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卖火柴的小女孩

郑重声明: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29期“等”主题活动，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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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时间，女儿特别黏我，每天晚上都要听我讲故事，听了故事才愿意老老实实睡觉。

不过她也不是随便什么故事都能打发的，所以我讲过安徒生童话故事，也讲过东方神话故事，讲无可讲的时候，我就自己编故事，讲改编的《卖炸弹的小女孩》，讲《深夜列车》，讲《蚂蚁历险记》，不过女儿最喜欢的听的还是《卖火柴的小女孩》。

当我讲到小女孩最后一只鞋被小男孩拿走，只能光着脚在冰冷的地面上走路，女儿会生气，气鼓鼓地噘嘴，不说话。

当我讲到小女孩点燃火柴，看到慈祥的奶奶拥抱她，看到热乎乎的烧鸡散发着香味，女儿会高兴的手舞足蹈。

当听到小女孩在除夕夜的漫天飞雪里冻死，在富人的墙角里的闭上双眼的时候，女儿钻在暖和的被窝里沉默不语，当我打开被窝的时候，女儿已经哭成泪人。

我不知道是故事写的太好，还是我讲的太好，女儿每次听《卖火柴的小女孩》时，总会哭。我每次都要提前准备好纸巾，而女儿哭过之后却并不长“教训”，没过几天又吵着要听，不依不饶。

后来听的多了，女儿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爸爸，你说现在还有卖火柴的小女吗？”。

我略思考了一下，第一反应是回答没有，可想起贫困山区的小孩，又觉得如果回答没有好像不是很妥当，显得太绝对，不利于孩子理解世事的艰难，不利于对生活建立全面的认知，所以我回答:

“应该还是有，但肯定不是故事里的那个女孩，故事里的女孩已经不在了。”

女儿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也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才知道我的回答惹了大麻烦，但也无意中让女儿体会到了这个社会的真善美。

事情是这样子的，当雪花如期而至的时候，意味着冬天来了。女儿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记得那一天，女儿一反常态地主动和积极，只见她很快就把自己的背包塞满各式各样的零食，又很快穿戴好厚厚的棉衣棉帽，当她要去拿棉鞋的时候，我忍不住发问:

“宝贝，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本来她穿戴棉衣棉帽，我以为她是要和我出去打雪仗，可想到她在背包塞满零食，在已经穿鞋的情况下又要再拿一双棉鞋的时候，我意识到我可能想错了。

女儿一脸理所当然的回答说:

“冬天来了，卖火柴的小女孩肯定出来卖火柴了，我要去找她，我要送她一双棉鞋，她就不会冻脚了，我还要送她零食吃，吃了巧克力身上就热乎了。”

我被女儿的话震惊到，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女儿看我发愣，傲娇地对我说，“爸爸赶紧走，再不走，妈妈回来就走不了。”

我还是没有缓过神来，本想一口拒绝，因为我知道不可能有卖火柴的小女孩，可是想到我和女儿一起在广场卖她堆积成小山的布娃娃，一起在跳蚤市场卖她画的画，卖她不玩的玩具，一起在河沟里捞鱼钓虾，一起在冰冷的荷塘里挖藕，想起这些或许幼稚，又略带疯狂的事情，我把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好”，然后快速穿好衣服。

在下楼的电梯里，我禁不住好奇，整个事情发展的出乎意料，令我瞠目结舌，我假装自己很无知，问女儿道，“宝贝，我们去哪里找卖火柴的小女孩呢？”

女儿回答，“肯定是人多的地方，繁华的地方，只有那里人才有钱，才有可能买火柴，如果我是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肯定去这样的地方卖火柴。”

“那到底去哪里呢？热闹繁华的地方很多。”我循循善诱。

“就去民发广场吧，离我们近，找到卖火柴的小女孩我还可以尽快把她带回家，让妈妈给她做好吃的。”

“哦，好，好！”我只能随着她，机械地配合，我暗地里为女儿的善良点赞，拍手鼓掌。

很快我们来到民发广场，女儿找了个长凳坐下。

我又被她搞糊涂了，忍不住问她，“宝贝，你不是要找卖火柴的小女孩吗，怎么坐下了？”

“我就坐着等，我走她也走，不容易碰到。”

“这是什么逻辑？”我在心里嘀咕，嘴上却不会表现出分毫，既来之则安之，我要和女儿把游戏进行到底。

为了锻炼和考验她，对了，现在我已经准备随坡下驴，提升这次和女儿一起出来的意义，由无厘头的说走就走，升级为女儿的探险。

“宝贝，既然你是来找卖火柴的小女孩的，那爸爸离你远一点，爸爸躲在一边好吗？免得吓到她，她不敢和你说话就不好了，我就在那里看着你，放心爸爸时刻保护你。”说着我手指了指稍远处的另一个凳子。

“好！”女儿满不在意。

就这样，女儿一个人坐在凳子上等，我在稍远的地方落座，屁股下面冰冷一片，像坐在冰水里，我这样一方面看着女儿，保护她，一方面观察她的所做所为，勇不勇敢，大不大方。

卖火柴的小女孩当然不会出现，随着时间的推移，天色开始昏暗，风也扯开喉咙吼，吹起积雪到处飞舞，我担心女儿冻着，于是过去劝她，“宝贝，越来越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应该不会来了，我们回家吧？”

我的语气里除了关切甚至带着一些祈求，我觉得考验和磨砺基本已经实现了，此行已经有了意义，如果回去晚了，爱人肯定要责怪。

“不，你忘了，故事里，天越冷的时候越是小女孩可怜的时候，我要等她，帮助她。”

“宝贝，你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可以了。”

“不，我要继续等！”女儿不再看我，眼角有泪水流出，我最怕她哭，见她使出了绝招，我只能回到我的岗位，继续做我的岗哨。

过了一会，一对母女从女儿身边路过，母女衣着俭朴，却都面露善意的笑容，边走边说笑，小女孩手里拿的刚买的烤串，一边说话，一边吃烤串，走过女儿没过多久，这对母女又返了回来，大人开始向女儿发问，可能是看到只有女儿一个人。

“小美女，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女儿记住了我们的教育，不要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女儿没有回答，只是把头转向我的方向，看了我一眼，那对母女也看向了我，我不好意思地挥手，既是向女儿打招呼，意思是“没事，爸爸在”，也是向那对母女示意，意思是，“大人在，女儿不是一个人，可以放心。”母女中的大人看了我一眼，很是疑惑，放心之后就要带着孩子走，没想到她姑娘却往我女儿手里塞了两根烤串，兴许她以为我是个不爱自己孩子的坏大人，这么冷的天，不爱护自己的孩子。

女儿无助又茫然地接住烤串，看着离去的母女，然后拿着烤串向我挥舞示意，意思是“她该怎么办？”

我又来到她身边，“你先拿着，兴许真能等到卖火柴的小女孩，到时候你送给她吃。”

“嗯，好！”女儿被我的主意折服，我又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却想着赶紧结束，不然回去肯定挨说，眼看着夜色已经深沉，旁边小区的灯火也已经阑珊闪耀起来，我不得不急。

这时候，从远处看女儿也开始冷的哆嗦起来，使劲地把帽子和衣服往紧的拉，正当我准备再一次上前劝说女儿回家的时候，旁边卖糖葫芦的营业员疾步来到女儿跟前，只见她把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递给了女儿，也没听清和女儿说了什么，女儿有了之前的经验，伸手接过，向营业员说了声“谢谢，姐姐”，声音有些大，被风吹到我的耳朵里，营业员说了声“不客气”，然后用鄙夷的目光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到了店里。

然后店里传来营业员同伴的声音，“你可真好，工资才2300。”“哈哈，千金难买我乐意！”

可能营业员真的以为，我是因为不愿意给女儿买糖葫芦，所以才不管女儿，让女儿一个人坐在那里，所以自己才坐的那么远。

想到这里，我一脸黑线，今天真是失算了，有点后悔的感觉，面子没了，回家兴许里子也没了，再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8点30，我和女儿在等待卖火柴的小女孩这件事情上，已经花费了3个半小时，我决然道，“不能在等了，不然回去肯定被爱人大篇幅的上课，女儿弄不好要感冒”。

所以我耍了个小伎俩，打开手机设置，把时间调到了晚上10点30，然后快步来到女儿跟前，“宝贝，已经太晚了，晚上10点30了，要回去睡觉啦，不然你明天上学肯定迟到，还要被妈妈吵，你怕不怕？”

女儿有些犹豫，做思考状。

我趁热打铁道，“卖火柴的小女孩肯定今天有事没出来，改天我们再来，在等也见不到，冻感冒了可是要吃药打针的。”

“好吧！”女儿悻悻然起身，我拉着她开始往回走。

“爸爸，那我们今天不是白来了？”

“怎么会白来，你手里拿着什么？”

“烤串和糖葫芦！”

“是啊，这么多“收获”。”

“又不能吃。你说过陌生人的东西不能要，更不能吃。”

“今天不一样，爸爸不是眼神同意了吗？再说这是两个小姐姐对你的关爱，可以吃！”

其实我还想说收获的可比这些东西多，但我怕女儿听不懂就没讲，比如锻炼，比如善良，比如心底的柔软和善良，比如冬日里别样的温暖。

等我们回到家，爱人果然已经在沙发上等着，正襟危坐，餐桌上是一大桌饭菜，火锅正热气腾腾，烤肉正散发着香味，这就是家的味道，也是盛世的味道。

“你们去哪里了？这么晚才知道回来。”

我没吭声，我必须弱小目标，让老婆尽量忽视自己的存在。

“爸爸带我去找卖火柴的小女孩了，我一直在民大广场等着。”

“啥，找卖火柴的小女孩？那是童话故事里的人物，现实里哪里有？”

“可是，爸爸说有啊！”女儿把枪口对准了我。

“女儿不懂，你也跟着疯是吧，现在国家这么好，哪里来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是，是，是，老婆你听我解释，莫上手啊，我这也是为了锻炼闺女……”说话间，耳朵上已经多了两根正欲发力的手指头。

闺女喝着现榨的橙汁，吃了烤肉，说道，“爸爸，你说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是在现在的生活里该有多好？”

“是啊！”我和老婆一起回答道，神采都异常坚定。

感谢我中华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