
左沨和顾安若与他们擦肩。
待他们走远，尹绍凌在她耳边呢喃，“我也很自私呢。”然后松开了她，指尖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滑过，转身，换他消失在雨中。
离开他的夏芊晞再也支撑不住，跌落在地上，感受着这片被雨冲刷的大地。
7.
“天啊，芊晞，你换风格了？”回到宿舍，一向不淡定的伊小绵尖叫了起来。
“怎么？不好看？”夏芊晞躺在床上，用略带疲惫的语气问。
“好看是好看，但是感觉有些不太适合你。”
“我觉得也是。”一旁的顾虞也搭腔。
她慵懒地“嗯”了一声后，便不再说话。其实也没什么，她不过是把微卷的头发拉直，把霸气的中分换成了齐刘海，把淡妆卸掉素颜朝天罢了。
她想，变得像顾安若一样，美好动人。
楼道里，夏芊晞看着手中的钥匙，又看了那扇漆黑的门，心中犹豫不决。
夏芊晞，再为自己争取一次吧，管它是对是错，管它有无结果。
她打开门，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干净简单的客厅，整体是黑灰的冷色调，冷酷又内敛。桌上只有几本科学杂志，是英文的，沙发旁有几个黑色皮箱，好像装着什么东西。左沨的房间风格也像客厅一样，黑色厚重的窗帘拉了一半，让房间一半处在房间，一半处在明亮。
灰色的书桌上有一张照片，她的心一动，是左沨跟顾安若的合照。她翻过背面，是一句话——只要坚持，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
这句话，为什么那么熟悉呢？
她平静了一下内心的翻涌，走进厨房开始倒腾起来。
她的厨艺可不是盖的。
当她把最后一道菜端上饭桌时，传来了开门声。
她的手僵住，心开始疯狂跳动。
“安若，不......怎么是你？”左沨看清是她时惊呼。
“怎么不能是我？”
左沨的眼睛有些危险地眯起，“你怎么进得了我家？”
她把碗和筷子放好，“不要小看我的能力。”
“出去。”他浑身的气息都开始危险起来。
“我就是想，给你做一顿饭，然后......跟你一起吃。”
他一动不动，看得出来很生气，“为什么穿得跟安若那么像？”
夏芊晞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是一身跟顾安若差不多的白色连衣裙。她扯动嘴角，悲伤地说：“你不是喜欢她吗？”
他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我不懂你这样偏执有什么用。你说的没错，我的确喜欢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以后，也不会改变。我说的够清楚了吗？”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句句击中她的内心，像一把锋利却不致命的刀，迅猛地戳进她的心脏，再冰冷地拔出，痛到极致却不会死去。
偏执？是她偏执了吧。
在遇到他之前，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她无法得到，遇到他之后，她才知道有些东西，拼了命都无法获得。
“好啊，再见。”夏芊晞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然后，落荒而逃。
她捂住嘴，泪水不断地从眼眶涌出，模糊了视线，脚下一个趔趄，倒在了一个怀抱中。
昏暗的包厢里，夏芊晞趴在桌子上一杯又一杯地喝酒，最后是一整瓶举起往嘴里灌。
“还没喝够？”尹绍凌在一旁阴沉地问，“你这幅打扮真丑。”
她把头埋在手肘窝里，手中的瓶子倒在一边，酒从瓶口流了出来，像一滩血。
“到底我要怎么做他才会喜欢我？”她问。
“那到底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喜欢我？”尹绍凌的心痛了起来，这就是她说的，痛苦的感觉吧。
她拿起酒瓶，继续喝了起来，他把酒瓶抢了过来，一口气把它喝完，狠狠地摔在地上，溅起的玻璃碎片在他的脸上留下血痕。
夏芊晞和尹绍凌一起，一瓶接着一瓶地喝，谁都不肯服输。在爱情面前，他们都是不服输的人，赌注多大，输得多惨。
当太阳透过窗帘照到沙发上的夏芊晞时，她睁开眼睛，用手挡住强光。
“醒了？”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尹绍凌，“嗯，几点了？”
“......九点。”
“哦。”她起身想要离开包厢。
“......芊晞！”
“怎么了？”
“......”
她转身，疑惑地看着他问：“到底怎么了？”
“芊晞......我听到消息说，左沨要去英国了，跟顾安若一起，航班在......在九点半。”
她的心漏了一拍，他早该想到的，他外国工作的父母，他们校园内的争吵，他沙发旁的黑色皮箱。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闪着泪花问。半个小时，怎么能赶到机场？
夏芊晞跑得异常快，尹绍凌怎么也追不到，就像他们永远隔着一段距离。
他追不上，她不会停。
刚出酒吧门口，她马上上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师傅，能不能开快点？”
“师傅，再快点！”
她的语气带着哭腔。
左沨，你打算用这种方式离开吗？
尹绍凌开着车在后面追，眼圈通红。
好不容易到了机场，夏芊晞跑下车，却听到了飞机的轰鸣声，正是九点半。
“左沨！”她吼，这一声仿佛倾注了那么久以来对他的一切憧憬、不甘与痛苦。眼泪模糊了视线，模糊了一切爱慕。
她轻轻地说，说给自己听：“再见。”
她终于懂了，一切，都不过是她闯入他们生活之后演的独角戏罢了。她不是他剧本里的女主角，任凭她怎么努力，也撼动不了顾安若在他心中的地位。
她蹲在地上，解脱似的大哭起来，撕心裂肺。
尹绍凌来到她的身边，抱着她。
夏芊晞把头靠在他的肩上，像是抓住了一丝依靠。
“看来我们真是同病相怜啊，不如我们在一起，为民除害好了，顺便气死他们。”
她没有回答，但他有信心，一定能听到她的回答。
他不要她变成明月装饰窗子，不要她变成渴望装饰梦境。
他要与她一同成为一道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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