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犬

已经有一个月没下雨了，沉闷的空气附着于地表，太阳为四周的建筑物浇上一片金黄。童童看着脚下这片破败的土地，三天前这里还是他的小型游乐场，如今却在挖土机猛烈地撞击下面目全非。

一只大黄狗突地窜至他的眼前，童童被骇得退了半步，大黄狗正凶神恶煞地瞪着童童，哈喇子顺着舌头滴在焦黄的土地上。

童童生平最怕两种动物：大兵和恶犬。相对而言，大兵要好一些，只要童童把零食和玩具让给他，他不会总是欺负童童。恶犬却不同，童童还记得小时候隔壁家的那只大花狗，有一次直把童童的胳膊咬出血来，害得童童去医院打了好几针。

大黄狗见童童注意到它，神色愈加兴奋，狂叫着往童童身上扑。童童吓得手脚冰凉，几乎要瘫软在地，闭上眼等了好久大黄狗并没有扑过来，童童这才注意到大黄狗被铁链拴着一颗小白杨上。

大黄狗还在狂吠，童童这次不害怕了，恶作剧般地捡起一块石头朝着它挥舞一下，作势要扔。大黄狗色厉内荏地叫一声，夹起尾巴跑向一旁。如此反复几次，大黄狗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墙角，童童渐感无聊，注意力又跑到一旁的黄土地上。童童扒拉着脚下的土块，想要看看能不能扒出几条蚯蚓来。

大黄狗又叫了几声，童童抬起头看到大兵在一群孩子的拥簇下从大黄狗身旁走过。狂躁的大黄狗显然也引起了大兵的兴趣，大兵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掷过去，大黄狗吃痛哀鸣几声。

一旁的孩子见状，纷纷效仿大兵，捡起石头朝着大黄狗扔去。千奇百怪的石头像雨点一般骤然而至，大黄狗想要逃脱，却被铁链拽着只能在原地打了两个滚。孩子们扔的越来越卖力，大黄狗扑腾累了，畏缩在小白杨旁无力地哀鸣，孩子们开始感到无趣。一旁的童童却高兴极了，两恶相争，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哐”地一声，一块石头砸在大黄狗的脑袋上，大黄狗吃痛跳了起来，朝着大兵叫了几下。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大兵得意洋洋地笑了。

大黄狗重新站立起来，孩子们再次盯准目标卖力地投掷着手中的石头。“哐”又是一声响，大兵一块石头砸在大黄狗的后腿，大黄狗倒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扑腾一声倒在地上。人群又是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兵像是凯旋归来的君王得意非凡地巡视着自己麾下的士兵。

“你，过来。”大兵朝着童童勾勾手，童童颤巍巍地走到大兵身边。

大兵将一块石头塞进童童手中，脸上满是残酷的笑意，指着匍匐在地的大黄狗对着童童说：“用力，砸它。”

“不，我不敢。”童童推掉手中的石头，嗫嚅地说。

人群中一阵嘘声，大兵笑意更浓：“有什么不敢的，它又不能咬你。”说着又是一块石头砸在大黄狗身上，大黄狗哀鸣几声，却只能躺在地上。

“看到没，它都站不起来了，你怕什么。”大兵又将一块石头塞给童童。

“我不要，我不敢。”童童看了眼地上低声哀鸣的大黄狗，摆摆手。

大兵一巴掌拍在童童脑门上：“胆小鬼，这你都不敢。”童童没吱声，大兵一脚踢在童童屁股上，童童摔倒在大黄狗旁边。

大黄狗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童童，体内隐藏许久的凶性被激发出来，“嗷”地一声往童童身上扑去。童童“呀”地一声，双手并做脚用，撑着往后退去。

人群中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哎哟哟，胆小鬼，就知道往后退。”

大黄狗一口咬在童童的大腿上，童童痛得哭出声来，拿起石头用力朝大黄狗砸去，一下一下地砸在大黄狗的脑袋上。

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叹。

“对，就是这样，用力砸，砸它的眼睛啊，笨蛋！”

不知过了多久，腿上的疼痛渐渐褪去，大黄狗已瘫软在一旁，温热的血液顺着它的脑袋蜿蜒至童童脚下，童童一边抹泪一边抽泣。

“鼻涕虫，就知道哭，这么大了，羞不羞！”

孩子们又渐感无聊，三三两两地走到路边停靠的小黄车前，低头摆弄几下，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众人跨上自行车扬长而去。挖土机轰隆隆地碾碎他们身后的道路，驾驶室隐约传出司机的叱骂声。

童童望着众人远去的身影，愤恨地攥紧手中的石头，狠狠地对着大黄狗破碎的头颅砸了几下，嘴中兀自念叨着：

“胆小鬼，鼻涕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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