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婚姻，不过是自由的捞尸队

所谓婚姻，不过是自由的捞尸队

1.

蔡希颓丧地坐在书桌前，

呆呆地望着面前那张医院的诊断书，

糖尿病三个字，

像一把利刃，

把他从头到脚切成两半，

左右脑里面有两个小人在不停的吵架，

我完了，并发症离我不远了。

也许再过不久，

我的身体上就会出现褐色的斑点，

我的眼睛就不再看得清楚，

我什么都做不了，开始躺在床上等死；

我还算年轻，

我积极锻炼，

控制饮食，

也许还能活很久。

蔡希无法说服两个小人中的任何一方，

他还无法接受自己得病的事实。

几天前，和往常一样的午后，

和往常一样步行上班的路上，

突然眼前一黑，就晕倒在路边了。

醒来的时候，医院的医生告诉他，尿酮中毒！

也就短短的几个小时，

为何睁开眼睛之后世界就彻底变样了呢？

蔡希看着自己还很结实的胳膊，

明明几天前还在掰手腕中赢了一个年轻人，

怎么就是糖尿病了呢？

蔡希甚至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是一位患病6、7年的糖尿病人，

他觉得除了自己这几年肚子明显憋了，

下巴轮廓越发清晰之外，

其他没有什么啊。

蔡希不自觉地点燃了一根香烟，

抽了一口又猛然想到，

医生说要戒烟，

蔡希顿时觉得口很渴，嘴巴很想咀嚼些什么，

看着烟雾升腾，心里苦苦的。

房间的门开了，

蔡希的老婆从超市回来了，

看着他又在抽烟，

厌恶地锁上门，

在门口喊了一句：我买了很多零食，含糖的，你得病了，别吃。

蔡希听完，

只觉得嘴巴里唾液分泌的更多了，

渴望咀嚼的感觉越发明显，

她忘记了要给他带无糖口香糖的事情。

2.

蔡希回到家，看到老婆的表姐在客厅坐着，

两个女人窃窃私语，

表姐时不时地看看蔡希，

目光中夹杂这复杂的表情，

蔡希觉得浑身不舒服。

转身进了厨房，

发现桌子上除了一碗放凉的稀饭之外，什么都没有，一大堆油腻腻的盘子丢在水槽里。

稀饭升血糖很快，蔡希知道自己今天的晚餐是没有的了。

卧室里，蔡希刚刚用酒精把小腹的皮肤擦干净，

老婆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

“稀饭你自己热一下，我和表姐要出去了。”

蔡希看到客厅坐着的表姐直勾勾地望着他手中胰岛素注射器，

觉得好像被扒光衣服一样，

脸上热辣辣的。

很快，周围的人都知道蔡希得病了。

食堂吃饭的时候，

总会有人看着蔡希的餐盒分析哪样该吃、哪样不该吃。

总会有人提醒蔡希要少吃一点。

蔡希用筷子头挑着饭菜，

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糖尿病很淘气，

餐前需要打胰岛素，控制血糖，

可是蔡希吃饭的时候没胃口，

往往餐后几小时又会头晕，浑身冒虚汗，手颤抖——低血糖。

蔡希还没有学会如何和糖尿病好好相处的方式，

针头买的不合适，疼；

拔针不合适，出血。

蔡希望着肚子上密密麻麻的针眼，

抚摸着那几处淤青，

更加沉默了。

他不想让很多人知道他生病了，

他觉得这不是件好事。

在蔡希的身上，不是好事的又岂止是这件事情呢？

蔡希回到家，

老婆更不愿意搭理他......

3.

这个老婆，在外人看来是高中同学缔结连理枝，

每次同学聚会的时候，

都引来很多羡慕的目光，

只有蔡希知道，事实根本就不是如此。

高中的时候，

他们同班同学。

那时候蔡希学习很踏实，而她呢，是个体育插班生。

当时的她对蔡希很喜欢，

除了偷偷给蔡希写纸条之外，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宣称蔡希是她喜欢的人，其他人都不允许喜欢蔡希。

引得班里的男同学打口哨，敲桌子，女同学都低下了头。

各自上大学之后，

她依然不停地给蔡希写信，表达着自己的爱慕之情。

蔡希呢，觉得既然是同学，正常的回信也是应该的，时间久了，她就会明白，他不喜欢她。

随后，蔡希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和他分配在一个单位的姑娘。

姑娘的家世很好，她看不上出身贫寒的蔡希，

还没来得及表达爱慕，姑娘就对蔡希说：我觉得她挺好的，你和她很合适。

蔡希看着晚风中，心爱的姑娘挽着其他男人的胳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很自卑，自己不该如此奢望什么。

一通电话，彻底催发了蔡希和他老婆结婚的进程。

“她觉得你不喜欢他，她想不开，打算跳河了。”

蔡希拼命地跑到河边，

看到她的脸在河水里映出满满的泪痕。

蔡希觉得，得不到自己喜欢的，那就找一个喜欢自己的吧。

真的是这样吗？

蔡希叹了口气，从过去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客厅的墙。

墙面上有一个菜刀划过的痕迹，浅草绿的墙漆中间一道白白的伤口，很刺眼。

那是前几天，蔡希和他老婆两个人半夜打架留下的。

半夜打架？蔡希苦笑了一下。

这么多年，只要稍微有些不顺她的意，

她都不让蔡希睡觉，非拉着蔡希要闹个不停。

三天一吵，五天一闹，

每一次她都不肯认输，

她的吼叫声永远都要压过蔡希，

甚至蔡希拿一把刀，她就拿十把刀，

即便生切自己的大腿，也绝不承认自己错了，或者自己输了。

蔡希似乎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他甚至在给中医把脉的时候，医生都找不到阴经。

蔡希抱过一个沙发靠垫，

蜷着腿，缩在沙发上静静地睡去了，

他觉得有些累了。

4.

“咚咚咚”蔡希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唤醒。

他老婆又是浑身香烟味道。

一张怒气冲冲的脸，杀红了的眼睛，

蔡希知道她今天麻将又输了。

蔡希倒了一杯水给她，

就转身进了房间。

“你什么意思？！不说话，进房间干嘛？！”

她跟进了房间。

蔡希不想吵架，他只想接着睡觉。

“总是一副死样子。我麻将输了这么多，你也不安慰我一下！”

蔡希接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看她。

“你给我起来，我不许你睡觉！”

她“啪”的下打掉了蔡希脸上的眼镜。

眼镜腿划到了蔡希的鼻梁，他睁开眼睛，望着这头发怒的野兽。

“我今天就不许你睡觉了！”野兽越发激动，甚至一脚踩碎了他的眼镜片。

“我嫁给你，以为你会对我好。可你看看，你带给我什么了？！我真恨你，断送了我的好姻缘！”

蔡希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一个他自以为是的错误，让他和她彼此折磨着。

当年就在蔡希有自己真正喜欢的姑娘的时候，

他老婆知道了这件事情，

难过了几天之后，身边暗暗喜欢她很久的小飞向她表白了。

忘记一个人最好的办法是投入下一段恋情，

这句话放在这里真合适啊。

蔡希的老婆很快投入了第二段恋情，她和小飞爱的很激烈。

正如所有的恋情一样，

热恋过后都需要痛苦地磨合。

小飞受不了她过于强势的性格，于是便以分手作为要挟。

她呢，偏偏很强势，看到小飞竟然舍弃了她，

写了一封决绝的血书后，

便来了河边，假意投河，想让小飞向她认错。

可是谁知，好事的同学却以为她真想投河，以为她是因为蔡希想不开。

蔡希就这样慌头慌脑地出现在河边，

她看到飞奔而来的蔡希，

觉得蔡希如此放不下她，是爱她的。

于是便在河边投入了蔡希的环抱，

小飞呢，看到这一切，伤心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去了外地。

几年之后，当蔡希和他老婆刚刚有了孩子，

小飞因为太过放不下她，

常常偷偷打电话找她。

蔡希看着襁褓中的孩子，

觉得家要完整才好，

觉得只要她和小飞不再来往，就继续过日子。

拒绝一个人也许很容易，

她退回了小飞的钻戒；

可是拒绝一个曾经没有得到的诱惑很难，

这么多年，她都觉得蔡希并不爱她，对她并不好。

一封发给小飞的“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的邮件让她后悔到今天。

蔡希知道今天晚上他又不能睡觉了。

只是他现在是个糖尿病人了，

他闹不动了。

5.

早上蔡希收拾着满地的碎纸片、打碎的电视屏幕，

他忽然在想，也许离婚是个出路吧。

孩子呢？已经15岁了。

每次吵架的时候，虽然都是半夜，但是他知道孩子都听得到，只是懒得管。

蔡希想，孩子应该能够理解他的。

蔡希想，或许他该为自己打算一下，

哪怕只是为了多活几年而已。

蔡希决定今天下午就和老婆提离婚。

话刚刚开了个头，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人了？”

“是不是那个贱人怀孕了？”

“你这么着急离婚，到底想干嘛？”

连珠炮一样的话。

她炸毛了！

“永远都是别人的错吗？”

“你从来都觉得是别人的错误，你自己一点错都没有？”

蔡希吼了几句。

“我有什么错？”

“告诉我，是哪个贱人？老娘今天撕了她！”她又跑去拿了菜刀。

“女人？！我哪里来的女人？！我这样的身体，怎么会有女人？！”蔡希跟着她，试图阻止她。

“没有女人，你和我提什么离婚？”

“你一定是有女人了！”

“我当初想离婚，你不允许。现在你想离婚，门都没有！我才不会便宜你外面的骚货！”

她越骂越激动，开始夺蔡希的手机，打算从手机中找到蛛丝马迹。

蔡希觉得这次自己要强一点，不能妥协。

打死也不给她看手机。

这更激怒蔡希的老婆了。

她挥舞着胳膊，开始在家里疯狂地喊叫和哭嚷。

越发激动。

“想离婚，没门，除非我死！”

她突然跑向阳台，

一条腿跨了出去。

蔡希吓坏了，下意识跟着她，

眼看着她的身子探了下去，整个人好像一个纸鸢一样要飘下去，

蔡希一跃身，两只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120多斤的一个人掉在半空，

蔡希觉得两条胳膊在不断被拉长，拉长。

蔡希拼命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儿子跑出来，一起抱着她老婆的上半身，

把她拽了上来。

她哭哭啼啼地抱着儿子，说蔡希不要他们了！

蔡希虚弱地坐在地上，看着儿子的眼睛里充满恨意，

“你竟然要逼死我妈？！我恨你！”

“他恨我？他说他恨我？！”

蔡希忽然明白了，

刚刚摔死的其实是自己......

我们都希望，有一段美满和谐的婚姻。

只是，有时候现实给了希望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我们明白，

曾经我们的选择错的有多离谱——

我们以为婚姻是一块遮羞布，

穿上它，我们就是正常人。

可惜的是，

窗外啼血的杜鹃只在我耳边哀悼自由，

他们都听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