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英幽灵子
01
我妈给我妹打电话时，总是容易受挫。因为我妹会拒绝跟她聊天，用“你管那么多干吗”“就那样吧”来回应她热切的、嘘寒问暖地、想知道更多信息的关怀。所以两个人总是最多说3分钟，必挂电话。
我妈打完电话，有时就无奈叹气。我说，这怪不得我妹，都是因为我们家的人，太过淡漠，不会聊天，也不喜欢聊天。而这样的情况，是因为我们家向来淡漠的气氛造成的。
在我从小到大的记忆中，我都搜索不到全家坐在一起，热火朝天聊天交流的画面，倒是有吵得鸡飞狗跳的画面。
人家说，全家在一个饭桌上吃饭时，是家庭成员之间通过聊天相互深入了解、交流感情的最好契机。但小时候我们那儿的农村呢，在还没有黑白电视机时，家家户户都不在家里吃饭，更没有饭桌。
菜炒好了搁在灶台上，往饭碗里扒拉一些，就通通跑到外面院子里，蹲在各个角落里吃。一院子的人东一个西一个蹲着，大家边吃边聊，插科打诨，也算好不热闹。吃着吃着，有的人还会擤一把鼻涕。
后来家家户户有了电视机，大家才兴蹲在各自的家里吃饭了。不过呢，也就是一起盯着电视机吃，谁也不跟谁说点啥。在我们家吧，不说话也挺好，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安宁。可要是我爸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说话了，两人说不过三句就必然以吵架结束。然后他俩各自一赌气，就又归于气势汹汹的安宁。
那时吧，吵架是农村人最活跃的娱乐项目，夫妻吵、婆媳吵、邻里吵，一天到晚不安宁。那时我妈和我爸，也经常因为婆媳关系恶劣，长年累月地吵架。我和我妹就在这样诡异的农村大环境和总是大眼瞪小眼、怨气满满的家庭氛围里长大。
长大后，我妹老是一副“我懒得跟你说”“你烦不烦”“你跟我说话我就吹鼻子瞪眼”的气鼓鼓的样子，家里没人能成功跟她好好说三句话。最多两句，跟她说话的人，就会带着被她传染的气鼓鼓的样子离开。
我也是个暴脾气，但更缺乏安全感，渴望被接纳和认同，所以在初中和高中时倾诉欲强烈，会主动跟爸妈交流生活和学习的状态，反而跟他们建立起一些亲密。但我本人终归还是属于淡漠型的，外表看起来也不太容易亲近。但实际上呢，我内心是非常疯癫和狂热的。
02
这样的原生家庭孕育出来的我，谁跟我谈恋爱都是非常辛苦的，组建家庭更是艰辛。
恋爱时，我也是作得感动天，感动地。但还好，我老公没被我吓跑。他熬出来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治愈了我。加之工作后我成了采编，涉足两性情感学、心理学，编写和阅读了大量这样的文章和书籍，通过自学自省，了解了自己，也治愈了大部分的自己。
而我老公能从我这儿熬出来，也是因为他是个太过温暖、内心有太多安全感的人。他的原生家庭，跟我的就截然不同。他们家的人，不见得多会聊天，但特别喜欢聊天。不管是在饭桌上，还是在哪儿，他们都喜欢坐在一起，能够静下心来，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说很久，说很多，说得很无聊，把隔壁的张三李四王麻子都说透说烂了，但也不会有人嫌烦，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吵架，反而越说越热闹越亲近。
我其实融不进这种热闹的聊天氛围之中，但我很喜欢身在其中。就跟我是一根木柴，虽然我不想被燃烧，但旁边燃起的柴火，也让我感到温暖和舒适。我就想起小时候，特别喜欢下雨天，因为下雨天大人们没法去地里干活儿，女人们就会坐在院子里聊天。我隔得远远地在家里的楼上看书，很喜欢听到她们从远处传来的说笑声。
我想起第一次去拜见公婆，隔着公婆家还有几百米路，他们便出门来迎接。一见面就抓着我的手嘘寒问暖，一到家又是倒茶又是递水。吃饭时，蛮大一桌饭菜像过年，还请来了三五亲戚和邻居，大家聊天、开玩笑，让我切切实实感受了一回，啥叫热情，啥叫热闹，啥叫欢迎。
反观我老公第一次去我家，即使我跟他打了预防针，做了心理疏通，说我的家庭文化比较新颖，说话做事都比较耿直，又比较含蓄，不来虚的。但他去了以后，还是很“震惊”。
没有脸上洋溢着喜庆的丈母娘和老丈人大老远就到路上来接，没有站在门口抓着他的手嘘寒问暖，没有特别的饭菜，没有热闹的喧哗，只有进屋时我爸妈的一句“坐噻”，吃饭时我爸妈的一句“吃噻”，甚至“盘查”他时都很不走心，问了他家里有些什么人就没了。一顿饭吃得很高贵，严格恪守西方的饭桌礼节，不说话不打闹。吃完饭，我爸妈该干啥还干啥，一溜烟就出门上坡了。
我老公很沮丧，说我爸妈不欢迎他。后来去我家的次数多了，他就习惯了。也看到了其他客人到我家时的礼遇，差不多就那样了，也就放心了。嗯，我们家对待任何客人，都像自家人那样随便。
03
所以，当我和我妹长大后，能形式化给爸妈打电话，问问好就不错了。聊天？聊啥呀，感觉没啥聊的。聊些不咸不淡的，双方都觉无趣。
而我老公呢，直到今天，都基本保持着每天都要跟家里打电话的习惯，现在更是每天都要视频聊天。不懂时，觉得他有点“妈宝男”，不够独立；懂了时，才觉这多么珍贵，他永远和父母有话说，有天聊，有浓浓的感情在。
他爸妈也总在聊天里说，希望我和他幸福，一切事情都要他和我商量。这样的公婆，很温暖，所以作为他们的儿子，我的老公也是温暖的。而我老公把这种温暖，遍及到了我的身上，以及我的原生家庭里。
在我和老公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下，我的原生家庭开始知道什么叫聊天了。我老公总有办法打开他们的心扉，让他们跟他聊天。这个淡漠的原生家庭，也慢慢地有了温暖。
我妹可以和我妈聊一些心理话了，虽然不高兴时她还是会摆出气鼓鼓的架势；我妈不再沉默寡言，她变得唠叨了，一打开话匣子就会像倒豆子般，话特别多；我爸也不再穷清高了，开始学着“出门待客”讲礼遇了。
作者简介：英幽灵子，一个媒体人的佛系小号，絮絮叨叨，用文字与你分享周遭。微博及博客：英幽灵子。个人公号：英幽灵子（ID：yingyoulingzi）。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