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病患者

我是一个纠结病患者，每天都在不同的选择题间犹豫不决。

早晨睁眼之后，总在马上起床和再眯一会之间挣扎，几番思想斗争后，上班铁定迟到；到饭点时候，也会面对世纪难题：吃啥好呢？看着难以抉择的美食，只好全部吃掉，然后成为了一个胖子；下班后，不知道是看电影还是去逛街，最后结局往往是，拖到天黑后回家当“死尸”，郁郁寡欢。

可怕的是，这种症状不停蔓延，从未缓解过。时间愈久，做过的选择愈多，也就会对以前错失过的种种机遇愈发惋惜。这病似乎已无法根治，并一口一口地吞噬我的生活。纠结本不算是病，可严重起来真是要了命。

1

十八岁的时候，面临着人生第一次重大选择——填报高考志愿。

说实话，当时的分数让我没什么太多的可选择余地，留兰州是再稳妥不过的选择了。于是，我打算游说我的女朋友D和我一起留下来。

这是我们当时的初步共识：一起留在兰州，虽然在不同的学校，但也不过几里地的距离。我们依然可以每天见面、约个饭什么的，而且上了大学时间自由，周末还可以不用回家，能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这想法，对于安全感缺失的我俩来说堪称完美，如果可行的话，大学毕业后就领证吧！

美梦一直持续到填报志愿前夜。还记得那天凌晨，D在电话里对我说要去沈阳，而我正好没有适合的学校在那边。D说，这是父母的旨意，无以抗拒；D说，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地方了，但是心在一起就不怕；D还说，到时候一定要经常过去看她。

然而对于我来说，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般打得我措手不及：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被水了，心里顿生一百万个“呵呵”。接踵而来的，自然是和D的一通大吵。可即便是言辞再强烈、再肮脏也无力变更这事实。此前的计划全部被击破，我竟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留在兰州已无意义，遂用背道而驰的方式来报复D，近乎是闭着眼睛勾选了昆明。其实那一刻，我就已有了永别的心理准备。

现在也经常在回想，如果当时没有选择离开那么远，说不定就不会有此后的痛楚吧。

2

大四的时候，我认识了L。

说是认识，其实只是在网上相识而已，素未谋面。我承认这事儿听起来很不靠谱，最终的结果也应证了这种不靠谱，但我确实在那段时间里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L是幼儿园老师，身高1米6，体瘦，娃娃脸配黑短发，显得非常可爱。L会卖萌、会撒娇、会关心人，会安静地听我说话，也会每天告诉我她的日常，说真的，L的声音也是蛮性感的。

在那段百无聊赖又迷惘万分的日子里，L是我所能倚靠的最后一面墙，为我阻挡狂风来袭。怎么说呢，我是在近乎疯狂地与L联系，时时刻刻都要发消息保持联络，每天一定要聊到凌晨才肯睡觉……诸如我刚吃了个洋芋，味道不错耶；她的学生又尿床了呀；我今天打算去看个很无聊的电影呢。这样的琐事都成了我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如果当天能收到她突然打来的电话，简单地聊上几句，说一句我想你，那么这天一定很亢奋。

这样的关系维持了近四个月，当我们某天谈论要不要在一起，要不要在毕业后去找她等问题时，我退缩了。原来和L一直以来都只是暧昧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地想要牺牲什么。每天说的想念，只是依赖感作祟，未来太飘渺，我不敢轻易作出选择。

所以，我在这个话题上畏首畏尾，避而不谈。而她最终选择沉默，不再联系。

现在想起来，总觉得这事儿只是一场春梦，是在那段无聊时光里的臆想罢了。L不存在，这段记忆也不存在，这样心里也会感觉好受一些。

3

工作一年半之后，我开始质问自己：曾经坚定不移的记者梦，实现了吗？

毕业一年，工资四千，无房无车，租住在四百块一个月的城中村。在那样一个充满欲望的都市里，显得是那么的窘迫。我说，这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前兆，过不了多久，事情就会有转机。然而现实说，你只是在重复无数年轻人那些好梦破碎的悲惨故事，不值得同情，也没人会激励你。

我也曾有过骄傲：22岁就可以编辑政府内刊，就能策划指导高校学生为杂志投稿，就能采访昆明最有名的艺术家，就能在航空杂志上发表自己的文章。

但……似乎都没什么用。

我说过要做一个不捏造、不夸大、不收红包的好记者，却成为了一个被主观情绪左右的杂鱼编辑。我说要坚决反对成为金钱的奴隶，却对升职加薪这事儿有着出乎寻常的渴求。

当内心已质变，我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离开了。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思索到底要不要回到兰州——这个让我既厌烦却又难以割舍的地方。纠结过后，仅是因为不想再耗着白交房租，才咬牙跺脚回了家。从那一刻起，我便抛弃了理想与尊严，在绝望中夹着一丝期望，拼命的证明自己，开始追逐名利和金钱，不停歇。

我就是决意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些痕迹，哪怕这肯定不是我曾经期待的生活。

4

两年前去大理的时候，认识了Z。

我们都是新闻专业，都有一个记者梦。在同一天来到大理，住进同一个青旅，隔桌相望。当时，Z即将面临工作，她要用一万块旅行一个月，徒步去香格里拉，去雨崩，然后进藏再转道去尼泊尔。Z说，她喜欢用脚步丈量自己热爱的这片土地，她很享受一个人徒步旅行的感觉，望这自由常在。

说实在的，看着她那小身板背着那么大只的旅行背包，的确佩服她的勇气。虽然我心中也有着种种想要浪迹天涯的冲动，但还是一次次地被现实羁绊。

大理之行后，我回到兰州，抛弃了大学专业，转而进入地产行业。而Z，如期进了电视台，当了记者。在这两年时间内，我几乎每天都在胼手胝足的加班中度过，而Z仍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边工作边旅行，足迹遍布亚欧。说实在话，我是极羡慕Z这种状态的，即便她会说着电视台的工作如何不如意、如何无聊、如何枯燥，我也认为好过我的单调生活。我曾经很想拥有Z那样的生活，至少还有一个坚持梦想的权利。而现在的我，根本没得选择。

最近在看《自控力》这本书，书里面说：“很多时候我们做决定其实都是在受原始本能的驱使。可以把原始本能想象成一个喜欢享乐的自我，一个信奉生命苦短应该及时行乐的自我，这样的自我所做的选择大多都是趋利避害的。 ”

我亦是如此。在当下作出的每一次选择似乎都很随性，没有理性。不谈对错与否，只觉得作为一个纠结病重度患者，真不能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