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离开村子的那天，狗蛋儿没有看到娘，被爹拽着，他死命吧啦的哭喊着娘，最后声音嘶哑的，只能看见他涨红着的脸颊，嘴巴张张合合，爹扛着他小小的身子，到村口那个安着大喇叭的电杆下，把他绑到摩托车上，骑上一溜烟儿走了。临走前，爹吐了口痰，骂了声娘，对着他说，老实点儿，再扑腾老子打断你的腿。摩托车后面的狗蛋儿看着村子颠了个个儿，他使劲儿撑着脖子，看到围着的人群中还是没有娘，他就想不明白了，天天拉着自己手给自己讲故事的娘哪儿去了……

狗蛋儿跟着爹进城了，城里房子不像家，家是屋子，在屋里狗蛋儿想怎么乱跑乱跳都可以，拿着树枝儿赶的鸡满院乱跑，娘也不骂他，娘会拉着他的手，把他揽到怀里，擦掉他满头的汗，给他讲娘娘庙里的娘娘，讲夜游神，讲好多好多，他最喜欢娘讲的故事，娘的声音绵绵的，娘故事里的妖精都️情有意，比那神仙都️爱恨分明，知恩图报，听娘讲故事，就像躺在麦草垛上晒着太阳一样，暖暖的暖到心里。

狗蛋儿想，我听爹话，乖乖听话娘就来了吧！爹看他老实了，不哭闹了，带他回到更大的房子，然后让他叫一个女人妈咪，他一叫爹，那个女人就捂着嘴笑，爹就黑了脸瞪他，他就不敢吭声了。想了想，他还是悄悄的问爹，娘呢？女人不开心了，狗蛋儿看着女人嘟着红红的嘴巴，眼泪流了下来，爹给了他两巴掌，狗蛋儿被抽的摔倒地下，狗蛋儿感觉不到疼，因为他被那个女人吓到了，他听着爹满嘴的宝贝，心肝儿，看着女人脸上的眼泪是黑色的，狗蛋儿想，完了，爹是被妖精给缠上了，娘该不是被妖精吃了吧……

狗蛋儿改名字了，那个女人捂着自己的嘴巴说还是叫子豪吧，多洋气。叫了子豪的狗蛋儿要叫爹爸爸，要叫女人妈咪。狗蛋儿不能提到娘，一提到娘女人就流黑眼泪，爹就把他往死揍；狗蛋不能叫爹，一叫爹，一说自己名儿，女人就笑，爹就瞪他，一副想揍自己的样儿。

狗蛋儿见到娘的时候，都已经忘了娘的样子，娘来的前几天来了一帮穿着制服的人，拿着封条把他家前后里外都贴了个遍，狗蛋儿没地儿去，和他一起玩儿的那些兄弟给他几百块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狗蛋儿气坏了，现在他摸着自己肚子，坐在院外看着那些封条骂着那些兄弟，骂完又后悔，早知道应该拿上，最起码今天可以在酒店开个房好好睡一觉。转念一想狗蛋儿又开始骂爹和那个狐狸精，两个人都不知道哪儿去了，信用卡也被锁了，害得自己没地儿去……在外面晃荡了三天的狗蛋儿心一横，决定溜进去把那些瓷器拿出去卖掉。

看看四周，狗蛋儿手刚碰到封条，一声狗蛋儿想起，狗蛋儿收回手，往后一看，身后站着一个女人，穿着蓝色的褂子，褂子已经洗的有些发白，梳着的发髻斑斑灰白，“cao，神经病吧！吓死老子了。”看了看四周狗蛋儿又将手升了过去，女人又出声了，“狗蛋儿，我是娘。”狗蛋儿看着女人愣了会儿神，女人看着他，狗蛋儿有点儿不耐烦了，这时候女人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摸向狗蛋儿，狗蛋儿往后闪了闪，刚想骂女人，又不知道骂什么合适，卡壳的空当，女人手摸到他的头，狗蛋儿像被电打了一样呆在了原地，他看着两行清泪从女人脸上滑落……

狗蛋儿忘了怎么跟娘回的村子。狗蛋儿又开始穿着娘做的千层底布鞋，穿着娘做的褂子满庄子乱跑，追打的鸡鸭乱飞狗乱叫，听着主人骂骂咧咧的出来，狗蛋儿撒开丫跑远，远远的还能听见骂声。有时候狗蛋儿也到村口，看着疯了的爹坐在一个石头上，头昂的高高的给那些小孩儿和看笑话的村民签字盖章，爹的字很漂亮，直到听见娘喊着吃饭了，狗蛋儿上去领着爹回家，领着爹回家的路上，狗蛋儿记起自己离开村子的那天，狗蛋儿都快分不清到底他是真进过城还是做了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