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个又一个的心愿

                 

爱是一个又一个的心愿

                              文/秋小暖

母爱是伟大的，伟大的母爱是通过生活中的小事坦然反映出来；母爱是无私的，无私的母爱是因为母亲把自己的所有都奉献给了孩子；母爱是真挚的，真挚的母爱是在母亲的叮咛、唠叨呵牵挂中自然地流露出来。

                                                    ——艾君

在我的记忆里，母亲常常有许多个心愿，而且这些心愿不几年就会一变。

母亲的爷爷是地主。到了外公这一辈，虽然不比从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母亲在家仍是享受着公主般的待遇。外公是县城一家鞋厂的领导。母亲初中毕业后成了县鞋厂的一名职工。那时的母亲十六七岁，长得是娇小妩媚，爱唱爱跳。活泼可爱的母亲，深得周围小伙子的青睐，用外公的话说，当时追求母亲的人都踏破门槛儿。

正在母亲憧憬着自己未来幸福生活时，厂子开始实行人员下放。母亲作为领导的女儿必须带头。在众人的惋惜声中，母亲又成了一位农民。成了农民的母亲，经人介绍嫁给了穷的叮当响的当民师的父亲。

父亲15岁那年，我的奶奶就离他而去了。大姐出生那年，外婆也去世了。这样，母亲一面要干地里的活，一面要独自照顾五个儿女，过着吃着上顿无下顿的日子。俗话说，从糠囤里掉进米囤里的日子好过，从米囤里掉进糠囤里日子就很难过了。邻居大娘几年前曾对我说，当年你妈的眼泪呀，也得流了一大盆。父亲一年到头在学校里，是脱不开身的，家里指不上他，地里的农活更是指不上。母亲白天干活时，把幼小的我们放在地头。收工了，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背上背着一个，手里扯着两个回家去。晚上，母亲常常在灯下做针线活。母亲爱干净，她的儿女每天必须干净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于是，晚上拆洗、烘干、缝补，有许多个时候，天亮了，母亲才合衣眯一会儿。油灯漂白了四壁，也漂出了母亲的银丝。

在我三、四岁时，母亲看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我们，常常一遍又一遍说着自己的心愿:“要是缸里的面紧着我挖，有着宽敞不漏的房子可住，我就满足了。”我们一家7口人，挤在两间屋内。下雨时，屋外雨声，屋内是锅碗瓢盆交响曲。晚上，床上全是腿。母亲睡在床上时，身子两边挤得都是孩子。她怕惊醒了我们，常常不敢翻身，晚上睡一觉，比干一天地里的活还要累。

在我十三四岁时，我们姊妹五个都在上学。家里的几亩责任田只好落在母亲一个人的肩上。母亲从天明忙到天黑，但日子仍是日不敷出。一到开学，母亲就满家满户去借钱交学费。看尽了别人脸色的母亲，就寻思着养了一头母猪，种了几亩棉花。在我的印象里，母亲的裤脚常常是粘满了猪食或猪尿。母猪刚下崽时，白天大姐照看小猪娃，晚上母亲看着。一连好多天，她就整宿整宿的不合眼。因为母猪一不小心翻个身，就有可能压坏了小猪娃。早上，等我起来时，厨房里已经做好了饭菜，母亲也拖着湿漉漉的裤子和鞋子从棉花地里逮虫回来了。日积月累，以致于到现在落下了腿疼的老毛病。虽然很累，但很开心。她常笑着说:“只要我娃好好上学，有出息，娘再累也高兴。娘的愿望呀，就是每年都能够给你们顺顺当当地拿学费。”

因为体谅母亲，我们除了努力学习，谁也不攀比吃穿。衣服都是大姐先穿过二姐穿，二姐穿过给我和小妹再穿。

小妹曾经因为拾穿衣服的事，哭闹过一次。因为小妹长得和我很像，她穿的衣服是我穿过的。老师就经常看着她喊我的名字。一次小妹回家后，把衣服脱下往凳子上一扔，说，我不要再穿这些破衣服了。并且死活不愿上学去。第二天中午我放学回到家，只见小妹穿着一件绿色的新夹克衫，开心的像一只小鸟，在院子里飞了一圈又一圈儿。看着撒欢的小妹，母亲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母亲借了几家才凑够的。

我20多岁时，母亲已经有了几个孙子了。大姐，二姐也有了孩子。为了不让哥嫂那么操劳，他就把二侄子抱过来自己来养。大姐，二姐，有时也过来小住一段日子。已经头发花白的母亲仍然每天忙前忙后。我说，娘，现在日子好过了，你还是那么累。她说:“累些没啥，娘现在的心愿呀，就是你们都能过得开心，娘就放心了。”

侄子们渐渐地大了，一个个的上了小学、中学、大学。日子逐渐好了起来。我想，母亲终于可以歇息一下了。谁知天有不测风云，父亲不幸患上了鼻咽癌，一家人的天塌了下来。父亲住进了徐州医院。在医院的几十个日日夜夜里，都是母亲一个人，一边强忍着内心的痛苦，一边强装笑脸地跑前忙后，抓药，按摩，事无巨细地照顾着父亲。父亲平时就脾气怪怪的，现在病了，心情更糟，常常莫名其妙地就发一通脾气。有一次，我去看父亲，父亲刚发完脾气，母亲也不争辩，等父亲发完后仍笑脸安慰。但在无人的角落，我却看见母亲在暗自垂泪。即使这样，哥姐去了，要替换一下她，她说:“我行，我身体好着呢！就你爹那脾气，只有我能受得了他。你们呀，我还不放心呢！”我知道，其实她的心愿是我们不耽误工作，不委屈了孩子。

在父亲患病的十余年间，母亲天天就是这样围着父亲转。花白的头发也已渐渐全白了。

前几年，侄子们有的读了博士，有的大学毕业工作了，我们也都在城里安了家。母亲眼角眉梢都挂满了喜悦。母亲也有了自己的闲暇时间，常常读读圣经，去教堂听听讲座。满以为母亲从此以后就可以安享晚年了，谁知老天总是那么的不公平，一场车祸突袭而来。母亲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双腿骨折，一年有余才能下床走路。三块钢板使原本健壮的母亲，走起路来异常蹒跚。我有时要接她来小住，她怕耽误我们工作就很少来。很多事情她都尽量自己去做。她说:“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不麻烦你们。”我听了，红了眼眶。母亲啊，您的子女都已经麻烦您一辈子了，在您最没有能力的时候，您怎么可能不依赖于他们呀！你可知道，您幸福健康地度过晚年也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呀。

我现在经常见侄子的朋友圈里，常常晒得是母亲开心幸福的逗着重孙玩。这时的母亲，又有了新的心愿，她常常说，我现在就盼着不生病，多享一天福嘞！

母爱，是一个又一个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