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森林》

            （1）

  我们之间有言的纸条，都将成为彼此沉淀的心语。

  认识他是在高中的时候。第一次的考试成绩下放时，老师立马就要求调整位置。我的成绩靠中下游了，坐在靠边及后是我预料到的。大概除了英语成绩靠前，我就没什么特长了吧。

  坐在我前面的是个文艺少年，而且是第一名。我忐忑地坐在他后面，生怕班主任因为自己的吵闹打扰到他而将我后调。

  窗外的绿光照亮了我的一角，浓密的绿叶将对面的教学楼几乎遮盖住，隐隐约约能看见初中生在走廊追赶打闹。恍然，想起了曾经的故事。

  “这是你的吗？”有个低沉的声音直向着我。我拉了拉思绪，看着他，有些惊愕。开学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他一直看着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我才明白过来。

  “是的是的，谢谢你啊。”我接过那张有关《平凡的世界》的简介纸张，擦了擦然后随手丢进抽屉里。他没有要回过头的意思，眼神温柔地像一潭月光下的清泉。

  他似笑非笑，最后开口问我：“这本书可以借我看一下吗？”我犹豫了一下，我自己也没有看完呐，而且那本书太迷人了！

  “好。”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递给了它。两天后我就后悔了，这家伙看得津津有味。上课看，下课看，自习看，放学了还看。每次回家我都等着他把书还给我，然而，呵呵呵。

  某个下课的时段，我点了点他的肩膀，问他能否把书还给我。我对那本书的渴望以及对它被缴走的不安随时要让我炸。他说：“马上了。”然后头也不会，继续看。我瞅了一下所剩的页数，嗨，这小子看书速度够快嘛！我都看了十多天了还没看完，得向人家学习学习。

  还我书后没几天，他悄悄地写了张纸条给我。我接过看了下，上面写的是：“你知道有哪些很有文采的知名作家吗？”我说什么好！他语文130加的人问我中国知名作家？待我冷静下来，就掐表开始答题了。这就像一道作文题，我向来对这种问题持着谨慎认真的态度。洋洋洒洒在上面写了几百字以后，满意地像交卷的考生一样，洋洋自喜。然后，然后没有了下文。没有老师的改卷点评，也没有分数。然而我是不失望的，毕竟他在班上可以一个人不说一句话。我折服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向我请教一些英语题。我好为人师，侃侃而谈地讲了一通。虽然后面栽过的跟头，让我明白了“好为人师”是不可行的，但我知道，在那个自我存在感低的地方里，它是我不可多得的自信。

            （2）

  高二的日子是枯燥又难耐的。望着外面树上的知了，我总想揪一只下来玩。没料到，这一想法刚刚结束，就真飞进一只大胖虫，吓得我没跳起来。我同桌友善且果敢，杀虫技术一流。让我想起了杀鸡时的场景。“君要你死，你不得不死。”无脑的虫虫啊，一头撞在我的身上，是想非礼我吗？

  “好臭。”我不禁对同桌抱怨。楼上的小蝙蝠又晒干尸了，躯体的臭味让靠窗的我作呕。他眼角朝向了我，下课后就把垃圾房的门给关住了。我总觉得这种行为似曾相识，好像在某个不认识他的起点里，他帮我找回过我的凳子。我因没答对题被罚站的那节课里，向我投来安慰的眼神的也是他。原来不认识他的时光里，有个陌生的同学如此温暖。

  面临第二次换座位时，我自然是不愿意走的。我舍不得这片绿光森林，舍不得身边的好同桌，舍不得前面光环笼罩的学霸。我真想抱着桌子撒泼一番，可是谁叫我，考得那么差呢。

  “我们继续坐一起吧！”我假装自然地对同桌说。

  “我的成绩离你太远了，不行的。”同桌说完继续做着她的数学题。整个世界，好似就我在矫情。我撇开了脑海中的想法，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换位置的时候，我坐在了后面。然而当我第二次改掉我的座位时，又走上去一个同学。瘦高的背影像动漫里面的忧愁少年。他改掉的，是我原来选的位置的后桌。我一下子瞪大了眼，没晃过神。内心有种遗憾的声音在悄悄诉说，我又再次安慰自己：没关系的。

  大熊之所以那么快乐，是因为他有个万能，温暖的多来a梦。而我，就想做多来a梦。

  后来，他离开了。

  我没有他任何联系方式，想感谢的话语还没说。我知道的是，他不喜欢这个环境，准备离开。

  我的心情一下子掉进了低谷，至少，我还很看好他啊！为什么说走就走呢……

  我鼓起勇气，向他递了一张纸条，问他要离开的原因。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外面的树林。他的侧脸很孤傲，下的决心没有改变。我掐灭了自己仅有的一点希望，自嘲道：其实我也不算什么。

  之后，我像“拼命三郎”一样，抛开自己的自尊与矫情，一头扎进学习里。你问我扎破头颅过没有，我回答是的，很疼。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开始挑战最棘手的数学问题，一开始被数学老师骂的狗血淋头，羞耻的心情像巴掌样打在脸上。我没放弃，我坚持了。

              （3）

  如果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不放缓能追上你的脚步。

  高考完的那个夏天，我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放松。我坐在学校的小鱼塘边上，看着河水里的小鱼游动。我等待着，他们将试卷都收走，将封锁线都撤离，顺便，将门放开。

  当走到曾经教室的外门口，我看不见一点点熟悉的绿光。我双手伸过铁门的缝隙，试图将教室的门推开。我多想再触摸一下，那同一片发光的绿叶。可惜，铁门与锈锁打破了我如星点般的希望。我鼻子酸了，整个视野晶莹透亮，模糊地让我要努力眨眼才能够看清楚。可一眨眼，眼泪就掉落了。这一刻很漫长，也很短暂，留在手里的宝贝，就要如扬沙一般，随风飞逝。

  “你还好吗？”熟悉的声音在这个小空间回荡着。

  我睁开眼眸，直直地看向身后。

  “你……”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故作笑容。

  “我不该那么直率地离开，我向你道歉。”他笑了，那么璀璨。

  “没关系。”我看着眼前的人，回答道。他没变，还是那个戴眼镜的气质，那个瘦高的身影。他变了，更加阳光耀眼了。

  “如果真的没关系，那就不会来这偷偷哭泣了吧。”他还是继续笑着。走上前来，给了我一个拥抱。

  那一刻，我像个傻子，在他怀里哭了好久。

  他擦干了我脸上的不堪，牵起我的手说：“走吧，带你吃你喜欢的热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