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母亲

翻开以前写过的一些文字，才发现写了很多东西，但却没有写给父母亲的篇章。不知道是太过于关注自己的世界，还是像年少时一样觉得父母在印象中永远鲜活年轻。亦或是其他的原因，譬如如同所有羞于表达自己感情的家人一样，不管是爱还是恨，绝不轻易说出口，只会从外在的行为来告诉你他或她的情绪，而我们也继承了这一传统，有时感激也好，不满也罢，所有的情绪都会自己去消化。但是当某一天，跟母亲视频完之后，才猛然发现她有些变化了，既有大人的固执，又有小孩的可爱，原来在岁月的淬炼中，母亲也变成了老小孩了。

直到这一刻，我觉得好像需要用文字来记忆点什么。

不管写些什么，母亲也很可能不会看到，一来我还是不习惯于向她表露我的情感，二来生活在乡间的母亲也少有机会看到这些文字。

记忆的长线不知道该放回到什么时候，那就想起什么就写下什么吧。

在童年的记忆中，没有很多人所感受到的愉快童年的经历，反倒是过早的看到了乡间人生活的不易。家里有姐弟三个，所有的经济来源是田间作物，以及山林的馈赠，还有父亲通过劳动力换来的微薄薪水。但在极为清贫的日子里，母亲以她极为惊人的坚韧与毅力来支撑着整个家。在父亲外出工作的时候，家里三个孩子，田间地头农作物，她全得顾上。记得在我们村的那个地方，我只看到母亲用牛犁田，要知道那是一项体力与技术并存的活，作为男的来做这件事也是非常辛苦的，而她却熬过来了。山里的稻田是梯田式的，所有的播种与收割全凭人力，大捆大捆的稻子需要人挑回去，我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做到的，也愿去求人帮忙，全凭一已之力，在天变脸之前都收割回去。偶尔遇到天气不好时，到手的收成被雨淋了，她都要懊恼很久。不知道是不是受她影响，我也觉得自己能够承受很多事情，有时很难的事情也会咬着牙坚持得比别人久。

母亲也曾提起过她的年少时光，她说起的那些事，在现在的我看来也是无法想象的。她说那时候，家里大人都要挣工分，所以家里的小孩也是在很小的时候开始帮家里干农活。很早就起床去割草，去捡柴，然后去上学了也还是得带着我姨，她在教室上课，我姨在外面玩，上到一半还要去看看我姨在哪儿。对于我来说，我是没办法想象当时是怎样的生活，就像如果我跟现在的小孩讲做为80年代的我们的童年时光，估计他们也没办法去理解。不知道是岁月的磨练，还是长期坚难的生活铸就了母亲要强的个性，在小的时候，我有时候都会觉得为什么别人的妈妈怎么都那么温柔，而母亲却如此严厉？现在细细想想，可能跟她的童年时光有些许原因吧。那时候每个人家里都有好多孩子，而物质又那么匮乏，生存都如此坚难，又何论心灵的些许慰藉？简单、粗暴的教育方式，而含蓄又难以琢磨的爱是隐匿得如此之深，于是她得到多少，能给予我们的就只能有多少。

其实童年时期，和母亲的关系并不融洽。从小，我也是一个很矛盾的孩子，我爱着父母，但却又如此渴望离开他们。家里有三个孩子，每个孩子得到的爱只有那么多，而每个人总是希望自己是被父母特别对待的宠儿。其实这也是一种奢求。在一个5口之家中，母亲既要满足我们物质上的需求，又要灌溉精神上的粮食，对于一个如此贫瘠的大地来说，这是非常艰难的事。母亲那时也许没有想过，时代在变，每个人的生存环境都不一样，但她却以她年少时的生活经历来要求我们。作为80年代的人，虽然那时条件也不好，但至少没有饿过肚子，所以体会不了母亲她们缺衣少食的日子，没有办法产生共鸣，也就没有办法感同身受，自然而然的也就会违逆她要求做的种种家务。加上身边的小伙伴各种游戏的邀约，孩子心性总是没办法泯灭，于是要求的事情做不完或者反抗，一顿好打总是免不了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逆反心理也越来越强，个人主见也越来越多，母亲估计也是因为很多事情不在自己的掌控范围内，也变得越来越严厉。也因为这样的不良循环，与母亲的关系也越来越僵。那个时候既渴望离开她，又害怕她离开，心理交战很久很久，有心事，不会向她吐露，有想法，也不会向她诉说，一个人在心里闷着，自己的情绪自己解决。母亲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来与我沟通，各种严辞厉色，然而我已经不再吃那一套了，眼中了然于心的神色，让母亲也有些许挫败感。现在想想有些羞愧，当时的自己心里会有些得意，认为自己是赢了的那个人。到现在，其时我也不明白当时的自己究竟是何种原因，一方面很心疼母亲，一方面又厌恶她的种种专制。

这种心理其实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最近几年才发现对母亲的感情更多的是心疼与爱。

也许母亲真的是老了，而我也不再年少了，褪去了少不经事，变得更理性与成熟，能够发现以前看不到和不能理解的事。不过不排除在孩子离开后，母亲也在改变，她也试着用我们能接受的方式与我们交流。现在的母亲是我年少时希望的母亲的模样，而她却慢慢老了！究竟是谁改变了谁，也不再重要，难得的安宁与幸福，在不知不觉间不期而遇。

其实，在现实的生活中，有很多人的经历可能跟我一样，少年时有些许叛逆，但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有些东西真的是没办法割舍的。也许是忆起旧时光，也许是夕阳下缕缕的炊烟，也许是寒冷中的一顿热饭，也许是暗黑夜中的一盏灯，也许是听到喊“妈妈”后的那声回应的心安，让在水泥丛林中穿行而过的我们变得更有勇气去迎接更多的未知。

愿岁月温柔待你，属于我们的好时光才刚刚开启！

提前祝母亲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