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杀

死神克恩这次接到的任务，是去一个叫蒙特罗斯的小镇，回收青年阿布尔的灵魂。

距离阿布尔死亡的日期还有一个月，克恩每天跟在他的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阿布尔是个十九岁的男孩，白天在鞋铺里打下手，拿着微薄的薪水养活自己，晚上借着煤油灯的光在租住的破旧阁楼里书写着自己的梦想——他想成为一位小说家。

克恩看了阿布尔写了又不满意，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的作品，他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可阿布尔的作品总是会被编辑拒绝，各种各样的理由都有。他的作品不够新颖，抓不住读者的心；他的作品人物塑造上有问题，偏离了这个时代的主线；他的作品深度不够，只能作为快餐拿给人们食用，不能作为真正的小说出版……

克恩半个月都在看着阿布尔兴致冲冲满怀期待进入出版社，抱着小说满脸沮丧地走出来。可这个孩子似乎对写小说有种执念，越是拒绝他，他就越挫越勇，越要往前冲锋陷阵。

克恩不理解，既然注定会失败，那么就早早的放弃啊！何必苦苦挣扎？

距离阿布尔死亡的日期还有十五天，也许这个孩子会在愿望埋没之前死去。

克恩幽幽地叹口气，这个世界实现自己的理想有多不容易，连死神都知道。也许可以劝说阿布尔在剩余的时间里去做除了写作之外其他想做的事。

“你好。”克恩站到阿布尔面前。

阿布尔正抱着自己写好的作品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紧皱眉头，见着克恩，瞬间露出了笑颜。

“您好，您是？”阿布尔站起来，向着克恩伸出手。

“我叫克恩，我是死神。”克恩拒绝和他握手。

“唔，哈哈哈！”阿布尔笑起来，“这个年代还有人说自己是死神，先生您真的好奇怪啊！”

“我看过你的作品，我觉得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个时代的问题。你的作品内容太过于超前，人们很难接受意识里不存在的东西，就像现在你不相信我是死神一样。”克恩一板一眼地说。

“啊，您真的看过我的作品？”阿布尔表现出难以置信的模样，少年人的天真稚嫩没有任何防备的展现出来。

克恩点头，没有任何表情和感情的简单叙述了阿布尔作品的内容。

“我现在相信您是死神了。”阿布尔听了克恩的话，说。

“你难道不怕我吗？”克恩问。

因为，死神出现在人的面前，就意味着这个人将不久于人世。

“有什么好怕的呢？”阿布尔将小说放进棕色的布袋中，在衣角上将手反复擦了又擦，再次伸出手，“死神克恩先生，您好，我叫阿布尔。”

克恩愣怔，阿布尔主动握上了他的手。温暖碰上寒冷，岩浆撞上冰山，生者遇上死神。

“克恩前辈！”死神艾里弗打断克恩的沉思。

“您是不是越界了，哪里有死神告诉将死之人自己是死神的？”艾里弗扛着自己的死神镰刀，站在树上。

“《死神守则》里没有这一条。”克恩转身消失不见。

“真是个冷血的男人！不过我喜欢！”艾里弗露出尖利的，能撕碎万物的牙齿，桀桀笑起来。

夜晚，克恩和艾里弗一起出现在阿布尔的阁楼里。死神无声无息，阿布尔奋笔疾书，不满意的依旧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呀，写得真的很好呢！”艾里弗拿着展开的纸团，“难怪克恩前辈会心生怜悯呢！”

“一八五零年十二月二十四号，下午四点整，就是他死去的日子。”克恩注视着为理想正拼命的青年。

“前辈，你不会心慈手软放过阿布尔吧？”艾里弗把看完的纸业揉成团，扔回原处。

克恩保持沉默。

阿布尔写出了新的故事——《死神克恩的爱情》。

艾里弗拿着一沓草稿，笑了好久。

死神会有爱情，真是无稽之谈！死神连基本的喜怒哀乐都没有，他们只会像个机器一样按着流程办事，办不好就要接受冥府加班加点克扣工资或者其他更严重的惩罚。

阿布尔晚上回到阁楼，发现除了克恩还有一个长相奇特的男人，不由得盯着艾里弗看了很久。

艾里弗手里的死神镰刀已经出来大半，反正都是要死的，现在就弄死他，免得克恩再记挂。

“啊，克恩先生，这位先生长得真好看！”阿布尔握住艾里弗的手，“您是除了克恩先生之外，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真的吗？我叫艾里弗！”艾里弗在不知不觉中收了死神镰刀，“阿布尔你真的觉得我长得好看！”

“我喜欢您的牙齿！”阿布尔恳求，“我能抱抱您吗？”

“当然啦！”艾里弗第一次拥抱人类，关于生命的炽热的温度，似乎灼烧了死神冰冷的心。

阿布尔拿着自己写好的小说，说那是关于一个叫克恩的死神的爱情故事。

灵感来源于站在眼前的克恩，他直接用了克恩的名字。

死神克恩是个刚正不阿，对工作极其负责的死神。他的工作从来不存在疏漏，没有任何的灵魂从他手中逃脱，他甚至做了死神中的掌事。直到，他遇见人类女孩梵妮。

死神克恩与人类女孩梵妮坠入爱河，最终冥府还是知道了，下令处死梵妮。克恩祈求冥王，他可以代替梵妮去死。死神的死亡就是彻彻底底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包括梵妮在内，任何人，任何物，都不会再记得他。

雁过留痕，死神消失了，就真的在这个世界上飞灰湮灭了。

克恩为了自己爱的人，选择死去。梵妮活了下来，幸福的活着，不记得有个叫克恩的死神曾经在自己的人生中来过。梵妮结了婚，有了丈夫有了孩子，当丈夫询问梵妮孩子应该取什名字时，梵妮脱口而出：“叫克恩吧！”

她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名字。

“克恩，克恩，克恩！”艾里弗抱着阿布尔转圈，“你的这部关于爱的小说一定能够大卖，阿布尔一定能够成为伟大的小说家！”

站在一旁的死神克恩没有说话，明天下午四点，就是阿布尔死亡的日子。

“前辈，我觉得阿布尔能够成为一名鼎鼎有名的小说家。”艾里弗说。

他和克恩站在小镇最高的楼顶，俯视着小镇上正发生的一切。

“如果阿布尔真的成为了伟大的作家，那么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了？”艾里弗问。

克恩注视着前方，保持沉默。

阿布尔三点向老板请假，他要将自己的小说拿去出版社，就像艾里弗说的那样，他即将成为伟大的小说家。

平安夜，人们都在为伟大的节日而庆祝，欢呼。街头展示着圣诞树，挂着圣诞老人即将赠送的礼物。下了雪的街头，白茫茫一片，今年看着却美丽而温暖了。

真是个好日子啊，希望这天能成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希望编辑看中他的作品，实现他当小说家的梦想。

阿布尔抱着《死神克恩的爱情》，穿过小巷，他想，这条路能更近一些。

是哪位富贵人家，赶着回去和家人团圆，命令仆人将马车赶得飞快。

阿布尔被撞了，在巷子交汇处，马车从他的瘦弱的身体上碾压而过。

阿布尔的血染红了地上的血，一点一点散发出去，雪地里盛开一片灿烂的彼岸花，鲜活而充满生气。

稿纸翻飞，一页页飘落在地上，似乎在为旅人送行。阿布尔的关于克恩的爱情，散落在雪地里，墨水浸湿，沾染了黑色的玫瑰一朵朵。

他的作品！阿布尔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触碰，他的人生，他的理想，终于，还是没有实现。

“前辈，你真的要让阿布尔死掉吗？”艾里弗眼睁睁看着阿布尔挣扎，却无能为力。

“四点整。”克恩收起怀表，“他是个人才，可他并不拥有改变世界的能力！”

克恩瞬间移动到阿布尔面前，死神镰刀劈斩而下，阿布尔碾碎的身体上又添加一道伤疤。

正要收了阿布尔的灵魂，克恩却听见远方传来少女铃铛般的笑声。

艾里弗飞到克恩身边，警觉道：“是恶魔，高等恶魔！”

恶魔来跟他们争抢灵魂来了，这可不好办！

白天瞬间转为黑夜，恶魔的声音越来越近，死神尽全力警觉，守护着阿布尔的灵魂。

带着人类最肮脏罪恶的妖风席卷而来，街头的圣诞树被吹倒，行人被卷至天空中。

“前辈，我们是要加班了吗？这些人可不在我们的工作文件中啊！”艾里弗大声喊叫。

“先救人！”克恩飞向比地狱还黑暗的云端。

“死神？救人？开什么玩笑！”艾里弗来不及反应，扛着死神镰刀跟着克恩飞去。

半小时后，克恩检查了工作文件，确定没有多余的人死亡，才回头去收阿布尔的灵魂。

“已经不在了。”艾里弗摆摆手，“被恶魔抢去，大概是吃了吧。”

克恩的脸仿佛撞上了冰山。

“前辈其实不想阿布尔死，对吗？”艾里弗跟在克恩身后，反复询问着。

“他只是夸了一句你长得好看，你就被收买了？”克恩冷漠地俯视艾里弗。

“哎呀，被你说中了！”艾里弗踮起脚尖，食指在克恩肩头画着圈圈，身体扭来扭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回去写工作报告！”克恩留下声音，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圣诞节，街头唱着Marry Christmas。圣诞老人从房烟囱进入孩子的房间，往袜子里塞上礼物。

少年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躺在舒适温暖的床上。

门被敲响，随后进来一个东方女孩，十六岁左右的年纪，黑色短发，明眸大眼，斜刘海上交叉别着粉色一字夹，白衬衣搭配浅薄荷色背带裤，赤足。

“我是十味，你以后就叫樱哉吧。”女孩将食物和精致的圣诞节礼物放在床头柜上。

窗外飘起雪花，新的一年，开始了。

樱哉和十味是《黑指甲的小恶魔》里的，来客串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