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的前半生

“潘金莲”的前半生

【一个女人事业上的成功离不开男人的帮助，但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值得信赖和“依靠”】

—1—

小姨名叫潘秀莲，今年四十岁，外婆所生的六个子女中排行老六，舅舅和老妈还有其他几个姨叫她六妹或小莲，唯有小姨夫，叫她“潘金莲”，说她认识的男人太多，做了好多不要脸的事。

小姨是外婆四十岁时生的，高龄产妇，生产过程很不容易，又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所以外公外婆对她特别疼爱。好多舅舅享受不了的待遇，小姨都能享受到，比如读书，舅舅只读了初中，小姨则是高中毕业。

小姨跟我大姐同龄，但自小身材就发育的很好，上中学时有好多男生给她写过情书，这些信件大多是通过大姐手传给小姨的。小时候小姨跟大姐一起上学，一起学做饭，做女红，还一起在村秦剧团里唱过大戏。

小姨聪明，好学，起初只在戏里扮演丫鬟，后来在团长的悉心指导下，成了剧团的得力演员，旦角。每年的正月初五，村小学的土台子成了村秦剧团演出的舞台。除了我们村的固定演出，有时还会去邻村巡演，小姨自然也要跟剧团走。

在某一年去外村巡演时，当地一个叫张生的青年被小姨的精彩表演所倾倒，于是托人打听小姨家住哪里，家里都有什么人，打听来打听去这个张生最后成了我的小姨夫。

小姨夫长相普通，学历没小姨高，但他会拉二胡，所以小姨答应了他的求婚。

结婚后，小姨就不再唱戏了。但每年的农闲时节，她还是会追随娘家的秦剧团去邻村巡演，哦，准确的说是摆摊。那时小姨家里开了个小卖部，卖一些生活日用品和儿童玩具，生意不好，如果恰逢镇上赶集或别的村唱大戏，小姨就会骑自行车去摆摊，一天下来，还是能赚不少钱的。

村秦剧团有时会去外乡镇巡演，小姨摆摊时晚上无法赶回家里，团长就会帮小姨安排住处（剧团在那个村巡演演员就住在那个村的村民家里，食宿全包）。

慢慢的，就有各种闲言碎语传了出来:团长跟小姨关系不一般；某月某日，他们在某村民家的磨房里待了老半天……除了剧团团长，还有县城日杂批发市场的老王，某月某日，老王光天化日之下摸了小姨的屁股……

小姨夫沉不住气了，跟小姨吵过几次架后就不让小姨出门了，去外地摆摊和县城批发货物都是他亲自出马。小姨夫二胡拉的好，但论经商，他还差的远呢。有时在集市站一天，也卖不出去几件货。

没多久，小姨的身影又出现在了集市和剧场。关于小姨的各种绯闻，再次传播了开来。小姨夫听到了心情自然不会很好，于是又跟小姨吵架，骂她是潘金莲，还有几次，小姨夫动手打了小姨。

有一年的中秋节前夕，小姨去县城批发货物，老王给她送了一盒月饼。回到家里，小姨就给女儿拿了一块吃，小姨夫问月饼在哪买的，多少钱。小姨说老王送的。小姨话还没说完，小姨夫将女儿手里的月饼连同桌上的月饼一同扔过了院墙。小姨夫说脏，不能吃……

女儿五岁的时候，小姨生下了儿子。生产那天，小姨难产，折腾了五个小时，还是生不下来，小姨浑身冒汗，人都近乎虚脱。大夫建议剖腹产，可小姨夫跟他老妈不同意，坚持顺产……

“肯定我家祖上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不然生儿子那天我早就死掉了。”那天晚上，折腾了近十个小时后，小姨终于生下了儿子。她感谢上苍，他们母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还能看到世间的美好；她诅咒老公和婆婆，太冷血，太执拗，尤其是婆婆，不配为人母。

离婚，我一定要跟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离婚!儿子出生后的那一刻，小姨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个坚定的想法。

将这个想法付诸于实际行动的导火索是儿子的满月酒宴。

儿子满月酒那天，娘家剧团团长的老婆提来了一篮子鸡蛋，结果被小姨夫倒进了猪圈，“这些鸡蛋跟你家老头子一样都是坏蛋，人还能吃吗……”

小姨的第一段婚姻维持了十三年。离婚后两个孩子判给了男方。

—2—

小姨离婚后去了省城。

先是在一家小区门口练摊，是个小夜市，卖鞋子和袜子。因为不规范，经常被城管撵着跑。大半年时间过去了，没有赚到几个钱。她开始发愁了。

她租住的房子楼下有个早餐店，老板是个身材消瘦的中年男子，姓马。每天早上，会有好多客人来他店里吃早餐。油条，包子，葱油饼，尤其是葱油饼，特脆特好吃。老马包包子，烙葱油饼，一位满头白发的阿姨负责端盘子，收钱。那位阿姨是他母亲。遇到客人多的时候会忙不过来。

小姨也经常去楼下吃早餐，一来二去的就跟老马熟识了起来。看到客人多的时候会帮老马义务干活。

某一天，老马说要不你来我的店上班吧，我一个月给你多少钱，包食宿。那段时间夜市摆摊基本上赚不到钱，于是小姨答应了。其实，小姨答应下来不仅仅是这个原因，她想学老马的手艺，以后自己也开个早餐店。

店里不忙的时候，老马就问小姨老家是哪的，家里都什么人。小姨都如实说了。老马说起了他过去的事，老家是湖北某地的，以前是干什么的，卖早餐有几个年头了……老马说了很多，唯独没有说自己的家人。

你应该结过婚吧，老婆呢？某一天，看到老马心情不错，小姨试探性的问道。老马原本笑意盈盈的一张脸立马黑了下来。片刻后，老马说话了:那个婊子跟别人跑了。然后就主动转移了话题。

几个月后，小姨跟老马住到了一起，那时小姨觉得老马人还不错，她想跟老妈搭伙过日子。

有人说，一对情侣是否适合结婚，只需来一次长途旅行，如果旅途愉快，可以结婚，反之趁早分手。其实，除了长途旅行，同居的日子是否愉快也可以设为检测项目之一。

小姨跟老马同居的那段日子异常痛苦。

老马经常翻看小姨的手机，并且强迫小姨晚上十点以后必须关机。因为卖早餐需要早睡早起，小姨答应了老马这个要求。

到了下午，店里基本上没事可做，小姨无聊的时候就玩玩手机，用语音跟网友聊天。如果老马听到小姨跟男网友聊天，就问对方是哪里人，干啥工作的，怎么认识的，是不是老万？小姨起初还会跟他解释，后来就不理睬他了。这下老马脸又黑了下来，还有一次，老马直接摔了小姨的手机。

那也是他最后一次跟小姨吵架。

小姨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娘家。老马这时抱着个搓衣板进了房间，然后双膝跪了上去，请求小姨留下来，并得到她的谅解。说什么他前妻以前也是在微信里跟别的男人聊天，最后跟别人跑了。他受过一次伤害，不想再有第二次伤害。

小姨执意要走，老马便左右开弓抽自己耳光。小姨笑了，但眼里没有星点泪花，“跳梁小丑，停止你的表演吧！我不想再看到这样滑稽的场面了!”

老马首次“表演”自抽耳光的“节目”是两个月以前。

老马早餐店有好多老顾客，其中有一位顾客姓万，是一家工地上的包工头，有自己的工程车车队。他经常来店里吃早餐，顺便给自己的工人带早餐，也就跟表姐认识了。他们留了电话号码，互加了微信。

一天晚上，老马喝了点小酒后性趣大发，他想跟表姐亲热。但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他便早早的“偃旗息鼓”了。表姐全程“冷酷到底”，一句话也没说，一个笑容也没有。恰在这时，老万打来了电话，说他的车队明天要转场，早上走的比较早，问表姐能不能提前准备六十个包子，六十份八宝粥。

表姐一下子变的热情了起来:万老板，没问题，明天六点之前全部给你准备好……

挂掉了电话。表姐说睡觉吧。老马说不睡，说话间，他的脸又黑了下来:我感觉你跟姓万的关系不一般啊，半夜三更的给你打电话，你前面跟我亲热时像个死人似的，一接到那孙子打来的电话，立马复活了……

老马，说话注意分寸好吗，看看你手机里的时间，现在是晚上九点，不是半夜三更，还有，我跟万老板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龌龊。至于你前面提到的亲热，那叫亲热吗？一分钟时间都不到，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吧……

你不让我穿颜色鲜艳比较露的衣服，我答应了，可你又给我买那些情趣内衣干吗？你吃了那么多壮阳药，有效果吗？你说你很自卑，因为之前没有满足你前妻的生理需要才跟别人跑的，其实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你不光自卑还自负，多疑，自欺欺人，心魔在作祟，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表姐终于爆发了。

“够了，臭婊子，不要再说了，你以前的事多少我也了解一些。你跟那么多的男人睡过觉，你咋就没一点廉耻心呢……你的胸那么大，还不是被不同的男人摸出来的……”老马疯了。

那天晚上，老马拿擀面杖顶在了表姐的胸上，说要顶破祸害男人的“暗器”，随即又从衣柜里翻出来了他给表姐买的情趣内衣，堆到一起，用打火机点着了……

表姐笑了，但眼里有泪花，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出门，老马抱来了搓衣板，扑通跪了下去，开始自抽耳光……

表姐捡起了自己被老马摔坏的手机，拉着行李箱离开了那个伤心之地。

离开的人随着时间的流逝痛苦会慢慢的消融。但依旧留在原地的那个人，痛苦将如影随形，除非他不再自卑，不再自负，不再疑神疑鬼，做到了这些，深藏心里的那个魔鬼也就无处遁形了……

—3—

小姨在省城西区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个铺面，开始卖早餐。生意很好，她从娘家找了个大姐过来帮忙。

一天早上，有几个客人来吃早餐，他们从各自盛稀饭的碗里挑出来了头发，还有苍蝇。小姨忙不迭的给他们道歉，但他们不接受，随即那几个客人飞脚踹倒了盛稀饭的大桶，掀掉了蒸锅上的蒸笼，好多还未蒸熟的包子蹦蹦跳跳的跑到了马路中央……很显然，这些“客人”是来砸场子的。小姨报了警。同时也给老万打了电话。

警方的处理结果是让那几个“客人”给小姨道歉，小姨不接受。老万也说没有这样欺负人的，还说他会让幕后主谋亲自来给小姨道歉，并赔偿物损。

几天后，老马来到了小姨的早餐店，主动承认是他找的人故意在稀饭里放了头发和苍蝇，“对不起，请你原谅我，你店里的损失我来赔偿……”

小姨给老万打电话，问他是怎么知道老马搞的鬼，是不是给老马吃了苦头，要不然怎么会那么卑躬屈膝的来见我，还多给了我补偿费。

老万在电话里得意的笑了，说过程不重要，“像老马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必须给他点苦头尝尝。”

虽然有老马找来的人踢过场子，但小姨的早餐店顾客基本上没受影响。她照例每天凌晨三点起床，熬粥，包包子，只是，好多次，她包包子的时候脑海里会出现老马跪搓衣板上自抽耳光的画面。她觉得心里堵得慌，还有点恶心，于是就会停下手里的活。

再后来，表姐将早餐店转让给了别人。她又开始在夜市摆摊了。

—4—

2014年的春天，小姨开了自己的第一家超市。90多个平米，货品齐全。她手下还有两名员工。

开这家超市花了不少钱，其中有一半的资金是老万垫付的。老万不光出钱，还出力，从找商铺，到装修，再到进货，老万都有参与。

超市开业了，顾客鱼贯而入。小姨脸上挂满了笑容。老万看到了，亲了小姨一口，“亲爱的，给我半年时间，跟我老婆离婚后我就娶你。”小姨说好的，我等你。

这一等，就是三年时间，小姨已经开了第二家超市，可老万还是没有跟他老婆办理离婚手续。

小姨说老万之所以拖这么久，是有难处的。

老万早些年跟一个南方女人有过一段暧昧关系，被他老婆知道了，他那个老婆个儿不高，但发起火来，尤其是骂起人来连毛驴都会低头服输。老万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紧接着老婆提出了离婚。老万有错在先，必须净身出户。

尽管老万有自己的车队，但负责车队租赁各项事宜的是他小舅子。财务这一块由老婆负责。老丈人也经常“出没”车队。如果老万真的答应离婚，他什么都得不到。

老万跟他老婆的婚姻早就名存实亡了。但在各种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面前，他即便遇到了真正喜欢的女人，也只能“理性”的选择“拖延”，玩“暧昧”关系。

舅舅知道小姨跟老万的关系后大为光火，“你这是给人家做小三，是最卑鄙的行为……村里人传闲话的可多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开超市老万给你借了多少钱，我帮你还。早日跟他断绝关系，好歹你还是咱家读书最多的……”

其实，第一家超市运营的第二年，小姨就还清了老万垫付的钱。而且小姨还知道，那些钱是老万跟别人借的（自从老婆掌管了车队的财务后，老万身上就没多少钱了）。创业初期，老万能够如此鼎力支持，小姨特别感动，再后来，老万又答应小姨说会娶她的，自此，小姨就彻底“沦陷”了，哪怕别人在身后讥讽她为第三者，她也可以做到听而不闻。

只是，一个人经历的事多了，认识的人杂了，就会区分哪些感动是值得珍惜的，哪些感动是需要摈弃的，哪些感动是需要等价交换的。

如果可以等价交换，那就交换吧。你我今后不再有任何交替，但我会祝福你。谢谢你当年的帮助，谢谢你曾经给了我一个望穿秋水的站台，只是，我明白，那辆列车，再也不会行驶入站台了。

—5—

今年国庆期间，40岁的表姐再婚，老公不是传说中的任何一位“情人，而是她读高中时追求过她的一位名叫李阳的同学。

第一次见到李阳，我开玩笑说应该叫你“姨夫”呢还是“李哥”（李阳小小姨三岁，大我五岁）。李阳哈哈大笑:怎么顺口就怎么叫。

我说我小姨是有故事的人，村里有好多她的传说和议论，你听了后会介意吗？

李阳说他二十多岁的时候会介意，但他现在没有这种想法了:越是有本事的人争议越大，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

李阳还说小姨就像书店里那些内容有争议的书，读者路过时总要翻一翻，有些人，翻阅的目的只是为了寻奇猎艳，只有真正懂这本书的人，会买下这本书，然后回家细细研读。

有内涵的书与有故事的人，都是需要细细品读和咂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