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村子里的狗
01
电视剧《人民的名义》热播，省公安厅长祁同伟执法犯法，成了焦点人物。
其中有一个细节是祁同伟无节操地安排近亲远邻进入公安队伍。
这才有了梁璐说的那句：这位祁厅长可以把他们村的野狗弄到公安厅当警犬。
另一个让祁同伟角色崩坏的事情是，他的几个远房亲戚轮奸了一个少女，祁同伟竟然通过权力运作，为几人洗罪。
这只是小说罢了。一个活在乌托邦里的朋友说，现实里还真有人敢这么干？
我一直说，文学源于生活，但永远无法高于生活。
《人民的名义》虽然堪称近年来反腐尺度最大的作品，但也是远远不如真实生活的。
别的不说，发生在山东的那件高利贷辱母事件，警察为什么不作为？
《人民的名义》是电视剧。山东的事件虽人神共愤，但网络传播，是稍纵即逝的热闹泡沫，大家骂累了，一阵风过了，一切恍若没发生。
那在我们生活中呢。
我想每一个成年人，都能隐隐约约，或多或少地感受到这种权力游戏带给我们生活的影响。
02
在西北的农村，生活很是艰辛。早年间，乡里乡亲都是互相帮衬着过日子。久而久之，一种依附于血缘，建立在礼尚往来基础上的乡土文化便形成了。
在这种文化中，家族中一旦有人做了公务员，便是官，是金饭碗，是可以办事的人。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不是无稽之谈。在我们那里，很多家族中，若一人当了官，他的亲戚或多或少都能沾不少光。
如果一个亲戚不给邻里乡亲办事，就是亲戚中的白眼狼。是要遭众人唾弃的。
“你不知道，他小时候，家里特别穷，都是靠我们接济着长大，就连出去当兵，吃得粮食都是我们家的。现在好了，他发达了，却忘了根，一点事情也不办，真是没良心。”
小姨这样骂我的一个堂叔。
小姨的儿子在考工作，她想让堂叔疏通关系，堂叔拒绝了。
以前，每年过节，堂叔都是大家族里的红人。可随着众人亲戚的要求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堂叔虽然还是尽力在满足大家，可很多事情，他实在办不了。有些亲戚能理解他，有些就理解不了。
后来，堂叔春节就一家人躲在了城里过了，再也不回来了。
“那白眼狼，现在是城里人了，连这个家都忘了。”
小姨逢人便说。
03
大学毕业，除了我以外，一家人都想让我考公务员。
每次一大家子人就像开批斗会一般数落我一顿。说供我念书多不容易，现如今，不考公务员了？大学白上了。
“妈，我考公务员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妈见我终于开窍了，大喜过望，便道：“你只要考公务员，什么条件都好说。”
“我若考上了，以后可不会给咱们的亲戚办事。”
我妈脸色变了。
“你不知道，你爸去世时候，咱们家欠了多少人情，你若是这样，咱们家可不就成了白眼狼嘛。”
“正是因为咱们家欠了太多的人情，所以我才不能考公务员啊。咱们欠的情，如果不回报。那在亲戚眼里不仅我不是人，妈你也难做人。可如果以将来的权力来回报，那您是把您儿子往监狱里送啊。”
“你也知道咱们欠了恩情？我以为你都忘了呢。你的舅舅阿姨日子都苦，都盼着你当官出人头地呢。你给你的亲戚们办点事还糟践你了？又怎么把你从监狱里送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我妈明显很不高兴了。
“我是可以办事。但因为办事，被抓了，进了监狱怎么办？而且您也知道，您儿子穷怕了，爱极了钱，却又没有什么自控力，总有一天，不是因为走关系被抓，就是因为贪污被抓。”
那一段时间正巧中央台每天都是抓贪官，母亲就这样被我说动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有逼迫我。
04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敢考公务员的原因。
女友问我，你写这种文章，你了解真实的公务员吗？别乱说。
不不不，我了解我自己就够了。
在我生活的乡土社会中，假若我真成了公务员的一员，恰巧又在能为亲戚谋取某种利益的岗位上，我能顶得住亲人的冷眼吗？
小时候一直疼爱你的舅舅来了，说他希望你让他家上低保户，可你明明知道有好些家庭生活更困顿，出于你的良知，你拒绝了舅舅。
舅舅如果懂道理，会落寞离去，若是不懂道理，便觉得白疼爱了你这个白眼狼的外甥，从此不会给你好脸色。
当我在四川做社工服务的时候，便见到很多穷困潦倒的家庭没被评上低保户，而家里有好几辆小轿车的富裕人家却是低保户。
为什么？
因为富裕人家有亲戚在镇上为官。
小时候经常给你买礼物的小姑在做工程，而恰好你手里负责某项工程的招投标。
小姑来找你了，说，这还不是你们当官的动动手指的事情，给谁做不是做？
你知道你小姑做的工程质量有问题，便建议走正规程序，你小姑会怎样看你？
可若是你答应了小姑，做出了豆腐渣工程，且不说良知受煎熬，万一有人因此受了伤，丢了性命又该如何是好？
在良知和亲戚里，你总得选一个，这里面，哪一个都不好舍。
就像李达康书记一样，在夫人欧阳菁和人民之间，他选择了人民。欧阳菁是他的夫人，都不能理解他，觉得他这是爱惜羽毛，时间长了，夫妻两人竟因此而离了婚。
同床共枕的夫妻都无法理解你，那亲戚能理解你吗？
我不敢考公务员，是我怕未来有一天，让我来做这种选择题。我既不想以权谋私，好了亲戚而苦了大众，也不想做个好官，而孤零零一人。
而且我这人又爱极了钱。而经常地，权力又很容易等于金钱。
我知道我若当了官，不是变成祁同伟，就是变成赵德汉，迟早得完蛋。
所以，我不敢考公务员。
穷怕了的赵德汉
04
我不知道北京上海这些发达地区如何，但在我们那个小地方，一个穷苦家的孩子若是没有关系，结果就和《人民的名义》中祁同伟说的那个老所长一样，一辈子待在基层，连乡政府都出不去。
在大山里，真没几个人管你有什么才干。
我认识的一些同学，一开始也挺有血性，想在乡镇上干一番事情，靠着自己的能力得到提拔，发更大的光，放更多的热。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在山高皇帝远的大山里，一些什么事情都不干的人，来乡政府就是挂挂名，连班都不怎么上，没过几天就被调回到县城里，一路高歌猛进。
而他们做太多事情，什么都不能改变。他们和祁同伟一样，看着那些老在单位里的老同志，就像提前看到了自己。
这种热血没过几年就变淡了。
人不患贫，但患不公。
这种对比下的伤害对于年轻人来说，打击太大了些，可以说是绝望。
多么痛的领悟
于是，他们有些人变得和孙连成一样，就在乡镇上，既不想往上，也不想做事，已经开始了混一辈子的做法和打算。
有些人变得和祁同伟一样，开始寻找机会，把尊严都装在裤兜里，找关系，拍马屁，变成自己恶心的人，他们一开始也不愿意呀，这种事，除非迫不得已，谁愿意？我不同情谁，只是理解，却也不支持。
我家八辈子贫农，我没有关系，我又是一个努力向上的青年，我更不愿意对不起父老乡亲。我特别特别不想成为自己曾经非常讨厌的人。
所以，我不敢考公务员。
05
总书记说得好，“爱钱别当官。当官别爱钱。”
我还得加两句：
第一，能不顾及亲戚朋友这一揽子关系再当官，当官了就别顾及这些关系。
第二，若是朝中有人在做官；若是没人，就有甘当老黄牛的决心，就算是一辈子在基层，也积极做事，别像孙连成一样懒着不做事，很多时候，不做事比腐败的危害更大。
可实际上，几人不爱钱？几人能不顾及这世上的关系？几人愿意一辈子没有长进，一直在基层？
所以呢，我们国家的公务员监督和建设体系还路漫漫，希望有一天能形成轻松做事，安心做人的公务员队伍体系。
另一方面，我们五千年的小农经济发展出的人情社会可不是说说而已的，我们在责备政府的时候，有反思过我们自己吗？
如果你身边有人手握大权，你能不想着走关系吗？
当走关系，熟人办事之类的词语还活跃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的社会土壤无形中就在滋生腐败。
网友有一句话就很精辟：你不是痛恨走关系、痛恨腐败，你只是自己没关系可走，痛恨自己没有腐败的机会而已。
所以呢，想要清廉的社会环境，还得从我做起，从人人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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