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非从门外进来时，身上的雪花还未完全融化，落在肩头上密密的一层雪衬得他脸色格外苍白，不以为然地朝着手心使劲哈了两口气，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将皮细细地一点点剥掉，递给了正坐在桌前的李小莫。李小莫接过烤红薯，空洞的眼神看着前方，但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
“哥哥，你也吃点儿吧。”李小莫摸索着将烤红薯递给李小非，李小非接过烤红薯，却是一勺又一勺喂给了李小莫。
“莫莫，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们已经攒够钱了，我很快就能带你去北京最好的医院，给你治眼睛。”李小非望着小莫那双眼睛，心里是止不住的心疼。小莫很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可偏偏那双本该是眸若星河的眼睛却在出生时就被蒙上了看不见的灰尘。
“哥哥，治我这眼睛，要花很多钱，我们哪来那么多钱，我……”李小莫低着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李小非喂到她嘴边的红薯，她也迟迟没有接过。
“莫莫，你相信我，我真的攒够了，我明天就带你去北京治眼睛。”李小莫尽管还是半信半疑，但也没有多问，听话地吃着剩余的烤红薯。李小非看着那张安静乖巧的脸，又想起了刚才在路上和马哥打的电话，当他刚拨通那显示几十个未接的电话时，就响起了马哥急促的声音：
“小李啊，你可算接电话了，你要是觉得钱不够，我们再商量，我继续给你加，可是我老婆这骨髓移植，真的等不及了，你就当做个好人救救她的命吧，行不行？”
“马哥，我答应你了，不过你要先给我打钱，我得带我妹妹去北京治眼睛。”
“这……，好吧，那你们要去多久，太久了，我老婆真的等不起，没时间了。”
“我知道，马哥，你把钱打过来，我带着莫莫明天就出发，她做完手术我就回来，用不了几天。”李小非不想继续再说，挂断了电话，发了一串银行卡号过去。
马哥是李小非以前的老板，不仅对待员工极其苛刻，还总是拖欠工资，李小非早就不在那干了，但最近听说马哥媳妇生病了，需要做骨髓移植，正在到处找合适的骨髓匹配，李小非抱着试试的心态去抽了血，没想到还真的就匹配成功了。马哥当即承诺只要他愿意，就会给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李小非知道马哥这人向来喜欢开空头支票，他没有立即答应，故意磨了几天，果然马哥还是等不及，先将钱打过来了。
“莫莫，等你的眼睛治好了，我们就一起去中国的各个城市旅游，我们看遍这世界上所有的风景。”李小莫眨巴着那双无神的眼，在李小非的话语中，也是充满了期待。
夜里收拾完东西躺在床上，李小莫还是不可思议地一遍遍问着李小非：“哥哥，是真的吗？”每一次都能得到李小非郑重而又认真的回应：“是真的，莫莫。”
“哥哥，我真觉得就像是一个梦，从没想过真的会有去治眼睛的一天，爸妈都嫌弃我是个瞎子不要我，是你把我捡回来，还一直带着我。”
“莫莫，没遇到你之前，哥哥也是一个人，是缘分让我们成了兄妹，既然是兄妹，哥哥自然有义务治好你的眼睛。”
李小非拉过李小莫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从额头到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
“莫莫，记住哥哥的样子，如果你做完手术醒来后，发现哥不在身边，你记住，这就是哥哥的样子。”
“嗯嗯，我会永远记住哥哥的样子。”
这个夜好像很短，一眨眼天就亮了，这个夜好像也很长，李小莫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是从李小非从小到大为她做的点点滴滴。
李小莫的手术超乎异常的顺利，当她睁开眼看见光的那一刻，激动得快要喊出声来。
“哥，哥？”四周全是穿着白大褂带着陌生气息的医生，都她喊了很多遍也没有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你哥哥说这几天有事儿，需要回去一趟，等你出院了，他会来接你。”医生冰冷的话在耳边响起，似一盆冷水浇灭了李小莫所有的欢喜，她实在想不通，这个时候哥哥会因为什么事儿离开，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小非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病房里刺鼻的消毒水味让他重重地皱起了眉头，挣扎着拿过手机，上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手术很成功。这条消息是他拜托医生发的，看到这条消息，他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但一想到莫莫睁开眼面对一群陌生人的惶恐与无助，他的心又疼地狠狠一揪。算了一下，莫莫还有四天出院，从这里到北京，最快也要一天时间，他必须得提前一天出院，才能接到莫莫。
在病房里的日子很难熬，但李小非满脑子都想着莫莫，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在第三天不顾医生的劝阻下还是执意办了出院手续。一路都很顺利，但却在经过一段山路时，车子不小心抛锚了，司机本就不愿意走这段山路，打了一通电话请求救援后，说什么都不肯再继续往前走，骂骂咧咧地让李小非去找别的车。
李小非无奈，只好下车，在心里默默祈祷能碰到有顺路经过的司机。寂静的山谷，时不时刮起阵阵寒风，携带着浓浓的凉意重重地落在了李小非身上，但他丝毫感觉不到冷，一步，两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落下来，身上已经疼得近乎麻木，但一想到只要走出这个路口，拦到车见到莫莫，他就又有了力量。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越来越沉，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身上的骨头就像被碾碎了般疼得动弹不得，他看着那条望不到头的路上，一道光直直地打在地面，像是指引，他很想挣扎着起来再多走几步，但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哥！”迷迷糊糊间，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
李小非顺着那个声音听去竟然看到了李小莫，他觉得一定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哥，是你吗？你是我哥哥，对不对？”
“莫莫，真的是你？”
李小莫已经飞身来到他跟前，用手细细摸着李小非的脸，从额头，到眉毛、鼻子、嘴唇、下巴。
“哥，我都知道了，医生告诉我了，他说你回去做手术了，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要冒这么大风险。”李小莫看着照顾自己多年的人，和她想象中的一样，五官端正，面容鲜明，只是原本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
“对不起啊，莫莫，哥本来要去接你出院的，你自己怎么都回来了，你知道路吗？”
“医院里的医生告诉我的，他们人很好，告诉我应该怎么走，我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到你，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会是我哥哥。”
李小非再也忍不住，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和妹妹两个人抱头痛哭。那道光不知何时已经移了地方，正轻轻柔柔地打在兄妹二人身上，很暖，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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