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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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点半时，车已经堵到楼下。

安琪所在的小区与一个小学相邻，每天这个时间，小区外面的马路堵得水泄不通。

马路上的车停下来送孩子，也许是车里的家长认为就那么几分钟就好，所以车辆随随便便停放着，马路就成了停车场。小区里的车也许也是急着送孩子，被堵在里面出不去，只要狂按喇叭以示焦灼。从空中鸟瞰，这里的水泥森林呈丁字形撒下一粒粒豆子，黑的、白的，掺着发了霉的黄豆子、红豆子。孩子的吼叫声，车辆的鸣笛声，像乡村的集市，乱糟糟的。

安琪睡不着，起身拉开窗帘，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她的车。车下面的砖是浅灰色的，道路是湿润的黑色，泛着亮光。天灰蒙蒙的，下着似有似无的小雨，像丧妇的脸。

因为受不了每日的堵车，安琪和老公商量，想换个僻静的小区住。今天，约了中介公司去看房。不知怎的，安琪心情莫名的烦躁，觉得这是一个令人厌倦而又无奈的日子。窗外的鸣笛声声刺耳，像防空警报一样力摧人心。

新小区里容积率太高，仅有的一条环路，划分了一半用做车位。车位上停满了车，显得路更窄了，安琪小心地开着车，生怕把路边的车碰着。

到了楼下，正好有一个车位空着，安琪暗自庆幸，还算幸运。下车后，无意瞥见邻车后右侧一大片白色划痕，不由得一惊。转到自己车前一看，前左侧同样一大片白色。安琪的心乱跳着，又坐回车上，使劲把车门关上，想要把阴冷挡在车外，想要与这令人丧气的霉事隔绝开来。

愣坐了一会儿，安琪下车看了一下邻车，蹭得不是很严重。又四下看看，这个小区还没有安装监控。

重新上车的安琪，心里盘算着：没有监控，也没人看见，该悄悄地走开，还是等车主呢？如果走开，良心会不安的；如果不走，万一是个难缠的主怎么办？那就报保险吧。可是，报了保险，明年保费就不能享受优惠了。买房，装修，预算已经把几年积攒的钱都用光了……

安琪茫然地看着外面，雨做的帘子厚厚的，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模糊的玻璃上，一条条水痕，像水波里扭动着的荇菜。外面的雨比刚才大了，四周除了雨滴敲打在车上的声音外再无声息。车内冷气袭人，安琪把手塞到大腿下面，为了可以得到一点温暖。可是，她冷得更厉害了，不得不把手抽出来，在胸前紧紧地抱着。

安琪在车上一直坐了两个小时，不见车主。后来她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您好，麻烦您帮我查一下XX车车主的电话，我把他的车蹭了。”

雨停了，沉暗混沌的世界终于清晰起来。

没有一种下雨的天，是铁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