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童话

作者: 随风似水 | 来源:发表于2019-11-02 14:38 被阅读0次
秋天的童话

尽管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态,尽管他已八十岁了,在千里之外得知他已告别尘世,仍感非常意外。从生病到离去不到一个月,从最后一次与他通话不到半个月。他是我母亲晚年生活的伴侣,却不是我父亲,我也从未叫过一声“爸”。

生与死抑或就在刹那间。他高大、魁梧,声音尤其洪亮,虽说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沟壑,背也有些佝偻,看上去依然比同龄人年轻。我以为他只有高血压、血糖偏高,只当是老年病,按时吃药就没有问题。近年来,他走路很慢,说是走快了心脏受不了,也当是年纪大了。

他每天上午在家看电视,只看篮球比赛;下午与老友搓麻将,天气不好或是凑不齐一桌人,就跟母亲在家里搓麻将;晚上俩人最少散步一小时,然后看新闻、追剧。生活有节奏有规律。以为这样的常态与日出日落一样日复日、年复年。偶尔给他打个电话,客套地问问身体,总说好。远在千里之外的我以为他的身体真好,那些看得见的毛病只是因为年纪大了。前些年,他与妈到我这来玩,俩人总是一起旅行,北京的各大景点、包括邻郊一些景区也都自己去。近年来,只春节见上一面,以为他跟从前一样矍铄。

最后一次跟他通电话是在他因肺积水住进了医院,电话中,声音不如先前响亮,我想着这种病还是容易治疗,没几天,就会出院。在医院第一次昏迷被送进ICU,很快苏醒,说是心脏问题。我以为医院那种氛围加重了他的心脏负担,打电话给他,劝慰一番,一边说没事一边不由担心起来。谁知,几天后再度昏迷,身上插了各种管子,在ICU躺了七天仍未醒过来。取来CT报告,方知是严重的冠心病,医生说,这种病至少5年以上,很可能有10年了。醒过来的可能性极小,7天后,不能再插呼吸管子,只能切气管,让家属决定,是放弃还是继续。一个多么痛苦而艰难的决定,他的儿女痛哭后决定拔下管子。

那天,听到这个消息,我正在下班的路上,喉咙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泪水不断涌上来,心理堵得慌。尤其是想到他女儿诉说,今年夏天,她回老家看他,几天后要返回了,原本商量好不让他送,他也答应了。没想到,女儿就要登机时,突然看见他在机场张望,一脸的焦急。女儿得知他是坐公交来的,本来只想偷偷看一眼,不想被女儿发现了。抑或,冥冥中,他似乎感到这是诀别。那个画面不断涌现在脑海,虽未亲眼目睹。泪水夺眶而出,他的音容笑貌一一浮现眼前。

倘若他得这种病真有十来年,十一年前“汶川大地震”时,他是否已有这个病了。那时,他是多么精神呀!那天,先生把我从单位接上就去找他,车开到他与妈居住的小区,妈到我家照顾儿子了。只见他独自坐在小区外面的大石头上,拿着把大蒲扇,眼睛望着前方,脸上写着焦虑。看到我们那一瞬,他似乎长舒了一口气。回到家,看到妈和孩子都安然无恙,不由生出一家人团聚的激动与欣慰,那一刻的幸福同儿子的出生一样让我终生难忘。

告诉儿子爷爷已不省人事,提起他的一些往事,儿子让我不要说了,自己却说想起小时候,爷爷给他买小火车。儿子三岁时,他到外地女儿家住了一段时间。儿子听说爷爷给他买了小火车,天天都在问,爷爷什么时候回来?终于知道他回来了,一定要跟妈去火车站接。当看到小火车从旅行包里拿出来时,激动得搂着他的脖子,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刹那,我看到的就是一对亲密无间的祖孙俩。

后来,我们一家三口因工作调动搬到了北京,远离了他和妈。每次总是跟妈通电话聊天,偶尔跟他说上几句。他用老人手机,不会上网,电话号码不断变化,至到他过世前,才拨通已换了不少时间的电话。刚改了电话通讯录,仅仅通了两次电话,便成了永远也无人接的号码。

他喜欢用纸条留言,字写得很棒,年轻时做过语文与体育老师。那时,我家离他和妈住的地方很近,他时常让我在图书馆借《收获》《十月》《小说月报》之类的杂志。他戴着老花镜,手捧16开的杂志坐在阳台的藤椅上,阳光打在身上、印在脸上的画面恍惚就在昨天。以为这样的时光会日复日、以为这样的画面会时时看见,一转身便永不再来。

秋天的童话

叶子又黄了,挣扎着最后的辉煌。愿老人永远健康长寿,不过是个美丽的童话。这个秋天,枯叶凋零,化作尘埃,没有童话。

相关文章

  • 童话|秋天的童话

    目录 上一章 我要试着照顾你 第十二章 秋天的童话 “婆婆!婆婆!”山楠环顾四周,着急地呼唤山婆婆。狼妈妈躺在苔藓...

  • 秋殇手机摄影集

    秋天的童话

  • 秋天的童话

    少年时候只喜欢读书,因为那时科技落后没有游戏, 人又末有发育不会运动,于是除了课本几乎什么烂书都喜欢看。所以我喜欢...

  • 《秋天的童话》

    第一篇《樱桃与国王》上 从前,有一个山峰上住着一对夫妇。他们没有儿女,生活十分困难,尽管这样夫妇俩也没有为这样的生...

  • 秋天的童话

    等待 只为了 不错过 相遇的美丽 天道幽深 地道轮回 大段大段的年月,去向不明 聚散乃是常态 谁能苛求永远? 俯仰...

  • 秋天的童话

    戊戌年十月十八日,没来由的,淅淅沥沥一场秋雨。 雨雾蒙蒙,莫不我走错了片场,塞北的小镇几时变成了烟雨的江南? 宁谧...

  • 秋天的童话

    那一天,是17年11月6日 你带我去了1903公园,那天的天气特别晴朗,阳光格外的温暖,蓝色的天空飘着中,飘着几朵...

  • 秋天的童话

    月光下我喜欢宁静 习惯于黑夜中摸索孤独 并且喜欢上邻居奶奶南墙下的南瓜 和在窗台摆放着一只玻璃花瓶 只插了一枝勿忘...

  • 秋天的童话

    秋天真滴是彩色的童话 忽而想起, 年少时网名曾叫过“秋天的童话” 那时, 果然年轻。 这么好的天气, 不出来走走,...

  • 秋天的童话

    金秋时节开始盛放。单独看一株“粉黛乱子草”并不起眼,而一旦连成片,就会显示出粉粉嫩嫩,如同云雾一般的瑰丽花海。 粉...

网友评论

    本文标题:秋天的童话

    本文链接:https://www.haomeiwen.com/subject/rsacbctx.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