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人与槐3:赵匡胤系马演戏
所谓历史,就是一出戏。开封戏曾有两个人披袍上阵:一位是在城西南朱仙镇的岳飞,班师回朝后送了性命;而另一位则是在城东北陈桥驿的赵匡胤,班师回朝后当了皇帝。这出自编自导自演的大戏,从赵匡胤下马系槐开始,“点检作天子”的传说,就变为实实在在的陈桥兵变,正式上演黄袍加身,直到“杯酒释兵权”,大戏才算落幕。
后周显德六年(960)正月初一,面对契丹与北汉联合南犯的紧急奏报,恭帝与符太后不辨真伪,急忙派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军御敌。初三晚上,大军抵达开封东北四十里的陈桥驿驻扎,赵匡胤到了驿站,下马后把战马系在一棵槐树下,开启了他精心策划的改朝换代大剧。
据说设晚宴招待众将时,赵匡胤命厨师做了一道菜:鲤鱼焙面。鲤鱼,跃过龙门化成龙也;焙面,细粉丝油炸成金黄盖之,披黄袍也,暗示“黄袍加身”之意,真是妥妥的伏笔。如今“鲤鱼焙面”已列河南十大名菜之首。
接下来,赵匡胤把陈桥驿当作帅府睡去了,五更时分,一件事先准备好的黄袍被众将披在他身上。赵匡胤假意推迟,不过是掩人耳目,心里恐怕高兴得差点没笑出声来。等从槐树上解开缰绳上马回朝后,身上黄袍,袖中禅诏,一天竟完成了禅让的所有程序!
历史剧本何其相似。秦末陈胜吴广起义时事先帛书鱼肚,又夜装狐叫“大楚兴,陈胜王”;元末韩山童、刘福通红巾起义时,事先在河滩埋下独眼石人,再谣传“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这些导演相比赵匡胤还显稚嫩,不过黄袍加身也非赵匡胤的独创,只是九年前郭威黄旗披身建立后周的再版而已。
“枥马惊嘶嘶不止,红光夜半熊熊起。男儿坠地称英雄,检校回朝作天子。”下马是臣,上马为君,马缰一系一解之间,圆了赵匡胤千古帝王之梦,与秦皇、汉武、唐宗般光耀后世。一棵普通的槐树,也在这一解一系之间名垂千古,人称“系马槐”。
陈桥兵变没有大动干戈,没有喋血宫门,更没有狼烟四起,伏尸遍野,创造了不流血而建立一个封建王朝的奇迹。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戏演完早已化作泥土,唯有这棵守望千年的系马枯槐久久未从戏中走出来,成为陈桥兵变,大宋创日的唯一历史见证: 系的不是马,而是皇袍;系的不是槐,而是三百多年大宋的桩基。
系马槐现状当年的驿舍,宋太祖黄袍加身处,有匹石马陪伴着那棵干枯的大槐树。清代的金梦麟到此触景生情,写诗《题系马槐》:黄袍初进御,系马耀军威。翠盖开皇极,清荫护紫薇。风声惊虎啸,日影动龙飞。千古兴王地,擎天一柱巍。现今的系马槐早已不见当年“风声惊虎啸,日影动龙飞”的蓬勃气势,只留下巨大虬曲的躯干令人叹惜。
据记载,清代古槐树围已达5.4米,枝干盘曲可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仍然枝繁叶茂,不料1983年秋突然枯死。究其原因,一是烧死,经不住文革“破四旧”的红卫兵们烟熏火燎;二是羞死,传说系马槐树皮能治癌,结果被扒光了“衣服”。现在多亏钢管支撑着,才没有躺下。正当人们觉得没戏的时候,千年古槐又现新绿,从树中间长出一株小槐,真乃盛世逢春到,枯树展新枝。
仁智写于2018年12月18日晨
附去年写的陈桥驿另一文参考。
【陈桥驿·千古兴王地】
“锦袍加身大帅出征,红冠卫冕状元及第”,这副安徽大别山区乡村的对联,表达了乡民能文能武的耕读报国情怀,而我脚下的这块土地,却是黄袍加身之地,实现了赵匡胤的天子之梦。
陈桥镇位于黄河北岸的河南封丘县,南距开封四十里,后周显德七年(公元960年),赵匡胤在此发动了一场陈桥兵变。
“定天下致太平除非汉祖唐宗堪伯仲,说本来论当世好似巨川大日自西东”,品读这副陈桥驿大殿楹联,赵匡胤应天顺人之举,正如当下的夕阳西去,大河奔东。自唐朝安史之乱到五代十国,中原大地成了封建军阀武装割据的战场。二百余年“你方唱罢我我登场”的乱象自此终结,大宋三百余年的基业在此开启。
过陈桥驿牌楼,不远处“信使飞马”的雕塑,让思绪飞往公元960年那个春节,赵匡胤的党羽安排信使来报契丹北汉联合进攻的假象,又想起宰相范质急令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探马报前方陈桥驿的雪日。赵匡胤不愧是自导自演的高手。“黄袍不是寻常物,谁信军中偶得之”,“千秋疑案陈桥驿,一着黄袍便罢兵”,从醉酒后黄袍加身,到两次杯酒释兵权,酒光里泛着赵匡胤的过人智慧,他不同于“彼可取而代之”的狂傲,而是苦心竭虑培植实力,进而达成“禅让”的目的,再次证明了“枪杆子里出政权”的深刻道理。
驿中有赵匡胤的系马古槐,是陈桥兵变的唯一的历史见证。它经历了文革红卫兵的烟薰火烧,经历了乡民听信树皮治癌的扒皮之痛,已不见当年“风声惊虎啸,日影动龙飞”的繁茂气势,唯余硕大虬枝躯干在风中倔强挺立,所幸近年根部又出新槐,延续着一脉宋魂。
驱车驶入喧嚣的市镇,但那个五鼓中夜里三呼万岁之声盖住了一切。
陈桥驿显烈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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