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楼》--1. 跳楼

作者: 南柯太瘦 | 来源:发表于2015-09-14 12:21 被阅读0次

             引子:   生于80年代,我们追求理想,向往幸福,却总困于你们所创造的现实。

在下班之前,陈小妮一直都很高兴。

今天是她的生日,男朋友楚旸承诺为她举办一个绝无仅有的生日聚会。陈小妮对此很是期待,一天下来,心思都在憧憬的云里雾里,像幸福的棉花糖。

大学毕业已将近一年,陈小妮依旧不适应没有寝室姐妹一起逛街喝奶茶的日子。她常怀念校园西门外那家疯子奶茶铺,想得多了,便怔怔地发愣。编辑部王主任经常发现她走神,每次他都会笑呵呵地走过去轻轻地敲敲桌子,说:丫头,又在想男朋友了?

其实,陈小妮并不是嗲里嗲气喜欢粘人。她只是一个有点多愁善感,有点内心倔强的

女生。并且,有点怀旧。

就职于这家大型报社,对于海云大学新闻系毕业的陈小妮来说,十分自然而然。海云大学是全国重点大学,新闻学专业更是首屈一指。再者,她喜欢新闻,喜欢文字,喜欢东奔西跑,喜欢各地的风土人情,还有不同人的悲欢故事。

不过,像她这样的人很多,满满一脑袋理想和抱负。新闻系大部分学生都这样。但,喜欢是一回事,幸运又是另一回事。如愿以偿进入报社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同学并不多。许多看似理应如此的结果并不是自然而然。

陈小妮是官二代。妈妈是海云市副市长、宣传部长。

同学之间传言,正是因为这,她才得以进入这家让全国所有新闻系毕业生垂涎不已的知名报社。热衷于传言的同学大部分是可称为吊丝的孩子,虽然志趣清高胸怀大才,但仍旧七零八落于不入流的小报,或是迫于工作难找的压力转了行。

但,传言往往是不完全准确的。这是媒体人不得不信奉的金科玉律。陈小妮之所以能进这家金牌报社,主要原因在于妈妈也是海云大学新闻系毕业生,她有位同学已经做到该报社高层。几十年的同学感情,解决个工作乃小事一桩。何况,陈小妮各方面素质并不差。

和妈妈是系友,陈小妮颇感幸福。曾经教过妈妈的老师都成为新闻界的泰山北斗,妈妈的许多同学也留校成为知名教授。有他们的关照,陈小妮在新闻系如鱼得水。她当过团支书,进过学生会,拿过奖学金,最后还是海云市优秀大学毕业生。星光闪耀的陈小妮,让她关系很铁的室友黯然失色。

男朋友楚旸对她很上心。他们是校友,不同系。去年毕业之后,陈小妮进入在广州的报社总部,楚旸则留在海云市帮助老爸经营他们的家族企业。每到周末,楚旸都会驱车几百里把陈小妮接回海云市,或者一起去香港游玩。如果遇到外出采访,楚旸会经常飞到陈小妮身边探班。

一个官二代,一个富二代,在同学眼里他们绝对是门当户对!

陈小妮对这个生日聚会非常憧憬。楚旸是个喜欢浪漫的人,总有让人意想不到的创意。从小就是乖乖女的陈小妮,终日所幻想的白马王子应该就是楚旸这种类型的。

她又幸福地看了一次短信:妮子,六点半到帝豪大酒店顶层海景餐厅,有惊喜哦!

她多么希望手表的指针快快指到5点!下班后就赶紧跑回家,化个淡妆,换上碎花的长裙,像个公主一样迎接那激动人心的生日仪式。

她不知道楚旸已经策划半年之久,编辑部王主任更是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无所谓。

这是一个紧急任务。

就差几个格子,指针就会指到五。电话突然想起来,声音刺耳,陈小妮从幻想中惊喜,早已逃出办公室的思绪又被拽了回来。

“有情况,到我办公室!”王主任急促的声音让陈小妮心中一紧。

在报社,临下班突然有任务是家常便饭。从王主任的语气来判断,这次任务非同小可。

陈小妮快步走进王主任办公室,心中祈祷着千万不要加班。

王主任表情严肃,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顽皮风格,摸了把半秃的头顶,说:

“这里有个难得的事情,俗一点说非常之吸引眼球,雅一点说非常之警醒当下。小妮,初生牛犊不怕虎,你有信心做好这个报道吗?”

陈小妮听着王主任神秘兮兮的兜圈子,本能的感觉到天将降大任的时刻到来了。尽管此时一场精心准备的生日聚会正在等她拉开序幕,陈小妮还是出于职业习惯将其抛在脑后,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对记者来说,工作就是生活,线索就是命令。

王主任很满意。他诡异地笑了笑,说:“今天你的家乡海云市有人跳楼。”

“跳楼不是很普遍吗?每年都有人跳楼的,农民工讨薪,小女生失恋等等。”陈小妮有些失望,又有些窃喜,这么普通的线索不会牵出大新闻,看来不会耽误生日聚会。

“给你几个关键词。海云大学,飞云楼,十九楼,吴伦秋。”王主任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看着陈小妮。

这几个词语一个比一个尖锐,等听到“吴伦秋”三个字时,她已经满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惊呆在那里。

吴伦秋怎么会跳楼呢?他是新闻学院的大才子,也是全国名气斐然的大教授。更难以理解的是,以他开朗豁达的性格,会有什么难处让他跳楼寻死?陈小妮想不通。

大学时,她和同学去新闻系飞云楼听吴伦秋的课,下课后经常向吴伦秋请教问题,讨论非常热烈以至于很多次不知不觉一起走到了他在十九楼的办公室。这些场景犹如昨日往事历历在目,让陈小妮不敢相信王主任的话。

她首先想到给妈妈打个电话求证,吴伦秋就是妈妈当年的同学。但最终她还是冷静下来,带着怀疑的口气问:

“会不会线索有误,吴伦秋会跳楼?”

“哈哈……”王主任大笑起来,让陈小妮莫名其妙,他继续道,“谁说吴伦秋跳楼了?是一个女大学生,从他十九楼的办公室。懂了吗?年轻人不要着急。”

陈小妮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惊诧起来,一个念头闪过:难道是吴伦秋意图对女学生图谋不轨?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她印象中,吴伦秋除了严格之外对学生很好,而且风度翩翩,作风正派,不像是有邪念的人。

“凭我混新闻界几十年,这其中必有大文章。”王主任深感忧虑地动情说道,“当下的中国,不为人师表者太多太多,有教授把女学生的内裤晾在办公室,还有教授被女学生的老公拿菜刀追砍,简直乌烟瘴气!”

有句话很有道理,母校是自己可以骂外人不能骂的。陈小妮听到王主任未弄清事实真相便想当然大加批判,心中不太舒服,便插了一句:“以我了解,吴伦秋应该不会和学生乱来。”

“不要打断我!”王主任手一挥,像是怕断了思路,“更可恨的是,高校竟然包庇这些败类。海云大学已经封杀了消息。毕竟,海大新闻系没有白白培养了为数众多的新闻界精英,他们占据的大小媒体集体失声。不过小妮啊,我没有贬低你母校的意思。我们作为新闻人,要有新闻人的良心。职责要求我们一定要深挖这个线索,以警醒世人!你刚从海大新闻系毕业一年多,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没有比你去调查更合适的人选了,也是你小试牛刀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虽然心中不是滋味,但王主任的话让她无可反驳。她也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以便能及时出现在帝豪大厦的生日聚会。

“我会又快又好地做好这个报道,不会让您失望。”

然而这个表态并没有让陈小妮如愿以偿,王主任丝毫没有放她走的意思。

“我最喜欢你这种有闯劲儿的年轻记者。那好,事不宜迟,你回去构思一份调查计划,一个小时后过来讨论。注意,我们要做深度调查,不是简单的发个微博。”

无法推托,也不能抱怨。陈小妮知道今天的生日聚会算是终结了。她只好回到办公室,拨通楚旸的电话,告诉他所遭遇的痛苦境遇,然后以飞快的速度赶写调查计划。

心中大骂了一通跳楼的人和不通人情的报社,楚旸终究选择了面对现实:在帝豪大酒店继续等下去。他辛辛苦苦计划大半年的浪漫生日聚会不能毁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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