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过昆仑吗？你，看过山上的雪景吗？真的很美，茫茫一片雪白，霜花凝上枝桠，挽一抹浮冰碎雪。天地霎白，仿佛时间辄此静止。连绵的雪山笼罩，悠远而又深长，像冰封时间里的祝颂，它的巍峨，它的高圣，它的不可远攀，皆如画中奇境，霜雪共伴，上溯千年。
我，去过昆仑，那是我的故里。我孕霜雪中生，巧得一方灵气，于崖巅上生得一株雪莲。时过千年，日月星移，我终化为人身，行走于这世间，领略过茶馆酒肆，江湖风雨，方知，世间百态，凄苦炎凉。
我第一次见他，他还是个少年，满腹经纶，风度翩翩。
我喜雪雾，这山中无甚风景，唯有这飞雪生雾方才最美。这不，刚得人身，便处处点雾。霎时，整个昆仑如仙境一般，我以霜雪为咒，盖了座小楼。我独坐在楼中细品香茗，赏我这风雪美景。
枝桠终是敌不过这霜雪积压，折落于地。楼外风雪声起，我听见了些不一样的声音。一位少年，拾起这枯枝极力喊道：“风霜雪大，烦请姑娘能否让在下入这小楼避避？”“姑娘？再说我？”风声太大，我也听不清，但他似乎想入我这楼中暂避。我点了点头，向他示意了一番。
楼中，茶香四溢，他拍了拍身上的碎雪。我邀他落座，“公子风尘仆仆，楼外风雪萧萧，吃一盏茶汤再走吧。”
他向我道了谢，一杯茶汤入喉，霎白的唇才有了点血色。他站起来，向我鞠躬再道了声谢：“谢姑娘茶水之恩，在下容若，敢问姑娘芳名？”
我笑了笑，答：“公子不必多谢，举手之劳罢了，称我雪莲即可。”想是许久不曾与人言语，便又多问了句：“此处昆仑地界，人烟罕至，不知公子来此，所谓何？”
他放下杯盏，向我又鞠了鞠躬，语气恳切道：“家中表妹忽得怪病，遍访名医皆道其药石无医，我寻遍百书，传言昆仑山上有一仙翁，名唤灵山子，故我特来拜访仙翁，请他出山，救人性命。”
我看着他，眸里含笑，道：“既是传说，便也算不得真，你不远千里而来，却只为这一虚无缥缈的传言，难道不会觉得不值吗？”
他看向我，眼中竟浮现出了悲哀。他落寞道：“我亦知这有百万分的不可能，但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不愿放弃，万一传言是真的呢？万一惠儿能得救呢？善良如她，上天怎忍她早早离去。”
“原是个世间痴情郎。”我心中暗想，“这种故事书上载有许多，我活了上千年，仍不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世人痴蠢，我道他们痴儿罢了。”
我自酌了一杯，缓缓而道：“自我生时，便在此山中，时经多年，确未曾听说过什么灵山子，这诺大昆仑，却只我一人。我偶尔也会遇到一两个如你这般寻访的，但大都无功而返，或坠落山崖，或落入兽腹。我劝公子还是尽早回去，趁天色尚早，若再晚些，恐怕……山中的野兽可是饿了许久，不曾果腹了。”
四下静谧，他停伫了半会儿，才喃喃道：“原…是知道…仙翁只是一个传说，是在下叨扰了，在谢姑娘茶恩。”他神色落寞，一派悄然哀伤，转身离去。不知为何，我竟生出丝丝不忍。他的背影，挽一片雪的光，竟让我有些心痛。
网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