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煎堆,它不仅仅是一种风靡全国的传统小吃,更是我儿时记忆的一个精神纽带。
很难想象,背井离乡多年,我本来已记不清湿苔覆盖老街的那般模样。可当父母打来电话传出熟悉的乡音时,仿佛又想起镶嵌在老家灶台的两个大铁锅旁边,时常放在一个印着福娃和蟠桃的大铁盆,里面装着我最喜爱的美食——煎堆,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
小时候,父母为了给我提供更好的学习环境,特地从老家搬到县城里,而当他们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价格合适的出租屋,这时我们的住所才算真正有了着落。每至节假日,父亲便会骑着摩托车载我和母亲回老家,从而能陪爷爷奶奶他们老人家过节。
我的老家坐落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小山沟里,村民常年都以农业为生,作物有烟草的、仙人草等等,每年农作物的种类完全由“天公”决定。天灾对他们来说是常态,不景气的收入深深地影响着他们,因此钢筋水泥路对村民来说都是件奢侈的事物。每次回老家,父亲都要骑着摩托车奋力地在蜿蜒曲折的泥路挣扎,偶尔车轱辘陷进泥沼里,我们都能折腾半天,溅的衣服一身泥。
还没等父母的摩托车开进大门前的院子,爷爷和奶奶已经站在院子外的菜园门前杵着了。从他们的眼中,我能看出他们期待尽快见到我的迫切感。现在回想起来,原来那是一种久违的亲情,而不只是单纯的等待。
那时的我只是按照父母的教诲跟爷爷奶奶打着招呼,这时爷爷奶奶就喜欢露齿微笑,伸出那双皱巴巴还带着老茧的手,想要抱起我。那时还懵懂的我弯着身体往前倾,差点从摩托车上摔下来,等我身体架在爷爷脖子的时候,我会很调皮地摆出起飞的姿势。
爷爷引着我走进屋,我会跟他闹着说要下来,这时的我会绕着天井乐呵地满屋跑。等我跑至厨房门口时,一阵阵的香味扑鼻而来,我至今都无法描绘出那种味道,很香甜又很熟悉。
“爷爷,这个香味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发出来的呀?”那是我第一次主动问爷爷问题,也是我怀着一颗好奇心的阶段。“孩子,那是你从小就爱吃的煎堆。”爷爷嘴上的八字须顺着嘴唇翘了起来,那是他感到欣慰的表情。我的眼神瞬间亮了,满脑子都是关于美食的幻想。
推开厨房布满竖条纹理的木门,只见灶台木窗上透过的一道光照在铁盆上,反射的光映着它盆沿的铁锈。铁盆在那束光晕照射的下,还冒着热腾腾的蒸汽,里面的东西好似刚新鲜出炉。慢慢走去,低头看到塞柴火的灶门,里面留下暗红未燃烧殆尽的柴芯,还有一层厚厚的草木灰堆在那儿,据说这是一种很好的肥料和药材。两只烧得乌黑的火钳向柴堆那歪着,那颜色跟旁边熏得发黑的墙体相互映衬着,仿佛都历经了烈焰沧桑的炙烤。对称的两口大铁锅安静地坐落在灶台上,留白的黑墙给了烟囱发挥的空间。
走至灶台前,香味扑鼻的煎堆便深深勾起了我的味蕾。那种香甜的味道,酥脆的外皮加上里面软糯甜腻的口感顿时就让我垂涎欲滴,还有那裹在外面的白芝麻更增添了一些别样的风味。仔细听,铁盆里整齐堆叠在一起的煎堆还能听到其表皮油脂滋滋作响的声响,看起来像是刚油炸出锅的。
我迫不及待地用手捻起其中一个,张大了嘴巴咬了一口,这时散落的白芝麻从我的嘴里、手上掉落。只听“嘎嘣”一声脆响,我感觉煎堆里溢满的油脂瞬间在我的嘴里迸发出来,吃完过后,那油炸花生油的香味始终在我的味蕾徘徊,回味无穷。
过后,奶奶会从冰窖里面给我拿出自己提前手工熬磨的豆浆,给我降降火。家里没有驴,爷爷只得光着膀子,将推绳绑在肩上,然后推着石磨在那里转圈。等到放在石磨里的黄豆研磨成豆渣流进桶里时,地上已经满是爷爷流的汗水,这豆浆是用汗水换来的,来之不易。
电话挂断了,我久久不能释怀,远离他乡的我只能把这份亲情珍藏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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