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女列传（五）
蔡文姬
陈留郡人董祀的妻子，她是同郡人蔡邕的女儿，名琰，字文姬。蔡文姬博学有辩才，精通音律，开始嫁给河东人卫仲道为妻。卫仲道去世后，蔡文姬返回娘家。兴平年间天下大乱，蔡文姬被匈奴骑兵俘虏，后嫁给南匈奴左贤王，在匈奴共计十二年，生下两个儿子。曹操平时和蔡邕交好，痛惜他没有后嗣，就派使者带上金璧赎回蔡文姬，又把蔡文姬改嫁给董祀。
董祀当时担任屯田都尉，犯法应当处死，蔡文姬前往曹操那儿求情。当时，各公卿名士以及远方派来的使者坐满了厅堂，曹操对宾客们说：“蔡伯喈的女儿正在外面，现在就让诸君来见一下。”
蔡文姬进门后，披散着头发，赤脚前行，叩头向曹操请罪，言辞清晰，让人听起来非常酸楚悲哀，在坐的宾客全都为之动容。曹操说道：“董祀确实值得同情，但下判决书的人已经前往，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蔡文姬反驳说：“明公厩中有良马万匹，虎士成林，丞相为什么吝惜一名骑兵，却不援救一条垂死的性命呢？”
曹操被其话语感动，命人骑快马追赶，赦免了董祀的罪责。这时寒冬就要来临，曹操赏赐蔡文姬头巾鞋袜。曹操随后问蔡文姬：“听说夫人家先前收藏很多典籍，现在还能记得不？”蔡文姬回答说：“当年亡父赏赐妾四千多卷书籍，妾经历战乱流离失所，没有留存下多少。我现在能够记住的，大约只有四百多篇。”曹操说：“我现在命令十名书吏，跟随夫人抄写出来。”蔡文姬说道：“妾听说男女有别，礼不亲授。乞请赐予纸笔，妾用真草抄写一遍。”
蔡文姬把记忆的家中藏书誊写了一遍，送给曹操，与原文对比，没有任何失误遗漏。
蔡文姬后来感伤战乱家人离散，追怀哀思，写成《悲愤》诗二章。第一首辞中说道：
“汉朝大权旁落，董卓破坏天常。图谋篡夺帝位，先行杀害忠良。威逼迁都长安，协迫献帝逞强。海内兴起义兵，一起讨伐不祥。董卓率军东下，金甲闪耀日光。中原士兵懦弱，董军来自胡羌。胡羌占领城池，所向全都破亡。杀人如麻遍地，尸骨遍布路旁。马前悬挂男头，马后拖着女郎。长驱向西入关，哪管道路远长。回首旧都已远，肝脾已经腐烂。掳掠成千上万，父母妻子离散。全家骨肉被俘，相见不敢声张。稍微违背胡意，必然严查不怠。刀柄握在他手，随时杀剐存留。哪敢爱惜性命，只是忍受打骂。有时鞭挞交加，毒痛催人泪下。早晨边走边号，晚上痛哭悲泣。求死已经不得，想活谈何容易。老天我有何罪，竟然遭此大祸。边陲华夏不同，野蛮不知文理。天寒霜雪满天，春夜北风又起。寒风吹我衣裳，呼呼钻入耳际。想起父母亲人，唉声叹气不止。听到有客外来，心中十分欢喜。赶紧打听消息，可惜不同乡里。忽然喜从天降，骨肉亲来迎己。欣喜自己脱身，可惜抛弃儿子。亲生骨肉心肝，永别再无会期。存亡从此永隔，不忍母子分离。儿子挽住我颈，追问要去哪里。别人说母将走，何时再能相聚？母亲平日爱我，今日为何不慈？我们尚未成年，母亲何不三思？见此五内俱焚，恍惚如狂如痴。边哭用手抚摸，临行忽又犹豫。看我同行伙伴，前来与我道别。慕我独得生还，哭声令人胆裂。马儿站立不行，车轮忘记转辙。观者不尽唏嘘，路人也在呜咽。抛开骨肉情怀，狠心挥动马鞭。悠悠道路三千，何日才能相见？想我亲生娇儿，心中好似油煎。到家亲人全无，又无亲戚在外。城郭变为山林，庭宇遍生荆艾。白骨不知为谁，无人前去掩埋。出门不闻人声，豺狼狂呼乱吠。茕茕顾影自怜，伤心痛彻肝肺。登高遥望远方，魂魄忽飞天外。好似寿命已尽，旁人宽慰我心。勉强缓过气来，虽生有何依赖。再嫁我之董郎，内心有所依傍。我是命苦贱人，担心再被抛弃。人生曾几何时，终年不免忧虑。”
第二首中说道：
可怜福薄啊遇灾难，宗族灭绝啊门户单。身被俘虏啊入西关，历尽艰险啊到羌蛮。处处山谷啊路漫漫，向东回首啊心悲叹。晚上休息啊不能安，饥当进食啊不能餐。经常啼哭啊泪难干。缺乏志节啊想死难，勉强活着啊无形颜。到达远方啊天气寒，北风呼啸啊雪纷飞。沙漠成堆啊天昏暗，没有草木啊春不荣。人似禽鸟啊食腥臊，言语奇怪啊听不清。天寒岁暮啊我远征，黑夜悠长啊紧闭门。不能入睡啊心常惊，登上胡殿啊到王庭。黑云压城啊遮星月，北风号呼啊响冰冰。胡笳呜呜啊马嘶声，孤雁返回啊声凄清。乐人有兴啊弹琴筝，和声传来啊悲且清。心中苦闷啊无处诉，张口舒气啊恐彼惊。眼含热泪啊泪沾颈。家中来人啊接归宁，登临长路啊抛娇生。儿哭母声啊母心碎，掩起耳朵啊不敢听。孤身一人啊转回程，对镜观看啊无人形。回想自己啊太绝情，心中忧愁啊死复生。
赞曰：端操有踪，幽闲有容。区明风烈，昭我管彤。
胡笳十八拍
黄其军
作于2023年7月23日（古历癸卯年六月初六）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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