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到现在都还没有去过北京。
最接近去北京的一次是2016年,那会儿我在简书有个大号,写了几篇狗血的鸡汤热文,上了人民日报夜读和十点读书,一时无两。后来加了他们的官方写手群,群里面有个畅销书作者说他在国庆节会在北京免费请大家吃大餐。预定了一个人头后,我兴冲冲地给纬哥发了条微信:纬哥,我要来北京听你唱歌了。
然后纬哥猝不及防地给我泼了冷水。
纬哥是我的高中同学。我跟他的关系应该属于“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就除了内裤其它衣服都能换着穿的铁哥们。所以他的故事,我一清二楚。
纬哥是个能搞艺术的人,这一点我在高中的时候就能看出来。高中三年,伟哥承包班上所有文艺汇演的名额。就冲他拿着吉他一把风骚的姿势,嗓子里声嘶力竭地怒吼,我就觉得纬哥这个人肯定能出人头地,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
可巧,高中时候我跟纬哥都呆在火箭班,隔壁的隔壁班是个普通班,班上就有个白富美,还是中美混血。纬哥一直追了人家两年,除了知道人家叫陈贝,一无所获。
高三的元旦演出基本上是纬哥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表演了。对于我们这种高考的奴隶来讲,元旦汇演就是借机在试卷与考试之间的喘息而已。
哪里知道,纬哥把演出变成了一场事故。
上台之前纬哥神秘兮兮地对我说:飞机,等下我唱到一半,给我送朵花上来。
就这样,终于等到纬哥上台了。
还是那桀骜不驯的模样,还是那样声嘶力竭的怒放。
唱到一半的间奏,我上台献花。还没下台,纬哥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这首《北京,北京》,我想送给十一班的陈贝。我知道她姥爷是北京人,高考的志愿也填的北京的学校。我追了陈贝两年快三年,我唯一知道的就这么多。我是九班的北纬,我喜欢你,陈贝,希望你幸福。“
下一秒,在全校师生众目睽睽的目光之下,屁股后面扎着一堆气球的纬哥,带上我送给他的那朵花,在欢呼声与争执声中全递到了陈贝的手上。
更夸张的是,这样的行为没有被主席台上错愕的年级主任给制止,《北京,北京》变成了围着纬哥和陈贝二人的大合唱。
疯了。
秋后算账一直是老祖宗的传统。纬哥作为主犯,仍然在高考之前没能获得免死金牌,被赐了一次大过。
不过能换来陈贝之后有意无意的接近,我想再来一次,纬哥依然会这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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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哥刚去北京的时候,雾霾很重,但他从来不戴口罩。
“我怕戴上口罩,陈贝就看不到我了。”
高考如约而至时,纬哥发挥严重失常。而跟他已经走得很近的陈贝,也没有考上北京的学校,但依然还是选择回了北京,在家里人帮助下开了家很小的奶茶店。
装修完之后,陈贝发了张自己站在门口的照片给纬哥,笑颜如花。纬哥把照片转发给我,潇洒地说:
“我也不打算复读了,下周去北京。”
纬哥就这样带了一把破吉他,匆匆北上。
那天我写了首诗:
北纬 去了北纬40°的北京 找贝贝
北京的雾霾天跟北京的工作一样严峻,开销巨大,被所剩不多的钱搞得焦头烂额的纬哥走投无路,才跟陈贝说自己到了北京。
两人在奶茶店约好见面。纬哥带着把吉他站在门口,活像个讨钱的乞丐,陈贝在吧台以手撑脸,笑起来像八月的蓝天。
门店太小,一个人也能周转得开,所以纬哥也没法在奶茶店工作。陈贝托朋友给纬哥在北京找了个工作,舞台搭场场记。
北京的演唱会太多了。每个明星过来都是不一样的舞台风格,灯光,舞美,舞台设计,座位排序。纬哥因为这个工作能现场看到很多没有见过的明星,倒也安心坚持做了下去。
也利用职务之便,跟陈贝一起看了无数场演唱会,无限亲密了两人的关系。
也因为一场演唱会,跟陈贝闹得不可开交,分道扬镳。
汪峰2015在北京的演唱会,舞台搭建就是纬哥所在的小团负责。那一年好声音爆红,汪峰作为导师身价也是水涨船高,演唱会的门票一售而空。
舞台搭建其实有不少的潜规则。一般演唱明星在演出结束后,大部分都会私下给这些工作人员发红包或者合影留念。汪峰也没有例外,后台慰问的时候,纬哥毫不怯场的拿起吉他在汪峰面前自卖地弹唱了一段《北京,北京》,汪峰高兴地拍手称赞,并且鼓励纬哥去参加好声音。
兴奋的纬哥蹦蹦跳跳跑去陈贝的奶茶店,哗啦说了一堆,关键词无外乎,梦想,出名,唱歌,有钱,结婚。
只是这样的规划被陈贝无情戳穿:
“人家大明星,见你是一个粉丝,好心鼓励你几句,你就真当真啦?北京比你能唱的有多少?还不是全住在地下室,在西单卖唱。我不是不支持你的梦想,但你的梦想要踏实点,行吗?”
纬哥认为陈贝不理解他,陈贝觉得纬哥的规划根本没有可实现性。两人在奶茶店大吵一通,甚至说了分手。
哪想,陈贝直接气不过,拿了签证,去了美国她父亲那里。
纬哥再站在奶茶店的时候,门店已经改成了卖化妆品的小店。
电话已经被拉黑,微信上只有冷冰冰的‘分手吧’三个字。
那时候他们年轻,以为所有的任性赌气都值得被对方挽回。只是他们不知道,时间比他们残酷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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纬哥2016年依然参加了好声音的盲选。但导师已经没有了汪峰,纬哥的水平也确实如陈贝说的那样,经不起打,盲选都没过。
北纬40°的北京,盲选结束那天天下大雨,配合纬哥演了出悲伤的好戏。
纬哥决定去美国去找陈贝,却发现自己连签证都拿不到,高中学历,工作普通,英语表达能力0.5,甚至没有去美国的正当理由,扑街。
在地下室发了一个星期的呆,身上快长出蘑菇的时候,纬哥决定辞了舞搭的工作,在网上开了个户外直播,直播唱歌,标题跟他的发型一样惊悚:
好声音非著名选手卖唱不卖身
直播间一开始人挺少的,偶尔有人问起,也是:
“好声音的?没见过啊?”
“唱得挺6的,就是这个长发看着渗人2333”
“主播可以啊,来首《北京,北京》?”
纬哥用沧桑写满故事的声线,长发飘飘声嘶力竭演唱《北京,北京》的形象一跃大火。
有了稳定的收入,纬哥开始流浪。
北京到石家庄,到深圳,下了海南,西向青海,就几个月时间,跑了不知道多少个城市。
都是曾经,他曾和陈贝一起看过各路明星演唱会的地方。
他就在那些场馆外面唱,像没来没有来过一样。
我想去北京蹭饭的时候,给他发了个微信:纬哥,我要来北京听你唱歌了。
纬哥猝不及防地给我泼了冷水:
我现在在福建。
……
后来我也没有去北京。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北京已经在纬哥的歌声里,让我去了无数次了。
也许我也只是不想在北京留下我的足迹。纬哥表白的时候那朵花是我借机送去的,去了北京,见不到他和陈贝在一起,可能我还是会小难过一把。
还记得刚去舞搭工作的时候,纬哥发了个朋友圈。他和陈贝去百盛看衣服,天文数字的标签让两人悻悻地走出商场。
“刺激吗?贝贝?”
“刺激,太刺激了,摸起来比一万多的香奈儿还刺激!”
“我跟你说,以后我找到钱了,这个地方的衣服,你想要好多就要好多,你想带走就带走!”
“真的?没骗人?”
“骗你你是小狗!”
……
“贝贝,我们俩唱首歌吧,我用伴奏,我们边走边唱,《北京,北京》怎么样?”
大街上人来人往,北京的夜晚很匆忙。那条少有人路过的街道,巷子里有歌声飘荡,终于响彻了夜晚北京的上空。
不知道,纬哥送给陈贝的MP3里,那首他们合唱的《北京,北京》是否还在歌唱。
(谨以此文,给如今流浪的纬哥,致曾经你们,爱过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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